沈建陽
(集美大學 海洋文化與法律學院,福建 廈門361021)
1980年8月26日,經中華人民共和國第五次全國人大常委會第十五次會議決定,批準在深圳設置經濟特區。中國從此開啟了前所未有的城市化進程,并在短期內引發了南下打工的人口大潮——那些來自農村及邊遠貧困地區的被稱為“打工仔”“打工妹”的年輕人,以令人驚訝的速度涌向新生活,在短時間內形成了一個龐大的“打工階層”?!皷|西南北中,發財到廣東!”“到廣東去!”“到深圳去!”“到城里去!”“進城”一時成了人們心中的最強音。
最早進入深圳的主要有3類人——基建部隊、辭職下海的淘金者和來自偏遠鄉村的打工者。與前兩類人相比,外來的打工者一不如基建部隊,他們無穩定的組織共同體;二不如下海淘金者,大多數人并無明確的個人規劃。陳秉安的報告文學《來自女兒國的報告》為我們保留了對于這一時期特區“打工妹”的鮮活記憶:前一天剛用大巴車從井岡山革命老區帶出來的打工妹,第二天就吵著嚷著要回家,工廠還沒有開張,人就已經走得精光[1]583。特區的工廠生活意味著一套完全不同的生活習慣、勞動紀律的習得。那些勉強留下來的“打工妹”,因一時無法適應流水線上繁重的體力勞動,以至于“哭聲是當時女工中流行的‘國際歌’”[2]。在陳秉安的記述里,當時的勞資關系并不融洽:早期“打工妹”的自由散漫讓工廠的管理者大傷腦筋,她們常常拉幫結派、消極怠工;而在打工者看來,在每天繁重的工廠勞作之外,她們還要面對“嚴厲的拉長”“苛刻的總管”“好色的老板”——常常被她們叫做“走狗”“幫兇”“資本家”“吸血鬼”“假洋鬼子”[1]57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