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談到文學作品與現實的關系時,余華曾有一個著名的說法,即“簽約說”:“與現實簽訂什么樣的合約,決定了一部作品完成之后是什么樣的品格。因為一開始,作家就必須將作品的語感、敘述方式和故事的位置確立下來。也就是說,作家在一開始就應該讓自己明白,正在敘述中的作品是一個傳說,還是真實的故事?是荒誕的,還是現實的?或者兩者都有?”[1]這段話還可以這樣理解,那就是,讀者閱讀一部作品之初,也必須沿著這一“合約”所設定的方向展開,否則便可能走入岔道,或南轅北轍。即是說,我們有必要從小說敘述所設定的“期待”入手把握作者的意圖,以展開有效的閱讀。
魯敏的《金色河流》(文章主要以《收獲長篇小說·2021年秋卷》中的小說版本為論述對象,以下同)大體上可以看成現實主義之作。就內容而言,《金色河流》處理的是大家并不陌生的資本原始積累題材,及其因之而起的原罪與(自我)救贖、審判與寬恕等主題;這方面的作品,近些年并不少見。但因為這一題材或主題包裹在頗具沖擊力的形式探索中,小說的主題在彰顯出來的同時也被暗中顛覆。從這個角度看,似可認定這是一部內含自我解構的文本,或者說是未完成的文本。說其未完成或自我解構是因為小說以頗似“元敘事”的暴露技法,講述名叫謝老師的主人公/次主人公寫作過程中的收集資料、構思及其心路歷程的演變,臨近結尾,謝老師計劃中的文本并沒有創作出來,小說就此終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