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嘉陽的詩

孫嘉陽

獻詩

黑夜發生在有鐘聲響起的時刻

無休止地踩著舞步，輾轉至下一個舞臺

門窗封閉視覺，我奔向刮過山谷的風

掩蓋不住的喧囂聲，凸顯很快到來的別離時分

空中漸漸漫上血色

不好說是什么時候，伸掌一劃

鋪了漫天星辰

用金色的篝火遮蓋荒蕪

黑夜識得記憶中的我們

童年，這個騙人的、溫馨的黑夜

這一次，螢火蟲發出點點光

水沒過眼鼻喉，恐懼融合歡欣

只等一種幻象般的光芒從白晝出發

允諾給下一個黑夜

盛夏

兩千多秒

一個身影在紅黃磚墻后閃過

同一段樂章不斷重復

我知道墻那邊的場景

陽光擠入窗扉間

壁虎都藏進洞隙里

我聽見墻內的聲音

墻那面的人講述真實發生的故事

時間緩慢流淌

我聽見有清風拂過

送來一聲嘆息

近處的嫩綠從白石階梯間抽條

復蘇

建筑群舒緩生長

他躍上律動的階梯

笑聲間斷地踩上黑白石塊

所有印象浸在日光的波里

車站和那一輛巴士停在巷口

童年的故事已經結束

不值得人們談起

我起身，看見遠處

一個霧氣氤氳的早晨站立，迎接我

深淵

我用程序讀你的詭計

為你設計未來

你以自己的方式終結

而我無法得知時間奔走的方向

長長的蛛絲垂入井里

往左是人間，往右是地獄

最后在終點和起始匯合

從碗口大小的天空讀懂救贖

指引螻蟻沿著階梯攀爬

把前塵放入眼眸

人在連續的背叛中耗盡了自己

一刀劃過蛛絲 斷裂

幸存者松開手中的惡意 并不傷人

從刀柄走向刀尖的方向

走向過去的生命

心懷鬼胎的在伺機而動

人揪著自己的頭發

把自己從泥地里拔起來

世界的碎片

遇見另一個自己

在落葉飄零以前

乘上第四個城市的記憶

我能夠倒退著書寫這封信

讓它記錄世界的起點

停駐，狂躁的車流舉起人們

曲折的生活

極輕極熱的水

沾濕了夏日的午后、黃昏

清晨，一場海嘯來臨

樹木沿著一條裂縫沖出

撕裂管道、閱讀室

回到山林，雨水匯合成道路

滋潤著粉碎的膝蓋骨

夢境與這一切相似

定睛，在猛獸身上奔馳的花紋

當兩只蝴蝶穿過時空的裂縫

眼前只剩高墻聳立

內里 泥水不甘地平息

夏日之歌和友情

只有一部分，在萬物復蘇后歸來

昨日

讓城市的分身沿著你筆直

霧氣破開鏡子，集體的意念傳遞著聲聲問詢

文字刺傷手指，反復踏入回憶的領地

四季緩慢駛向尖端

空中的曠野里她能看見

在世界上流淌著黑夜，凝結成詩句

有汽車的輪子軋過農田、湖泊和街道

畫中，飛鳥停留

留下電線作為證明

僅剩下植物枝條勾連墻角的冬天

選擇一個平凡的日子

到鳥兒埋葬之地去

光以最短的波長到達地面

一個我，在窗的另一邊觸摸銀河系

背后盛開的日落，冰冷的水從水族館到海洋舒展

說話，聲音向南方遷徙，又染上冰冷的視線

一縷風，一陣風，根治早已過時的孤獨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