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同學的秘密

安諒

那天，傅老師八十壽慶。明人、艾奇和程樹人等幾位大學老同學，紛紛趕到。

席間，傅老師精神矍鑠，饒有興致地和他們談起了許多讀書時的往事。

在程樹人向傅老師敬酒時，傅老師突然想起了什么，他按按手，讓大家安靜下來。他說，要告訴大家一個久藏了三十多年的秘密。“你們還記得當年畢業分配，有一個政府機關的名額嗎？”

眾人的目光不由聚焦到程樹人臉上。當年機關名額十分吃香，競爭者甚多，最后學校推薦了程樹人。但程樹人的成績雖名列前茅，艾奇成績也不差，還被評為全市三好學生。況且，有同學私下議論，說程樹人可能手腳不干不凈。明人當時也問過艾奇，學校怎么沒推薦你去機關？艾奇只回了一句：程樹人比我合適，我沒意見，就再沒提此事。他被分配去了一家國企。

傅老師笑道：“當時學校確定的幾位候選人，第一位就是艾奇，樹人是備選的。學校委托我找艾奇談話時，他極力主張程樹人去，說他各方面比自己優秀；態度之堅決，出乎意料。連副校長約談時，講明這是對他的信任和培養，他還是自我放棄了，只推薦程樹人。我認為，艾奇這種高風亮節，實在可貴，他還再三讓我們別提這件事。做好事，不想讓人知道，這不是更難得嗎？現在大家都過了知天命之年，我說出這個秘密，無關緊要了。個中情意和風格，細思之下，回味無窮啊。”

傅老師話一說完，程樹人就走到艾奇面前，攬住他的肩膀，激動地說道：“真沒想到，是你為我讓位！其實，你比我優秀，我被推薦時，還以為你不想去機關呢。”

過了好一會，艾奇才開口：“我也有一個秘密，想向大家坦白。還記得我們一年級時，十多人住一個大宿舍嗎？”

明人和同學們都點頭。那時，住宿樓還沒建好，大家擠在空余的教室里，雙人床就有七八個，聲音吵嚷。明人作為宿舍長，為此還挺頭痛的。

“有一次，我新買的一沓飯票不見了，懷疑被人拿了。后來，傅老師讓宿舍的每個同學表態，有的同學還想起了搜身的餿主意，幸虧被傅老師制止了。他發動同學在床上床下翻找，在樹人的床底下找著了。”

眾人的目光不由再次聚焦到程樹人臉上。艾奇重提這件不愉快的往事，意欲何為呢？

艾奇繼續說道：“我要向樹人道歉。也要向大家道歉。當年，我先是發現口袋里的飯票不見了，很緊張。傅老師來了之后，同學們如臨大敵，偏偏我又在兜里找到飯票了，非常尷尬。聽到‘搜身的提議，腦子傻了，趁人不知，把飯票扔地上，恰巧滾到了樹人的床底下……我極其內疚，卻沒勇氣說出真相。”

“那你是為了這份內疚，將機關的名額讓給了樹人？”傅老師和明人異口同聲地問道。

“我既有深深的歉意，更感覺自己德不如樹人！我只有這樣做，才覺得踏實。”

樹人又摟了艾奇的肩膀：“你真傻呀，飯票的事，雖令我一時難堪，但我沒太介意，而且早就把它忘了！”

“好了，好了。年輕人犯點小錯，上帝也會原諒。你們都是好樣的。來，為你們的坦誠，為我們的友情，干杯！”

大家都高高舉起了杯子。透明的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