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移動文物非常可觀

姜浩峰

泖塔全貌。圖片提供/ 青浦博物館

清陸謙吉《泖河秋泛圖》。圖片提供/ 青浦博物館

都說上海是移民城市。那么，上海最早的一批移民從哪里來，又落腳哪里呢？據現有的考古發現來看，目前上海行政區劃內，“最早的上海人”在青浦區。

都說上海是國際大都市、東方大港，那么，上海最早的國際港口在哪里呢？同樣從考古發現來看，目前上海行政區劃內，最早的國際大港在青浦區。

都說上海是中國共產黨的誕生地，除了位于如今黃浦區興業路76號的一大會址，以及市中心諸如二大、四大會址、數百紅色遺跡以外，青浦練塘這一陳云故里亦是紅色文化重鎮。

從洪荒之初，到千年之前，再到近世以來，那些留在青浦的遺存，讓青浦看上去就是一座天然的博物館。

如何更好地保護不可移動文物

近日，位于青浦區朱家角鎮張馬村太陽島的泖塔將啟動為期五個月的修繕。青浦區委宣傳部副部長，區文化和旅游局黨組書記、局長潘勇強介紹說，泖塔距上次全面修繕已近30年，由于年久失修，雨水沖刷和自然風化等因素，許多木質的廊柱、梁枋、椽子、檁條、斗栱等都已開裂變形、部分墻體開裂涂料脫落、屋面釘帽瓦當滴水等瓦件破損、塔剎銹蛀、避雷設施陳舊，等等問題，存在較大的安全隱患，不利于文物建筑的保護利用，目前也無法對外開放。為了加強泖塔的保護利用，決定對泖塔實施修繕工程。

青浦博物館館長王輝先生則告訴《新民周刊》：“本次修繕將遵循不改變原有結構、修舊如舊的原則，保護并恢復泖塔的外觀原貌，并對周邊環境進行整治提升。”

泖塔原是泖河中小島上的一座古塔，唐乾符年間（874—879年），高僧如海在柳島上筑臺建塔，后增建殿閣，即“澄照禪院”。及至宋時景定年間（公元1260—1264年），禪院改稱福田寺，塔遂更名福田寺塔。在華東師范大學教授、非物質文化遺產傳承與應用研究中心主任田兆元看來，佛教文化對上海古鎮之興，曾起到過重要的支撐作用，譬如南翔、真如等都因寺成鎮。同樣，作為寺廟建筑的泖塔對泖河兩岸的人們來說也曾相當重要。單以佛教文化而論，上世紀90年代，上海市文物管理委員會牽頭對泖塔進行修繕，在塔頂天宮中發現明代佛像等文物。泖塔高29米的五層方形磚木結構、8.65米的塔基邊長，系早期佛教建筑的重要實物遺存，其宗教、古建筑領域的信息值得深入探究。細化來看，作為典型的磚木結構閣樓式塔，泖塔反映了中國古建筑的特色、形制，是研究上海地區樓閣式塔發展演變的標本和實物見證。

另一方面，就因為設在泖河之洲上，五層的泖塔亦成為了航標塔，閱盡古代海上絲綢之路的繁盛。除了如海筑基建塔的故事以外，諸如明代文學家、戲曲家屠隆任青浦縣令時攜友游泖塔，徐霞客云游四方自澄照禪院出發，林則徐治理泖河等，皆可一一歷數。

當歲月的年輪碾入20世紀，寺院屢遭兵燹，建筑物大部分被破壞。到了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之初，此地寺院建筑除了泖塔，其余只剩下殘垣斷壁了。1959年，泖塔被公布為青浦縣文物保護單位，1962年成為上海市文物保護單位。1997年完成修繕，也正是在那一年，泖塔被國際航標協會宣布為“國際航標遺產”，并載入世界百座歷史名勝燈塔之列。

王輝館長告訴記者：“就我從事文博工作的經歷來說，那些館藏文物的研究、展出是我的本行。但青浦區確實是文物大區。譬如泖塔，我們博物館當然有責任參與其保護與修繕工作，也歡迎在泖塔完成再次修繕之后，研究者、游客前來參觀。”提及青浦博物館參與泖塔修繕的具體工作，王輝說：“前期準備時，我們就配合建設單位朱家角鎮政府做好修繕設計方案的編制、工程立項、專家評審等工作，為專業保護設計公司提供比較全面的歷史文獻資料，作為科學編制修繕設計方案的重要依據。到了施工階段，我館更要加強施工監管和業務指導，督促施工單位嚴格按照修繕設計方案進行施工，若發現新情況新問題要及時溝通，協調評審專家、設計單位、建設單位、監理單位進行會診、處置，修正局部設計方案和施工方式、內容。到了工程竣工時，則要協調組織專家工程驗收。”

王輝曾向媒體介紹，泖塔修繕將按照原有工藝、材料對有損害的木作進行嵌縫、加固或更換，涂抹桐油；墻體進行修補和粉刷，屋面進行鋪設，修補戧角等。那么，泖塔原本是什么工藝？如何修舊如舊呢？秘笈其實就在青浦博物館內！譬如留存的圖文資料——民國時期《長水塔志》和《章練小志》等文獻，歷史圖片有1860年德國人拍攝的澄照禪院、章練小志所載圖片、20世紀七八十年代照片等。

據王輝介紹，青浦區留存下來的戶外不可移動文物眾多，達281處。通過多年努力，全區文物保護面貌有了極大改善。但是，由于文物數量多，部分古橋、房屋等不可移動文物沒有及時修繕保護。主要難點在私人、混合產權類文物建筑的修繕，由于年久失修，私人、混合產權類主人或使用人因收入低無資金修繕，動力不足。在如今泖塔再次修繕之機，如何更好地保護不可移動文物，成為青浦各界探討的話題。

一系列的考古發現，將青浦崧澤、福泉山，松江廣富林，包括浙江杭州的良渚、江蘇常州的青城墩等地串聯起來。江南遠古文明的狀態，其所承上啟下連接的時空，逐漸較為清晰地展現在當代人面前。

“最早的上海人”

除了泖塔之外，另一個見證古代海上絲綢之路繁盛者，則是青龍鎮。唐代至兩宋間，扼“滬瀆”之口的青龍鎮盛極一時，被譽為“東南巨鎮”。

“有文獻說，青龍鎮來源于三國時期吳國建造的青龍艦。那青龍艦命名又來自哪里？顯然，這是來自周代的‘左青龍右白虎前朱雀后玄武的國家文化空間格局描述。上海處于中華地理空間之左，所謂東方青龍也。全國有很多青龍鎮，但是位于青浦區的青龍鎮遺址，是不能再‘左的青龍鎮了。”田兆元如是說。

在田兆元看來，上海地區無疑是中華龍文化的故鄉之一，“青龍鎮”這一名字，只是一個佐證。“上海早在新石器時代，如福泉山遺址就有大量的龍文化表現。”田兆元說。

2019年11月，位于江蘇常州的青城墩遺址重回考古學界的視野。常州市考古研究所鄭鐸先生向發掘現場記者表示，此地71號墓葬出土的指甲蓋大小的玉龍，證明了是中華遠古文明的大融合。同時，鄭鐸亦解釋稱，青城墩遺址顯示的是崧澤文化向良渚文化過渡時期的風貌。

青浦博物館網站對崧澤文化有專頁介紹。所謂崧澤文化，“是距今5900年至5300年間分布在太湖流域的新石器文化，上承馬家浜文化，下接良渚文化，是太湖流域新石器文化的重要一環，1982年在中國考古年會上正式以首現在上海市青浦區崧澤遺址的發現而命名”。王輝告訴記者，崧澤遺址發現于1957年，至今已進行了持續半個多世紀的發掘、保護和研究。它是上海最早進行大型科學考古發掘的古文化遺址之一，發現了上海最早的水稻、上海最早的先民蹤跡、上海最早的房屋基址和最早的直筒形水井等，把上海的歷史一下前推至6000年以前。

崧澤遺址的核心區現為上海崧澤遺址博物館。該遺址博物館經過10余年的籌備和建設，于2014年正式對外開放。《新民周刊》記者曾前往崧澤遺址博物館采訪。總體感覺，此地并非當代嚴格意義上的“遺址博物館”，主要因素在于此地展示的并非遺址本體。相較整個崧澤遺址約15萬平方米的保護范圍，崧澤遺址博物館的占地面積僅為其十分之一。在沒有發掘狀態下，遺址保護區的形態跟正常的土地并無二致，舉目望去四下是成片的農田和綠地。從保護的角度看，這樣的狀態并無不妥。

《明瓷青語——明代民窯青花瓷器展》。圖片提供/ 青浦博物館

從看展者的角度去分析，反倒是青浦博物館更值得一觀。在青浦博物館，有關崧澤文化的展陳也是殊為重要的。如今青浦博物館古文化廳一層門口，有一尊“最早的上海人”半身塑像。王輝向記者介紹說，2004年，崧澤遺址下層出土了一件頭蓋骨，經鑒定為一名25至30歲的成年男性。經對崧澤遺址下層出土的木頭標本進行C14鑒定，其年代為5985年前左右。“在此之前，上海從未出土發現過比這一年代更久遠的比較完整的人頭蓋骨。也正因此，我們將之稱作‘上海第一人 頭蓋骨，或者稱之為‘最早的上海人。”

“上海第一人”當然不是孤獨的。之后一系列的考古發現，將青浦崧澤、福泉山，松江廣富林，包括浙江杭州的良渚、江蘇常州的青城墩等地串聯起來。江南遠古文明的狀態，其所承上啟下連接的時空，逐漸較為清晰地展現在當代人面前。四川大學考古學與博物館學教授、川大博物館館長霍巍曾對《新民周刊》表示，三星堆考古發現，證明了中華文明的多元化與多樣性，更證明了中華文明不只有黃河流域一個中心。同樣，在青浦博物館所能見到的“最早的上海人”，不僅證明了上海的歷史之長，也從另一個角度有力地證明了中華文明之多中心。很顯然，無論是常州青城墩發掘出的玉龍，還是在青浦博物館所見崧澤文化的石斧、玉璜、竹紋編黑陶罐等等，都能證明，遠古時期，或者說6000年前，長江以南即有人類文明的智慧之光閃現。且這些文明，與黃河流域、巴蜀地區等等的文明，是互相通聯的。否則無法解釋玉文化、龍文化等在這些文明中都有所體現。

2021年10月18日，在“第三屆中國考古學大會”開幕式上，上海青浦崧澤遺址被公布為“百年百大考古發現”之一，為上海市唯一入選的古人類活動遺址。王輝告訴記者，目前青浦博物館越來越受到各方重視，無論是考古發掘、展覽展示還是學術交流、文博研究等方面都交流頻繁。“特別是上海博物館，長期對青浦博物館給予有力支持和幫助。比如說去年青浦博物館在籌辦元代上海著名畫家曹知白紀念展時，上海博物館不僅提供了真跡展品，且聯合召開學術研討會，共同推進曹知白學術和上海文化史研究。同時，青浦博物館支持上海博物館在青浦境內的各項考古發掘，配合上海博物館青龍鎮、福泉山兩家遺址考古工作站的建立，助推上海考古事業發展。”

王輝透露，目前青浦博物館館藏可移動文物方面，主要與上海博物館、上海視覺藝術學院進行合作，分期分批對古書畫、陶瓷進行修復；不可移動文物方面，主要與上海交通大學設計研究總院有限公司進行合作，編制修繕設計方案。

與此同時，青浦練塘是偉大的無產階級革命家陳云同志故里，當年，陳云就是乘小船從練塘出發到上海市區，進而走上革命道路的。“陳云紀念館是展示、研究、宣傳陳云同志的專題紀念館。雖然青浦博物館與陳云紀念館隸屬關系不同，但是館際保持良好的互動。一是在陳云的史跡保護方面，加強合力保護和管理；二是在業務交流方面，加強交流合作。”王輝說。在王輝看來，隨著上海經濟繼續不斷發展，人民群眾生活水平日益提升，民間藏家日益增多。上海市文物局為此推出了便民文物鑒定活動。如今，這一活動推廣到五個新城。就青浦博物館來說，每個月第二周的周六下午1點30分至3點，會為民間藏家開展便民鑒定。其實，就是在文博領域，服務于每一個生活在上海，或者到達上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