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汗飛 劉懷



摘? ? ? 要:制度與文化是反腐倡廉工作的主要防線。為突破腐敗治理單一模式的困境,本文嘗試構建制度與文化并舉的腐敗治理雙路徑模型。這一雙路徑模型具有“治標”與“治本”相結合、“不敢腐”“不能腐”與“不想腐”相結合、“從嚴治黨”與“自我革命”相結合的實踐價值,但也存在文化反腐認同不高、供給不足等困境。新時代,將系統觀念運用到反腐倡廉建設中,從系統的整體性、協同性與韌性三方面來實施反腐敗斗爭標本兼治、協同治理、自我革命的雙路徑模型策略,以期為推進腐敗治理現代化提供新思路。
關? 鍵? 詞:腐敗治理;制度反腐;文化反腐;系統觀念;雙路徑模型
中圖分類號:D630? ? ? ? 文獻標識碼:A? ? ? ? 文章編號:1007-8207(2023)03-0010-11
收稿日期:2022-05-04
作者簡介:伍汗飛,廣東建設職業技術學院馬克思主義學院講師,研究方向為科技哲學;劉懷,廣東建設職業技術學院馬克思主義學院副教授,研究方向為馬克思主義理論與思想政治教育。
基金項目:本文系2019年度廣東省學校德育科研課題“‘放管服視域下高校廉政文化建設的理論與實踐”的階段性成果,項目編號:2019JKDY061。
黨的二十大報告對深入推進中國式腐敗治理現代化進行了戰略擘畫,吹響了堅決打贏反腐敗斗爭攻堅戰持久戰的沖鋒號。在理性主義政治理論和還原論驅動下,過去簡單地把腐敗問題歸結為制度問題,并且采取以制度為中心的腐敗治理模式和策略,忽視了廉政的韌性和可持續性問題。堅決打贏反腐敗斗爭攻堅戰持久戰,以制度與文化為抓手的雙驅動路徑是關鍵。黨的十八大以來,隨著反腐敗斗爭的深入開展,以習近平同志為核心的黨中央直擊腐敗發生的核心根源,強調文化與制度在反腐倡廉中的重要性。在新時代全面從嚴治黨背景下,我們以現代系統論作為腐敗治理現代化的新視角,探索“制度+文化”并舉的不敢腐、不能腐、不想腐體制機制,不斷推進黨風廉政建設和反腐敗斗爭向縱深發展,逐漸探索出了一條適合中國實際、具有中國特色的反腐倡廉道路。
一、雙路徑模型研究的基本立場及其實踐價值
(一)雙路徑模型研究的基本立場
雙路徑模型(Elaboration Likelihood Model),是由心理學家佩悌(Petty)和卡西奧普(Cacioppo)[1][2]于20世紀80年代在社會心理學領域提出的重要理論,已被廣泛應用于傳播學、社會學等多個學科領域。在治理語境下,“雙路徑”是指兩種治理路徑雙驅動。“雙”字則體現我們需要改變傳統治理的單一路徑,反對使用單一因素去考量事物的復雜性。在腐敗治理語境下,“雙路徑”體現在腐敗治理現代化進程中,制度必須與文化有機結合,形成整體合力,確保二者整體功效的最大化。本研究將雙路徑模型引入腐敗治理實踐之中,運用制度與文化兩相融合的路徑來推進腐敗治理現代化研究,積極探究制度與文化并舉的治理范式。
中國式腐敗治理雙路徑治理模型的形成,是社會變化發展的使然。想要把握這一治理模型,首先需要理解文化與制度在腐敗治理中的辯證關系。一方面,雙路徑模型治理理念反對以制度為中心的“制度決定論”,認為“制度建設好了,腐敗問題就自然而然地解決好了”的觀點是片面的。另一方面,雙路徑模型治理理念也反對以文化為中心的“文化決定論”,指出“個體腐敗行為完全由他所屬文化來決定”的觀點是片面的。在反腐倡廉實踐中,文化與制度相互支撐、互為因果又協同聯動,成為反腐倡廉不可或缺的因素。腐敗問題是一個極其復雜的社會現象,我們不能簡單把它歸結為單純的制度因素或文化因素。要破解這一復雜的難題,我們需要軟思維與硬思維、軟方法與硬方法、軟治理與硬治理并舉的雙路徑模型治理思路(見圖1)。
具體來說,制度與文化并舉雙路徑模型在腐敗治理的實施與運行過程中是比較復雜的。為了更好地理解這一模型,我們提取了模型中關鍵的信息與要素并形成結構圖(見圖2)。
(二)雙路徑治理的實踐價值
“文化是制度之母”,[3]制度是文化之核,“制度反腐”與“文化反腐”雙路徑是腐敗治理的根本策略。從雙路徑模型角度探討腐敗現象,為全面認識腐敗的根源和科學地治理腐敗問題提供了新的分析視角。實踐也表明,隨著反腐倡廉研究不斷深入推進,制度反腐與文化反腐并舉對我國反腐倡廉工作具有重要的實踐價值。
⒈“治標”與“治本”相結合的實踐價值。在本質上,制度反腐是以結果為導向的行為反腐,注重行為結果的硬性控制,是一種“治標”的反腐模式。現實中,腐敗與文化糾織在一起,使得腐敗根深蒂固地存在于現實生活當中,“像疾病一樣侵蝕著黨的肌體,敗壞了黨風、政風甚至民風”。[4]因此,鏟除腐敗問題還需要強有力的文化支撐,文化反腐是解決深層次腐敗問題的新思路。與以制度為中心的“硬控制”不同,文化反腐是一種無形的、深層的反腐力量,它主要通過思想教育、精神感知、心理認同等方式而形成的“柔性控制”,注重全過程的環境控制,考慮不同的利益相關者之間復雜的文化生態,并給出一系列符合人與社會生態系統相互作用、相互約束的文化策略,是一種不斷學習以增強腐敗治理可持續性的新模式。本文認為,堅持制度與文化并舉的腐敗治理模式是今后反腐的治本之道。
⒉“不敢腐”“不能腐”與“不想腐”相結合的實踐價值。“不敢腐、不能腐、不想腐是相互依存、相互促進的有機整體,‘不敢是前提,‘不能是關鍵,‘不想是根本。”[5]近年來,黨中央提出堅持“三不腐”一體推進的治理思路,意味著腐敗治理進入了“深水區”,到了徹底“刮骨療毒”的深耕階段。在“不敢腐”和“不能腐”這兩個階段的剛性目標上,可以通過制度反腐治理模式對腐敗行為進行“硬性控制”來實現“不敢”和“不能”的治標任務。但在“不想腐”這個軟性目標上,需要文化助力制度反腐。為此,我們必須發揮文化在源頭上治理腐敗的作用,積極探索“三不腐”相融通的文化路徑,通過“以文化人”的方式深入教育和引導人們,增強人們尤其是黨員干部抵抗腐敗的自我意識、自我意志和自我能力,幫助和引導他們從內心深處根治貪污腐敗的主觀意愿,從思想上構筑不想腐的自律機制。因此,我們既要加強以“制度”為核心的硬治理也要加強以“文化”為核心的軟治理,切實做到廉政制度和廉政文化相結合,堅決打贏反腐敗斗爭攻堅戰持久戰。
⒊“從嚴治黨”與“自我革命”相結合的實踐價值。黨的十八大以來,以習近平同志為核心的黨中央堅持“全面從嚴治黨”和“黨的自我革命”相結合推進黨的自身建設,堅持以“零容忍”的態度推進反腐敗斗爭,中國反腐倡廉工作取得了階段性的勝利。2021年11月,黨的十九屆六中全會通過的《中共中央關于黨的百年奮斗目標重大成就和歷史經驗的決議》,將“堅持自我革命”凝練為中國共產黨百年奮斗的歷史經驗之一。[6]2022年2月,中共中央辦公廳印發的《關于加強新時代廉潔文化建設的意見》強調,反對腐敗、建設廉潔政治,是黨自我革命必須長期抓好的重大政治任務。[7]2022年10月,習近平總書記在黨的二十大報告中指出:“反腐敗是最徹底的自我革命”,并提出自我革命是黨找到的跳出治亂興衰歷史周期率的第二個答案。[8]這些重要論斷深刻揭示了反腐敗與自我革命的辯證關系,也揭示了從嚴治黨與自我革命的深層關系。面對反腐敗斗爭的艱巨性和復雜性,新時代我們需要加強廉政制度與廉政文化建設,突出文化在反腐敗斗爭中的作用,引導黨員干部從根本上鏟除腐敗思想,不斷增強黨自我凈化、自我完善、自我革新、自我提高的能力,在反腐倡廉上不斷加強自我革命。
二、腐敗治理現代化研究的一般路徑:制度反腐
制度反腐與文化反腐是中國反腐倡廉工作的兩條主線,但現實中存在著制度反腐乏力與文化反腐缺位的問題。當下,需要從方法論上進行突破和革新,超越已經成為思維定式的制度反腐范式,在制度反腐之外構筑在思想上“不想腐”的文化路徑。
所謂制度反腐,就是“通過制定和實施一系列的法律、法規、規章、政策和具體管理條例來抑制腐敗并懲治腐敗”,[9]是一種外在環境的“硬性”約束。人們普遍認為,制度是治理腐敗的決定性因素,制度建設是治理腐敗的最重要途徑。因此,以制度建設為核心、自上而下為主的“制度反腐”發揮了重要作用。制度反腐這種“硬約束”的意義和貢獻固然不可否認,但也要避免“制度主義”的簡單化傾向。從治理效能上看,制度反腐注重行為結果的硬性控制,缺乏人文教育和倫理約束,使得制度反腐在實踐中存在著制度虛置、制度短板、制度離散、制度沖突、制度盲區等潛在的局限和困境。[10]從系統論視角看,無論是全面從嚴治黨制度體系,還是巡視監督制度體系,都能找到運籌學、系統分析和系統工程的“硬系統”思想。其特點是運用科學方法特別是工程方法實現“去人文化”,剝離系統中具有隱蔽、復雜特征的文化因素,通過硬性的條文和指標,嚴謹地考察各個反腐敗環節,制定精確的約束體制機制,而文化反腐的地位和作用因其治理效能的緩慢性與隱蔽性被有意無意地擱置、弱化。鑒于此,有必要研究文化反腐問題。
三、腐敗治理現代化研究的新路徑:文化反腐
進入21世紀,隨著國家層面明確提出廉政文化建設,文化反腐也逐漸被納入了腐敗治理制度規范體系當中。面對制度反腐乏力的深層次問題,人們已深刻認識到文化反腐的重要性。文化反腐是一種新型腐敗治理方式,它與制度反腐屬于兩種不同的價值追求層次和治理路徑。與此同時,文化與制度在不同反腐階段其反腐效能是不同的。從理論分析看,我們為此把反腐治理過程分為制度的硬性約束為主階段和文化的軟性約束為主階段兩個高低層次階段(見圖3)。在低層次階段,也就是在腐敗治理初期,H1路徑反腐效應并不突出,而主要依靠H2路徑這種基于國家強制力的硬性約束。而H1和H2兩條路徑的交匯點O則表示反腐敗治理過程中的一個臨界點,它表示政治生態已經發生重大變革,需要雙路徑模型作出新的調整以適應政治生態的變化與發展。在高層次階段,也就是腐敗治理進入深層次反腐階段,H2路徑這種“硬約束”則開始進入“乏力”的瓶頸狀態,需要從H1路徑打造廉潔生態社會,從整體上控制與影響腐敗行為和現象。
腐敗治理臨界點的到來意味著反腐倡廉工作進入到一個高層次的階段。在這一階段,我們需要以文化視角來縱深推進反腐敗斗爭,主要基于以下兩方面原因。其一,文化是反腐敗斗爭的核心戰場。文化作為一種軟性力量,以其特有的環境控制力、感染力和滲透力,對人們的思想和行為具有約束、規范和控制的作用,為腐敗治理提供強大的精神動力和智力支持。在政治語境下,人與環境的關系是反腐倡廉工作中最基本的關系,所有腐敗問題都可以在這一對復雜關系上有所體現,其本質上是人與環境的和諧適應問題。其中,文化是人和環境相互作用中涌現出來最抽象、最核心的因素,能通過悄無聲息的方式對腐敗行為進行約束與預防。如果沒有強有力的廉政文化支撐,廉潔的人恐怕會面臨被孤立、排斥甚至打擊,完美的制度恐怕也會大打折扣甚至面臨“決堤”。可見,文化是反腐敗斗爭的核心戰場,也是腐敗治理的核心要素。從系統觀點看,文化是社會環境中具有穩定性的系統結構,它可以通過文化的自組織功能特性來約束、規范和影響人們的思想和行為,為腐敗問題提供系統性、創新性治理思路。其二,腐敗文化是反腐敗斗爭的根本阻力。從文化系統角度來看,社會存在著廉政文化與腐敗文化兩種相互對立的文化形態,它們都統一于特定的社會生態系統之中,是一種穩定的文化系統結構,對人具有行為約束、價值引導等功能。與此同時,社會形成了兩種性質有別的社會形態:廉政型的社會形態和腐敗型的社會形態(見圖4,圖5)。第一種社會形態,是以廉政文化為導向的文化環境,顯示出廉政文化因素在社會系統中所占比重大于腐敗文化因素,并容易涌現出以廉政為目標的廉政者。第二種社會形態,顯示出腐敗文化因素在社會系統中所占比重大于廉政文化因素,社會生態文化系統則是以腐敗文化為導向,此時就會涌現出以腐敗為目標的功利主義者。在現實生活中,這兩種形態的文化交織存在,使得人們心中也存在著兩種相互矛盾的價值取向。一方面,人們深切希望得到一個清正廉明的政治環境,對社會上的腐敗現象深惡痛絕。另一方面,人們也存在容忍腐敗、同情腐敗、羨慕腐敗、支持腐敗、攀比腐敗等現象,一定意義上也為腐敗行為或現象提供了滋養的“溫床”。一旦社會文化生態系統形成一個以腐敗為目標的牢固的利益共同生態鏈,就會涌現出不受約束、明目張膽的系統性腐敗現象和問題。可見,腐敗文化是腐敗行為的思想根基,其形成于一個復雜的社會生態系統之中,又對社會生態系統中的人們產生根深蒂固、深遠持久的影響。因此,構建廉政型社會,單靠制度建設還遠遠不夠,還需要在廉政文化建設上下功夫,要努力減少腐敗的文化動因,從源頭上掐斷文化對腐敗的“支持”作用,在全社會中構筑起“不想腐”的自律機制。黨風廉政建設和反腐敗工作實踐也表明,腐敗文化是推進反腐敗斗爭的根本阻力。
面對政治生態系統中大量復雜的不確定性因素,以“制度”為中心的還原論使反腐模式存在局限。與此同時,文化反腐成為“我國反腐倡廉工作的重大創新”,[11]也是新時代縱深推進反腐敗斗爭的新路徑。這一新路徑把我國的廉政文化和腐敗治理結合起來,把強制式、被動式反腐模式轉變為自覺式、主動式反腐模式,積極探索制度與文化相融合的治理模式。這種“雙路徑”并舉的治理模型也意味著腐敗治理從“不敢腐”到“不能腐”,再到“不想腐”的目標不斷深化。
四、雙路徑模型研究的實踐困境
在雙路徑模型研究中,相對于制度反腐,對文化反腐的研究不夠深入,實踐也明顯滯后。
首先,雙路徑模型研究存在著文化反腐認同困境。目前,國內對廉政文化有一定研究,但也難掩其背后真正認同的缺失。盡管大多數學者也在倡導制度反腐與文化反腐相結合的模式,但是仍普遍將“文化”要素閑置在“制度”要素之下,倡導以制度為中心的“硬系統”模式來思考和研究腐敗問題。以往普遍認為,制度建設是反腐倡廉的治本之策,而文化思想層面對權力約束力是極為有限的,這種認同困境主要來自于人們對文化在反腐敗效應層面上的偏見,誤解文化在反腐倡廉中的重要性。
其次,雙路徑模型研究還存在著廉政文化供給困境。當前,影響風清氣正的政治生態系統根源在于廉政文化供給不足。一方面,廉政文化建設理論與實踐總體上的滯后與乏力,眾多的研究成果流于表面,缺乏深層次的系統思考,導致實踐應用層面也存在著巨大困境。另一方面,腐敗文化的殘留,以其極強的腐蝕性、滲透性、擴散性,給腐敗行為和腐敗現象提供了滋養的“溫床”,沖擊著廉政文化建設。廉政文化式微與腐敗文化殘留的同存格局,既是當下中國文化反腐研究的客觀面相,也鮮明展示了廉政文化的供給困境。與此同時,“人們對廉政文化的需求愈多,腐朽文化在其精神空間的領地就愈小,對腐朽文化的抵抗力也就愈強”。[12]只有讓廉政文化不斷地滲入到人們心中,筑牢全民反腐的廉政文化生態防線,才能從根本上阻斷腐敗文化的侵蝕。就揚善抑惡的文化反腐實踐來看,須通過“以文化人”方式來實現廉潔自律的思想自覺、道德自律和行為自覺。
在以上困境背景下,系統論為雙路徑模型研究提供了根本策略。“系統”一詞來源于古希臘文,意為“由許多部分組成的整體”。[13]20世紀初,生物學家貝塔朗菲明確闡述了這一概念,他在著作中把系統定義為“處于相互聯系中并與環境相互聯系的要素的集合”。[14]同時,貝塔朗菲借用巴克萊的話語,“現代系統研究可以提供一種更能適當地處理社會文化系統的復雜性質和動態性質的基本框架”,[15]強調現代系統研究在社會文化系統中的重要性。就反腐倡廉而言,一是把反腐倡廉看作是一個整體的復雜系統,它并不是各要素的簡單疊加,而是通過制度、文化等要素相互作用、相互約束的統一體;二是將系統理論和方法運用于反腐倡廉實踐之中建構雙路徑模型進路,進一步推動腐敗治理模式的變革,能夠為雙路徑模型研究提供基礎性的思想和工作方法,最大限度地發揮制度與文化并舉的整體效能。
五、系統論視角下腐敗治理現代化的雙路徑模型
新時代,以習近平同志為核心的黨中央始終堅持將系統觀念運用到反腐倡廉建設中,提出了一系列彰顯系統觀念的反腐倡廉方法,意在增強反腐敗斗爭的系統性、整體性、協同性。黨的十九屆五中全會、黨的十九屆六中全會把“堅持系統觀念”作為治國理政的重要指導原則和工作方法。在黨的二十大報告中,黨中央又明確指出系統思維是前瞻性思考、全局性謀劃、整體性推進黨和國家各項事業的科學思想方法。[16]就反腐議題而言,系統思維是理解雙路徑模型的一個重要思維,系統方法論則是變革反腐倡廉思路與工作的一種重要方法論。
(一)標本兼治——凸顯雙路徑模型的整體性
整體性理論是以現代系統論為根基,貝塔朗菲主張把所研究和處理的對象當作一個系統,運用系統的觀點分析系統各要素相互關系,從整體上把握系統的結構、變化和功能。顯然對于反腐倡廉研究而言,整體性思想揚棄了以制度為中心單一反腐模式的片面的、局部的還原分析,也揚棄了還原論把反腐問題簡單歸結為制度要素的線性因果關系分析,強調將腐敗問題放在整體的文化環境里進行考察,分析腐敗現象背后的文化動因,提高反腐敗斗爭系統治理的整體效應。新時代運用整體性思想推進反腐敗斗爭,不僅需要落實落細“全面從嚴治黨”制度體系建設的系統工程,更需要縱深推進“不想腐”和“自我革命”的廉政文化建設系統工程,構建一個人與人、人與社會、人與自然和諧相處的廉政社會,從而使人性復歸、價值重構。在整體性思想看來,反腐倡廉建設是一個各種政治要素相互聯系而組成的統一整體,其內在各要素相互作用、相互約束而形成一個穩定的系統結構。因此,我們從系統的整體性出發,統攬全局、統籌考察我國腐敗治理的各個環節,讓文化、制度等系統各要素之間相互銜接、相互促進,改變過去以孤立的觀點看待反腐倡廉這項系統工程,將反腐倡廉整體運作機制和規律吃透用透,積極探索腐敗治理的制度與文化融合的雙路徑,“綱舉目張,執本末從”,才能進一步實現標本兼治。
(二)協同治理——注重雙路徑模型的協同性
“協同性作為整體性的重要表征,是事物系統及各系統諸要素之間的配合、協調,使得多種為量集聚成一個總力量,形成大于單一要素功能總和的協同效應。”[17]在全面推進從嚴治黨的進程中,制度與文化反腐的協同性成為科學和有效治理腐敗的現實訴求。近年來,黨中央堅持一體推進“三不腐”,從黨的十九屆六中全會強調“懲治震懾、制度約束、提高覺悟一體發力”,[18]到黨的二十大進一步強調“同時發力、同向發力、綜合發力”。[19]這表明反腐敗斗爭運用協同性功能與方法,力圖打通“不敢腐”“不能腐”“不想腐”三者之間的內在關系,統籌兼顧制度反腐與文化反腐,通過制度強化監督剛性,通過文化實現源頭治本,實現反腐敗標本兼治。“制度與文化盡管側重點不同,但在本質上是有機統一的整體。”[20]因此,“重制度、輕文化”的傾向是一種還原論思維,這種思維缺乏廉政制度、廉政精神、廉政教育之間的協同性,無法應對反腐倡廉這項復雜的系統工程。一是要警惕采取“去人文化”的還原論進路,這種治理進路把腐敗問題歸結為制度問題,在腐敗治理上把重心過多地放在“制度”這一要素上來,單純地就制度論制度,容易遮蔽文化在反腐敗和廉政建設中的作用。二是要革新單打獨斗、治標不治本的制度,堅持文化治腐與制度治腐協同發力,形成一套以“文化”為中心的反腐敗組合拳,從整體上應對治理腐敗這項復雜的系統工程。
(三)自我革命——推進雙路徑模型的韌性
黨的自我革命與雙路徑治理是雙向互動的關系。一方面,推進雙路徑治理是黨的自我革命的客觀要求,我們必須通過制度與文化并舉治理方式來實現黨的自我革命的目標;另一方面,黨的自我革命又是雙路徑治理的使然,我們必須以自我革命的精神、決心和意志來縱深推進反腐敗斗爭。因此,雙路徑治理與黨的自我革命在行動上、思想上步調一致,理應放在整體的社會政治生態系統中去系統謀劃、統籌推進,避免還原論“一葉障目”。在系統論看來,黨的自我革命和雙路徑治理同屬于一個自適應性較強的社會文化生態“活系統”。這一“活系統”中,腐敗與文化糾纏在一起,形成牢固的生態鏈來侵蝕著黨的肌體,嚴重影響了黨的政治生態。因此,雙路徑治理需要勇于自我革命的斗爭精神、決心和意志,做到“敢于進行自我革命,敢于刀刃向內,敢于刮骨療毒,敢于壯士斷腕”。[21]“黨的自我革命是一個系統工程”,[22]必須統籌推進“四個自我”。一是要在自我凈化上下功夫,通過發揮制度與文化的雙向功能和作用“過濾雜質、清除毒素、割除毒瘤,不斷純潔黨的隊伍,保證黨的肌體健康”。[23]二是要在自我完善上下功夫,堅持補齊廉政制度與廉政文化短板,從源頭筑牢反腐敗的制度防線和思想防線,堵塞制度漏洞,凸顯文化在反腐倡廉中長期性、根本性的作用,提升自我廉政、自我監督的能力。三是要在自我革新上求突破,以刮骨療毒的決心和意志革新一切侵蝕人們精神世界的腐敗文化,革新各種腐敗行為的制度因素和主觀要素。四是要在自我提高上下功夫,通過在廉政文化教育上自覺學習、自我歷練、自我提高,不斷提升政治境界、思想境界、道德境界,增強黨員干部抗腐拒變的韌性,筑牢“不想腐”的自律性。需要強調的是,我們堅持系統觀念和系統方法,運用整體性、系統性、協同性分析腐敗的文化生態環境問題,既要制度約束也要文化倡廉,協同推進制度反腐、文化反腐兩條防線,構建一個風清氣正的生態系統防線,倡導標本兼治、協同治理、自我革命的雙路徑模型治理思路。“只有把制度建設和廉政文化建設有機統一于過程防腐的實踐中,制度的外在規制才能發揮應有的作用、文化的內在約束力才能煥發生機活力。”[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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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王正橋)
Simultaneous Development of Institution and Culture:
Elaboration Likelihood Model for The Study
of Corruption Governance
Modernization in China
Wu Hanfei,Liu Huai
Abstract:Institution and culture are the main lines of defense for anti-corruption work. In order to break through the dilemma of the single mode of corruption governance,try to build a dual path model of corruption governance that combines institution and culture.This dual-path model has the practical value of combining“symptoms”with“root causes”,“dare not”,“cannot”and“do not want to”,and“strictly govern the party”with“self-revolution”,but there are also difficulties such as low cultural anti-corruption recognition and insufficient supply.In the new era,the system concept is applied to the construction of anti-corruption,and the dual-path model strategy of tackling both the root and root causes of the anti-corruption struggle,coordinated governance and self-revolution is realized from the three aspects of system integrity,synergy and resilience,which provides a new idea for promoting the modernization of corruption governance.
Key words:corruption governance;institutional anti-corruption;cultural anti-corruption;system concept;two-path mode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