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寫小說有個好處,你可以盡情地描述你感興趣的人和事物,往往越是不熟悉的地方,越是癡迷于細節。
我出生在長江以南的楚地,行政劃分上屬于南方,與真正的南方卻相差甚遠,不知為什么,我一直對北方有著難以解釋的情結。
在我剛出校門的時候,身邊的朋友們對普通話的挑剔簡直到了病態的程度,稍有口音,就招來嘲笑,大約那時候大家都開始想要往遠方行走,第一道裝備就是一口漂亮的普通話,這方面北方人自帶與生俱來的優勢。有一次我們看一個訪談節目,受訪者是一個正在田里干活的農民,滿臉黑紅的汗水,超越美丑的笑容,說出來的話卻令我們汗顏,他的前鼻音后鼻音分得清清楚楚,平舌翹舌一絲不茍,令電視機前的我們汗顏。為了校正我們永遠只有平舌的舌頭,以及永遠只有前鼻音的鼻腔,我們付出了很多,卻收效甚微。
然后就是兒時記憶中的一匹馬,我記得是在下午,一匹白馬突然出現在離我們家不遠的地方,這可是件大事,我們那一帶,從來沒有馬,只有驢。那馬通體潔白,沒有馬鞍,也沒有主人,獨自沿著公路不慌不忙地走,很多人走出家門,遠遠地站著看它,但無一人上前,他們說,這馬是從北方來的,只有北方才有馬。他們把聲音壓得很低,似乎怕驚著了它。時至今日,我依然清清楚楚地記得那匹馬卓爾不群的樣子。
我的第一次獨自旅行也是去北方,那還是綠皮火車時代,似乎只要出門,必然是往北方。先乘火車到鄭州,到了鄭州,全國各地哪里都可以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