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德輝
唐代詩人中,占主流的一派以文詞勝,自大歷十才子以下皆可歸之此流,而以杜甫、李商隱為最;另一派以氣勢勝,而以李白、高適居最。我這次想專談高適詩的“氣”“韻”之美。
嚴羽《滄浪詩話》云:“高岑之詩悲壯,讀之使人感慨。”胡應麟《詩藪》進一步提出:“高、岑以悲壯為宗。”同書卷三“七言”又云,齊梁陳隋七言古,乃“唐歌行之未成者”;唐之歌行,“至高、岑而后有氣,李、杜而后有韻”。“盛唐高適之渾,岑參之麗,王維之雅,李頎之俊,皆鐵中錚錚者”,指出高詩“有氣”且“渾”,這里氣指詩的藝術氣息,渾指寫景抒情的整體感。
而胡震亨《唐音癸簽》卷九提出,唐古體詩中,存在著陳子昂的古雅、張九齡的清澹二派,將高適劃入陳子昂古雅一系,且加上自己特有的“氣骨”,氣即充溢的氣勢,骨指剛勁的文辭,二者相待而行,如同《文心雕龍·風骨》所說:“怊悵述情,必始乎風;沉吟鋪辭,莫先于骨……結言端直,則文骨成焉;意氣駿爽,則文風清焉。若豐藻克贍,風骨不飛,則振采失鮮,負聲無力。是以綴慮裁篇,務盈守氣。剛健既實,輝光乃新。”高詩確實是結言端直,意氣駿爽,務盈守氣,豐詞麗藻從來不是他的追求目標。高詩“氣”“韻”有主客觀兩個方面的來源。
主觀方面,緣于詩人的氣質個性。《舊唐書·高適傳》謂其作詩“以氣質自高。”中云:“適負氣敢言,權幸憚之。”傳末又評曰:“適喜言王霸大略,務功名,尚節義。”《新唐書·高適傳》:“適尚節義,語王霸袞袞不厭。遭時多難,以功名自許。”杜甫《送高三十五書記》:“高生跨鞍馬,有似幽并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