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泰紅牛纏斗

謝之迎

中泰紅牛之爭，又有新進展。

4月下旬，針對“紅牛”商標專用權案件，泰國天絲接連披露幾份判決書，分別由吉林、黑龍江兩省高院審理，富豪嚴彬控制的華彬集團均敗訴。

雙方各執一詞。

華彬集團回應稱，其為虛假信息，是水軍造謠抹黑。一審判決后，嚴彬一方已提起上訴。

“侵權就是侵權，誰在撒謊早晚被揭穿。”天絲方回復《21CBR》記者。

“是否最終構成侵權，需要最高人民法院二審宣判后才能塵埃落定。”太琨律所律師朱界平表示。

商標爭戰

“困了累了喝紅牛”，超市里常見的金罐紅牛，歸屬各不相同。

紅牛維生素功能飲料，由嚴彬的華彬集團生產，稱為“中國紅牛”；紅牛維生素風味飲料，由泰國天絲集團生產；紅牛安奈吉，則由泰國天絲授權國內公司生產。

局面混亂，歸根到底是因為紅牛的商標爭奪戰。

1966年，泰國華人許書標發明“紅牛”，創立泰國天絲醫藥，推廣紅牛。29年后，山東人嚴彬找到許書標，兩家合資成立紅牛維他命公司（中國紅牛），嚴彬攬下紅牛商標在中國的經營權。

嚴彬展現了強悍的運營能力，中國紅牛占據國內80%以上的罐裝功能飲料市場。其后，許、嚴兩家矛盾漸顯。

許書標之子許馨雄公開指責，2015年前，中國紅牛從未開過一次董事會。作為第一大股東，許家沒從嚴彬處拿到任何分紅。

2016年10月，泰國天絲發起商標侵權訴訟，以20年授權期滿，要求華彬停止使用紅牛商標。

官司持續7年未決，焦點在于，合作期限是20年還是50年？

華彬集團稱，中泰雙方合作時，簽訂了一份協議書，第1條規定，中國紅牛有權在中國境內生產、銷售紅牛飲料，第7條則注明，協議有效期50年。

注冊公司時，受政策限制，將經營期限定為20年，約定期滿后辦理延續。

“雙方約定需符合《中外合資經營企業法》，如果某個知識產權的使用、經營約定超出法律規定，超出部分屬無效。”

北京天馳君泰律所高級合伙人、律師馬翔告訴《21CBR》記者，本案經營權約定50年，已超出法定期限30年，“超出的30年屬無效”。

2020年12月，就“紅牛”商標權屬案，最高人民法院做出終審判決，天絲集團享有獨立完整的所有權；紅牛中國“未能提供協議書原件”，認定該協議“真實性存疑”，駁回其上訴。

事情本已了結，去年又生波瀾。

嚴彬一方稱，已取得“50年協議書原件”，且收到深圳前海合作區人民法院判決，認定“50年協議書”第1條有效。

不過，吉林高院一審宣判，華彬旗下三家公司立即停止生產、銷售紅牛，連帶賠償泰國天絲3000萬元。

泰國天絲方稱，目前，京東、天貓、中石油、中石化、沃爾瑪等主流渠道，已全面下架嚴彬一方的侵權商品。

變局開啟

全盛時期的中國紅牛，銷售額到過230億元，官司一上身，銷量開始下降。

2022年，華彬快消品業務（含紅牛），合計銷售為215.4億元，少賣近3億元。

當家產品走低，嚴彬的身家也受到影響。今年3月公布的《胡潤全球富豪榜》中，嚴彬以1050億元的身家排名第108位，一年內財富縮水100億元。

嚴彬有“中國功能飲料之父”的稱呼，年輕時南下泰國打拼，于1984年創立華彬集團，業務涵蓋快速消費品、綠色大健康、戰略投資和金融租賃等，資產規模超千億。

在紅牛之外，嚴彬同時運營挪威水品牌VOSS芙絲、唯他可可天然椰子水等，均有一定知名度。

打起商標官司的次年，嚴彬未雨綢繆，上馬自有品牌“戰馬”。“戰馬”同為能量型維生素飲料，口感和紅牛相差無幾。

歐睿國際數據顯示，2021年，戰馬市占率僅為3.1%，與紅牛不在一個量級。有經銷商反映，戰馬庫存高企，6元/310ml罐裝的零售價，已跌至2.9元。

官司未結，嚴彬卻在擴大生產規模。

今年1月，華彬在廈門投資，設立第6家功能飲料生產基地，基地設有兩條功能飲料生產線，可同時生產紅牛、戰馬。

官網介紹，嚴彬在中國布局400余萬個銷售網點，是“中國快消品飲料行業最大的銷售網絡”。

“華彬在功能飲料的市占率、滲透率是最高的。”

中國食品產業分析師朱丹蓬告訴記者，泰國天絲的品牌運營、渠道開拓、團隊落地能力，現在相對遜色，天絲的安奈吉也基本外包給其他企業在做。

商標之爭一起，嚴彬的授權方泰國天絲，另起爐灶，加快在華產能布局。

據天眼查，許馨雄在2019年注冊天絲（北京）投資，注冊資本為1個億。他先在北京懷柔、寧夏開建工廠，去年3月，在華最大生產基地，于四川內江開工。

許馨雄計劃，在中國新建5條紅牛飲料產線及配套包裝產線，設計年產能14.4億罐，并在內江設立紅牛飲料西南營銷總部。

同時，天絲先后推出紅牛安奈吉、紅牛維生素風味、紅牛維生素牛磺酸等數款飲品。這些產品的包裝和口味，多與中國紅牛相近。

“天絲紅牛渠道價格，一直低于華彬紅牛，功能飲料行業零售均價在不斷下滑。”朱丹蓬指出。

一來一回的紛爭中，功能飲料市場也有變局。

嚴彬旗下的中國紅牛，2021年的份額已降至53.3%，東鵬特飲、樂虎等等競品，奮起直追。根據尼爾森數據，2022年，東鵬特飲在能量飲料市場的銷量占比，已升至 36.7%。

國外頭部品牌，如卡拉寶、XS、魔爪，也在中國市場加大投資；可口可樂、娃哈哈，紛紛推出功能飲料。

甚至中石油、中石化，也來分一杯羹，推出功能飲料“好客之力”牛磺酸飲料、“勁淳”小瓶能量飲等，搶占長途駕駛大車司機市場。預計2023年，國內功能飲料市場規模將突破1400億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