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立坤
受新冠疫情、烏克蘭危機等多重因素影響,2022年國際糧食、能源等商品價格大幅上漲,全球通貨膨脹水平創下40多年新高。而我國物價水平保持總體穩定,全年CPI同比漲幅僅為2%,顯著低于主要發達國家和新興經濟體。
2022年,我國物價總水平持續平穩運行。國內居民消費價格指數全年上漲2.0%,漲幅比2021年擴大1.1個百分點,低于全年3.0%左右的預期目標。分季看,一、二、三、四季度同比分別上漲1.1%、2.3%、2.6%、1.8%,漲幅呈先擴后落走勢,單月漲幅也始終運行在3.0%以下(見圖1)。2022年八大類商品和服務價格同比均有所上漲,其中食品煙酒價格上漲2.4%,衣著價格上漲0.5%,居住價格上漲0.7%,生活用品及服務價格上漲1.2%,交通通信價格上漲5.2%,教育文化娛樂價格上漲1.8%,醫療保健價格上漲0.6%,其他用品及服務價格上漲1.6%(見圖2)。在食品煙酒價格中,糧食價格上漲2.8%,鮮菜價格上漲2.8%,鮮果價格上漲12.9%,豬肉價格下降6.8%。

圖1 2022年我國CPI、核心CPI同比漲幅

圖2 2022年我國各類商品和服務CPI同比漲幅
2022年,我國核心CPI走勢保持平穩。扣除食品和能源價格的核心CPI上漲0.9%,漲幅僅比2021年擴大0.1個百分點,影響CPI上漲約0.64個百分點。分月看,各月同比漲幅在0.6%—1.2%之間,漲幅變動較小,運行相對平穩。其中,扣除能源的工業消費品價格穩中略漲,全年平均上漲0.6%。工業消費品中,受原材料價格上漲影響,管材、空調、其他住房裝潢材料和自行車價格分別上漲4.2%、3.6%、3.6%和3.2%。疫情影響下服務消費需求偏弱,服務價格全年平均上漲0.8%,漲幅比2021年回落0.1個百分點。服務類中,家庭服務和醫療服務價格漲幅穩定,分別上漲2.7%和0.8%,漲幅均與2021年相同;疫情影響出行,賓館住宿和景點門票價格分別下降1.7%和1.0%。
我國CPI漲幅大幅低于美、歐、英、日等發達經濟體。2022年,受疫情期間寬松的貨幣和財政政策、供應鏈受阻、烏克蘭危機等因素影響,美國、歐元區、英國等發達經濟體遭遇了40年來最嚴重的通貨膨脹,CPI同比漲幅分別達到8.0%、8.4%、9.2%。其中,美國CPI同比漲幅在6月達到9.1%的峰值后,一直保持在7.0%以上的高位,持續“高燒”的通脹令經濟承壓。2022年,英國通脹多次刷新40年來最高紀錄,CPI在7月份同比上漲10.1%后,于10月份上升至11.1%,且下半年一直維持在10%左右的高位。其中,天然氣和電力價格不斷上漲是推升通脹的主要因素。此外,發達經濟體中物價最為穩定、一向處于通貨緊縮邊緣的日本,2022年12月份核心CPI同比漲幅上升至4%,創下1981年12月之后的最大單月漲幅。
我國CPI漲幅明顯低于主要新興經濟體。2022年歐洲新興經濟體全年平均消費物價指數漲幅高達27.8%,非洲、拉美和中東地區的全年平均消費物價指數漲幅均達到14.0%左右,亞洲新興經濟體物價相對穩定,但全年平均消費物價指數漲幅也達到了4.1%,相比上年2.2%的漲幅也有顯著提升。各主要新興經濟體中,巴西、南非、印度、墨西哥CPI同比漲幅分別為5.8%、7.0%、6.7%和7.9%(見圖3)。此外,2022年新興經濟體中阿根廷、土耳其貨幣大幅貶值,加劇了輸入性通脹壓力,推動兩國通貨膨脹率飆升至72.0%和40.3%的超高水平。

圖3 2022年全球部分經濟體CPI同比上漲情況對比
2022年,我國糧食生產連續豐收,糧食產量連續8年穩定在1.3萬億斤以上,實現“十九連豐”,為穩定糧食價格奠定了堅實基礎。受烏克蘭危機影響,全球糧油價格大幅上漲,我國政府堅持部門協同、央地聯動,圍繞糧油肉蛋菜等重要民生商品保供穩價做了一系列扎實有效的工作。年內,國際小麥、玉米價格月度同比漲幅最高達到74%和36%,而我國小麥、玉米價格走勢較為平緩,成品糧零售價格更為穩定,全年36個大中城市大米零售價比上年下降1%,面粉零售價比上年上升3%。但受輸入性壓力影響,國內食用植物油、豆類價格有所上漲,漲幅分別為6.9%、4.6%,仍然屬于較溫和區間。
近幾年來,在穩定生豬生產促進轉型升級相關政策引導下,我國生豬生產持續恢復。2022年,我國生豬存欄量在4.2億頭—4.5億頭之間波動,全年生豬出欄6.99億頭,生豬產能合理充裕,市場供應穩定充足。2022年,我國豬肉價格保持低位震蕩態勢,在3月份下降至18元/公斤后觸底回升,10月份同比上漲51.8%,11月份和12月份漲幅又有所回落,至12月底價格約為26元/公斤,全年平均同比下降6.8%,降幅比2021年收窄23.5個百分點,影響CPI下降約0.11個百分點。在豬肉價格出現非理性變化時,我國積極發揮儲備調節功能維護價格穩定。上半年生豬價格低位運行時,有關部門連續13批次收儲中央豬肉儲備,督促指導各地同步收儲,提振市場信心;下半年生豬供應偏緊、價格一度過快上漲時,連續7批次投放中央豬肉儲備,指導各地同步投放地方儲備,增加市場供應。綜合來看,中央儲備在保障價格穩定方面發揮了十分重要的作用。
2022年,受烏克蘭危機影響,國際能源供需形勢復雜嚴峻、價格大幅上漲,我國作為能源消費大國和進口大國,能源價格面臨較大輸入性上漲壓力。全年我國能源價格同比上漲11.2%,漲幅比2021年擴大2.9個百分點,影響CPI上漲約0.8個百分點,占CPI總漲幅的四成。分月看,大部分月份同比漲幅在10.0%以上,年末有所回落。其中,受國際原油價格上漲影響,汽油、柴油和液化石油氣價格分別同比上漲21.2%、23.1%和17.7%,漲幅比2021年分別擴大3.7、3.9和5.7個百分點,合計影響CPI上漲約0.75個百分點。在全球能源價格普遍上漲的背景下,我國持續加強能源產供儲銷體系建設,并通過創新機制、穩定預期、加強監管“三箭齊發”,以煤炭為錨著力保持能源價格總體穩定。2022年1—11月,美國、歐元區CPI中能源價格同比分別上漲約27.0%和38.0%,而我國居民電價、氣價均保持穩定,全年CPI中居民水電燃料價格僅上漲約3.0%,汽柴油價格漲幅也明顯低于美歐。
2020年新冠疫情發生以來,我國宏觀政策始終保持適度積極,沒有“大水漫灌”,勞動力市場和供應鏈井然有序,消費品生產、流通順暢,價格調控政策及時有效,使得我國在全球發生糧食和能源危機、各國普遍遭遇嚴重通貨膨脹時,物價仍能夠保持總體穩定。
2022年,面對復雜多變的國際環境和艱巨繁重的國內改革發展任務,我國統籌疫情防控和經濟社會發展,加大穩健貨幣政策實施力度,有力地應對超預期因素沖擊,支持經濟回穩向好。貨幣政策兼顧短期和長期、經濟增長和物價穩定、內部均衡和外部均衡,堅持不搞“大水漫灌”,保持流動性合理充裕,保持信貸總量有效增長,保持貨幣供應量和社會融資規模增速同名義經濟增速基本匹配,結構性貨幣政策工具聚焦重點、合理適度、有進有退,引導各類貸款利率下行。
2022年,我國新增人民幣貸款21.31萬億元,同比增加1.36萬億元;年末人民幣貸款、廣義貨幣(M2)、社會融資規模存量同比分別增長11.1%、11.8%和9.6%,貨幣信貸合理增長。年末普惠小微貸款和制造業中長期貸款余額同比分別增長23.8%和36.7%,信貸結構持續優化。此外,全年企業貸款加權平均利率為4.17%,同比下降0.34個百分點,12月新發放個人住房貸款利率平均為4.26%,較上年12月下降1.37個百分點,企業融資和個人消費信貸成本均穩中有降。2022年,我國各項稅費政策形成組合效應,全年新增減稅降費和退稅緩稅緩費約4.2萬億元。與發達國家較為激進的貨幣和財政政策相比,疫情期間我國政策溫和適度,為物價保持基本穩定奠定了堅實基礎。
生產和流通保持暢通。疫情暴發以來,供給不暢是導致主要經濟體通貨膨脹的重要原因,而我國城鎮勞動力市場韌性較強,整體平穩的就業態勢在2022年得以延續。受疫情多發影響,企業經營壓力加劇,城鎮失業率階段性上升,我國勞動力市場供應總體寬裕。與此同時,我國勞動力就業熱情較高,得益于疫情常態化防控與生產恢復的科學統籌,工業經濟加快修復,市場力量持續拉動城鎮就業復蘇,以及減負穩崗擴就業、助企留工政策力度不減,精準性和有效性持續提升,2022年我國新增就業1206萬人,超額完成1100萬人的全年預期目標任務,青年調查失業率自三季度以來也逐步回落。此外,我國具備全球最完整、規模最大的工業體系,擁有世界上最為復雜完整的工業產業鏈條和最為密集高效的物流配送網絡,使我國供應鏈韌性和經濟抗壓能力較強,在中美貿易摩擦和新冠肺炎疫情等各種內外部因素沖擊下,我國商品的生產和流通仍然保持順暢。
2022年,國際經濟金融形勢較為復雜,主要發達經濟體央行快速加息,全球外匯市場波動加劇。美元指數寬幅震蕩、一度連創20年新高,11月后又連續下跌,主要非美貨幣也屢創20年低位。人民幣在全球主要貨幣中表現相對穩健,全年呈現雙向波動、彈性增強的特征,發揮了宏觀經濟和國際收支自動穩定器功能。跨境資本流動和外匯供求基本平衡,市場預期總體平穩。全年人民幣匯率以市場供求為基礎,對一籃子貨幣匯率有所貶值。2022年末,中國外匯交易中心(CFETS)人民幣匯率指數報98.67,較上年末貶值3.7%;參考特別提款權(SDR)貨幣籃子的人民幣匯率指數報96.08,較上年末貶值4.3%。根據國際清算銀行測算,2021年末至2022年末,人民幣名義和實際有效匯率分別貶值2.9%和7.9%;2022年末,人民幣對美元匯率中間價為6.9646元,較上年末貶值8.5%,優于英鎊(10.4%)、日元(13.9%)等國際主流貨幣,年中最大貶值幅度為14.7%,優于歐元(15.3%)、英鎊(20.8%)、巴西雷亞爾(22.9%)、日元(30.5%)等發達國家和新興經濟體貨幣,在全球市場中走勢較為穩健,助力緩解我國輸入性通脹壓力。
我國重要民生商品保供穩價已具備堅實的物質基礎、較為完備的調控體系和豐富的實踐經驗。2022年價格主管部門積極做好“穩民生商品、穩大宗商品、穩市場預期”三方面工作。針對不同初級產品市場結構和定價機制的差異,以及它們造成市場價格大幅波動背后的原因,因類施治對癥下藥,準確地把握住調控的時點和力度,綜合采取供求雙向調節。在具體工作中,以糧食和生豬為重點、以壓實“菜籃子”市長負責制為抓手,全力保障糧油、肉、蛋、奶、菜、水果等重要民生商品供應和價格穩定;在全球范圍出現能源供給短缺的背景下,我國壓實各個部門各地方和企業保供穩價責任,確保了居民和主要行業用能安全,并以煤炭為“錨”,千方百計穩定能源類大宗商品價格。價格主管部門立足以煤為主的基本國情,改革完善煤炭市場價格形成機制,提出煤炭價格合理區間,同步明確煤、電價格可在合理區間內有效傳導;進一步深化燃煤發電上網電價市場化改革,創新建立電網企業代理購電制度,引導市場交易電價合理形成。此外,相關部門還通過強化監測預測預警、及時開展儲備調節、強化市場監管、積極穩定市場預期等一系列保供穩價措施,有效地緩解了我國物價上漲壓力。
展望2023年,盡管國際大宗商品價格可能高位波動,輸入性通脹壓力依然存在,但我國經濟韌性強、潛力大、活力足,當前國內重要民生商品供應充足,基礎能源保障有力,保供穩價體系更加健全,全國物價有望繼續保持總體穩定。
注重從供給側綜合發力,針對產業鏈不同環節分類施策,增加上游初級產品供給,降低中下游制造業綜合成本,保障流通環節效率。加大投資力度,大力開展國際產能合作,提升能源、金屬礦產能或產量,加大農戶培訓力度,加強農作物生產管理和儲備設施建設,提高糧食產量。倡導糧食、能源等領域節約高效利用、減少浪費,緩解供需矛盾。著眼儲備、調運、配送等環節,加強以食品、能源為核心的“全過程保供”機制建設,提升大中城市主城區以及市場易波動地區成品糧油庫存保障能力,建立穩定、暢通的重要民生商品跨省運輸機制,充分發揮大型商業企業、大型物流公司的主渠道作用。著力加強應急保供能力建設,鼓勵各地加快謀劃建設應急物資中轉站,優化完善運轉預案,確保緊急狀態下快速有效投用。
落實完善重要民生商品價格調控機制的要求,堅持“調高”與“調低”并重,注重預調微調,完善突發應急調控機制,提升調控能力,有效保障糧油肉蛋菜果奶等供應,防止價格大起大落。建立價格區間調控制度,健全以儲備調控、進出口調節為主的調控手段,加強生豬等重要民生商品逆周期調節。強化價格與補貼、儲備、保險、金融等政策的協同聯動。研究建立原油和天然氣現貨市場,形成國內現貨價格。積極推動成品油定價機制改革,改變主要參考國際原油基準價格定價的現狀,將有效反映國內供求狀況、漲幅溫和合理的國內原油期、現貨價格納入成品油定價機制。堅持稻谷、小麥最低收購價政策框架不動搖,著力增強政策靈活性和彈性,合理調整最低收購價水平,同時充分發揮市場機制作用,促進優質優價。對于自給率高的小麥、稻米、煤炭等商品,供需矛盾突出時,可階段性設置合理價格區間,緩解價格過度上漲或下跌壓力。
建立完善預期管理制度。聚焦價格總水平和重點商品,提高預期管理的前瞻性和預見性;創新豐富預期管理手段,通過解讀市場基本面的積極變化、政府保供穩價舉措等,強化政府與市場雙向溝通與信息交流,釋放正面信號,合理引導市場預期。運用現代信息技術,健全價格監測預測預警系統,完善價格監測分析制度和風險預警框架。指導各地密切監測居民消費市場運行和價格變化,一體化監測重點商品生產、運輸、銷售、成本、價格動態,及時發現苗頭性問題并作出前瞻性安排。加強綜合研判和趨勢分析,強化風險評估和預測預警。深化相關部門與行業協會、市場機構合作,提升分析預測科學性。強化價格監管,積極應對價格異常波動風險,及時糾正捏造散布漲價信息、惡意炒作等行為。建立重點商品成本調查制度,規范價格指數編制發布行為,必要時開展價格指數評估和合規性審查。
加快推廣靈活休假制度,緩解節假日集中消費對物價尤其是服務價格的推升作用。進一步健全社會救助和保障標準與物價上漲掛鉤的聯動機制,將疫情期間實施的階段性救助和保障“提標擴圍”措施常態化、機制化,適當降低價格補貼啟動條件,完善補貼計算方法,縮短補貼發放時間,更好發揮兜底保障作用。在2022年發放物價補貼約65億元,惠及困難群眾約2億人次的基礎上,建議進一步提升中央財政困難群眾救助補助資金規模,切實加大低保制度落實力度。研究探索將農村貧困線標準從年人均收入2300元提高到2500元,擴大保障范圍。引導地方政府積極盤活財政資金,發放一定規模的普惠消費券,聯動保供企業和平臺企業等,為低保對象、特困人員提供平價或優價商品和服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