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曦照 鐘鈺 徐雷鳴
黨的二十大報告對全面建設社會主義現代化國家作出戰略部署,立足推動高質量發展強調要“著力提升產業鏈供應鏈韌性和安全水平”,立足維護國家安全強調要“確保糧食、能源資源、重要產業鏈供應鏈安全”。2023年中央一號文件再次聚焦“三農”,明確提出要“建設供給保障強、科技裝備強、經營體系強、產業韌性強、競爭能力強的農業強國”。當前和今后一段時期,在國際供應受阻不暢甚至斷裂失控的情況下,提升農業產業鏈供應鏈自主可控能力是確保農業產業安全、加快建設農業強國的重要基礎和關鍵保證,對于構建新發展格局、推動高質量發展乃至以中國式現代化全面推進中華民族偉大復興都具有重大意義。
確保糧食和重要農產品產購儲加銷體系自主可控、安全高效,是端牢中國人飯碗的重要支撐,也是提升農業產業鏈供應鏈韌性和安全水平的基本要求[1]。《中華人民共和國2022年國民經濟和社會發展統計公報》(以下簡稱《公報》)顯示,2022年我國糧食以及棉油糖、肉蛋奶、菜果茶等重要農產品產量均較上年大幅增長,反映出經過多年的發展積累,我國農業產業鏈供應鏈建設成效顯著,確保國家糧食安全得到有效保障,支撐經濟社會大局保持穩定發展。
近年來,我國堅持實施“藏糧于地、藏糧于技”戰略,完成8億畝旱澇保收、高產穩產的高標準農田建設,劃定10.88億畝糧食生產功能區和重要農產品生產保護區,水稻、小麥自給率保持在100%以上,玉米自給率超過95%[2](見圖1)。《公報》顯示,2022年我國糧食總產量13730.6億斤,比上年增加73.6億斤,糧食產量連續8年穩定在1.3萬億斤以上,人均占有量穩定在聯合國規定的400公斤糧食安全線以上,飯碗牢牢端在我們自己手上。同時,我國糧食應急保障體系不斷健全,全國糧食應急加工企業達到5388家,有效確保了城鄉糧食和重要農產品供給總體穩定。通過糧食交易大會、產區建基地、糧食異地存儲和中央政策調控等多種方式,主產區和主銷區不斷加強協作,強化了主銷區維護糧食安全的責任。利用網絡平臺促進農產品產銷對接,2022年,全國農村網絡零售額達2.17萬億元,同比增長3.6%。其中,農村實物商品網絡零售額1.99萬億元,同比增長4.9%[3]。

圖1 2021年重要農產品自給率
科技對農業生產的支撐力度顯著增強,我國農業科技進步貢獻率2022年達到62.4%,相比2012年的54.5%提升了7.9個百分點。良種生產保障能力顯著提升,主要農作物良種實現全覆蓋,自主選育作物品種面積占95%以上、主要畜禽核心種源自給率達75%[4]。科學施肥、節水灌溉、統防統治、綠色防控等節本增效技術得到大面積推廣,主糧作物的化肥和化學農藥利用率均超過40%。農業機械化水平顯著提升,2021年我國農業機械總動力達到10.78億千瓦,較上年增長2.03%,農作物耕種收綜合機械化率達72.03%,較上年提高0.78個百分點,機耕率、機播率、機收率分別達到86.42%、60.22%、64.66%,小麥、水稻、玉米三大糧食作物耕種收機械化率均超過85%,基本實現機械化[5]。
新型農業經營主體發展迅速,截至2022年3月底,納入全國家庭農場名錄系統的家庭農場超過380萬個,其中種糧家庭農場161.7萬個;依法登記的農民合作社達222.2萬家,其中種糧合作社48.3萬家;依法自愿組建聯合社1.4萬家。農業規模化經營程度不斷提升,全國共有1474個縣(市、區)建立流轉市場、2.2萬個鄉鎮建立流轉服務中心,家庭承包耕地流轉面積超過5.32億畝,農業規模化經營面積占實際耕種面積的比重超過30%[6]。農業社會化服務等相關輔助產業不斷完善,截至2022年底,全國農業社會化服務組織104.1萬個,服務面積超18.7億畝次,服務小農戶8900多萬戶[7],在引領小農戶與現代農業有效銜接方面發揮了重要作用。同時,“公司+農戶”“公司+合作社+農戶”、農業產業化聯合體等緊密型產業鏈組織模式不斷創新并發展壯大,有效促進了農業產業鏈供給效率和質量的提升與利益合理分配。
農產品加工水平不斷提升。2020年,農產品加工業營業收入超過23.2萬億元,農產品加工業與農業總產值比達到2.4∶1,農產品加工轉化率達到67.5%,科技對農產品加工業發展的貢獻率已達到63%[8]。鄉村特色產業加快發展,截至2020年底,農業農村部推介及認定全國“一村一品”示范村鎮3274個,推介91個全國鄉村特色產業十億元鎮(鄉)和136個全國鄉村特色產業億元村,培育34個產值超100億元的優勢特色產業集群。產業融合水平穩步提升,全國農業產業化龍頭企業約有9萬家,其中國家重點龍頭企業1547家,年銷售收入過1億元的近1.2萬家,過100億元的77家,形成了中央廚房、直供直銷、會員定制、體驗農業、智慧農業等多種融合新業態[9]。
2020年11月15日,中國等15個國家簽署了《區域全面經濟伙伴關系協定》(RCEP)。RCEP是目前全球體量最大的自貿區。目前,我國自貿協定達到19個,自貿伙伴達到26個[10]。這些自貿協定將有效促進區域內經濟要素自由流動,強化成員間生產分工合作,拉動區域內消費市場擴容升級,推動區域內產業鏈、供應鏈和價值鏈進一步發展;也讓我國農業產業更充分地參與市場競爭,促進產業轉型升級,提升在國際國內兩個市場配置資源能力,鞏固和提升我國在區域農業產業鏈供應鏈中的地位。
在國家政策支持下,經過多年發展,我國農業產業鏈供應鏈發展基礎不斷完善,成績巨大、貢獻突出。但是,面對更加錯綜復雜的國際環境、更加激烈的國際競爭和更加嚴峻的國際挑戰,保障以國家糧食安全為重點的農業產業安全壓力更大、任務更重,確保農業產業鏈供應鏈可靠安全需要高度重視解決一些重大問題和潛在風險隱患。
與發達國家相比,我國農業機械化工作起步晚、底子薄,農業生產中部分環節、部分品種機械化程度不足,尤其是糧經飼種植和畜禽水產養殖中機械化配套不足明顯,與轉變農業發展方式不適應。生產基礎還不牢固,農業生產應對自然災害能力弱,2022年我國農作物受災面積12071.6千公頃,直接經濟損失2386.5億元[11]。農業主產省集中在一個氣候帶上,未來容易受氣候風險影響,一旦遇到大面積極端氣候,可能影響到穩供保供。
我國農業綜合效益仍較低,主要體現在“產購儲加銷”一體化全鏈條發展不完善、農產品加工度不夠、利潤不足、副產品利用不多、價值增值比低等方面。農產品加工業轉型升級滯后,已成為我國農業發展的突出短板,一般性、資源性的傳統產品多,高技術、高附加值的產品少。2022年我國農產品加工業產值與農業總產值之比為2.5∶1,仍明顯低于發達國家的3∶1—4∶1[12]。“互聯網+”等高新技術的發展,延伸了農業產業鏈條,但農產品加工業和產業融合中科技支撐作用仍不顯著。農產品綜合效益低減少了農民收益,阻礙農民分享現代科技紅利。
農產品大宗物流需要經過生產者—產地市場—運銷批發商—銷地市場—零售商—消費者等眾多環節,但目前農業基礎設施、倉儲設施還比較落后,在小規模分散的流通體系下放大了流通風險;加之現有貯運保鮮技術水平不高,在多環節流通鏈條中容易造成較大損耗。我國水果蔬菜等農副產品在采摘、運輸、儲存等物流環節上的損失率達25%—30%,而發達國家的果蔬損失率能控制在5%以下。農產品物流投資不足,美國農業生產環節投入比例為30%,產后投入比例為70%,我國農產品產后商品化處理比例為1%,保鮮儲藏比例不足20%,加工比例不到10%,限制了農產品增值。發達國家的水果經過采后儲藏加工,增值比例為1∶3.8,我國僅有1∶1.8,生鮮冷供應鏈薄弱和數量型農產品生產存在較大矛盾。
自2004年我國農產品進入貿易逆差以來,農業對外依存度持續上升。據農業農村部數據,2021年我國農產品貿易逆差1354.7億美元,同比增長42.9%。國內優質農產品供給不足,只能通過進口解決,如國產小麥以中低筋品種為主,制作高端面包所需要的高筋小麥國內供應不足,需要通過進口來解決。部分農產品進口集中度過高,數據顯示,2020年我國大豆進口量10032.8萬噸,首次突破1億噸大關,是我國進口依賴度最高的糧食作物,其中從巴西、美國進口量占比分別為67%和20%。當前中美貿易摩擦加劇,貿易鏈斷鏈風險始終存在[13]。
基因編輯、合成生物、人工智能等領域的重大突破正在全球引發新一輪科技革命和產業變革,在農業領域的加速滲透也正在深刻改變著農業生產方式,對農業現代化產生深遠影響。少數國家長期限制高科技成果技術的出口轉讓,使得我國直接獲得農業高新技術和先進農機裝備的可能性更低,嚴重阻礙我國農業生物技術和機械化智能化發展。種子是農業的“芯片”。除三大主糧種源外,我國部分經濟作物、畜牧業種源進口依賴性高[14-15],丹麥長白豬、英國大約克豬、美國杜洛克豬三大豬種壟斷了我國98%市場,白羽肉雞祖代種雞基本從國外進口,地方畜禽遺傳資源受到威脅。國外公司控制了50%以上的高端蔬菜種子市場,西蘭花、胡蘿卜、辣椒等種子大都依賴進口。據統計,2021年我國農作物種子貿易額達到10.1億美元,但進口額高達6.8億美元,進出口赤字約為3.5億美元。一旦貿易摩擦加劇,西方國家限制高新技術成果的出口轉讓,會嚴重阻礙我國農業現代化進程(見表1)。

表1 農業產業鏈供應鏈存在問題及未來風險
為確保全面建設社會主義強國開好局起好步,建議當前和今后一個時期重點在保供給、促增值、暢流通、穩貿易、強科技等五個方面下功夫,著力提升農業產業鏈的韌性與安全水平。
糧食多一點少一點是戰術問題,但糧食安全是戰略問題,這根弦要繃得更緊。我們認為,貫徹中央部署、堅持新時期糧食發展方針就是要做到,堅守“一個底線”,打造“兩個機制”。“一個底線”,就是堅守立足國內、依靠自身保障糧食和重要農產品穩定安全供給的戰略底線;“兩個機制”,就是要打造種糧大縣財政上不吃虧機制和種糧農戶經濟上不吃虧機制。建議把糧食區域保障要求上升到國家戰略,分區研究加強糧食生產能力建設,明確各自在糧食安全保障方面的責權利。主產區要多產糧、多貢獻商品糧,為國家糧食安全挑重擔;主銷區要確保一定的糧食自給水平,建議以2006—2008年自給率為基數,設定自給率考核標準;產銷平衡區要實現口糧完全自給,飼料和工業用糧依靠市場調劑。建議將這些指標納入全省經濟社會發展目標。
建議加強糧食、果蔬等大宗農產品烘干貯藏保鮮共性關鍵技術創新和推廣,開發新型農產品初加工設施裝備,不斷降低產后損失水平。堅持成熟技術篩選、技術配套集成與推廣一體化設計、產業化推進,開展成熟技術推廣,發布行業重大科技成果,培育科企合作先進典型,引導科研更好為產業服務,從根本上改變當前農產品加工產值與農業產值比值較低的局面。對發展農產品加工業集聚區實施差別化政策,從地區差異出發,結合農產品加工業向中部地區集聚趨勢,鼓勵東部地區資本向中部流動,解決資金瓶頸,加快中部地區基礎設施建設和物流業發展,為中部地區承接東部產業轉移提供條件。根據農產品加工業和重點農產品品種,出臺更有針對性的加工扶持政策,對農產品原料豐富、加工利用比重較低的產區給予特殊支持。
建議充分挖掘生態農業大數據價值,用好5G網絡、物聯網等新設施新技術,促進人工智能賦能農業發展及其轉型升級。大力支持企業參與農業科技創新聯盟,更好發揮企業出題出資、合作研發和市場評價作用,促進一二三產融合發展。強化市場主體鏈接,提升產業鏈韌性與抗風險能力,實現小農戶與社會化農產品需求的有機銜接。提升農產品物流建設水平,優化倉儲設施布局,主產區重點完善收儲網點、調整倉型結構、提高設施水平;產銷平衡區重點提升收儲網點的收購、儲備、保供綜合能力;主銷區重點加強儲備庫建設、提升應急保供能力。
建議充分利用國際市場調劑余缺和品種,適當進口一些農產品對于保護和改善我國生態環境是有利的。短期內積極開拓貿易渠道,著力實現農產品進口多元化,降低貿易集中度。依托“一帶一路”、RCEP等區域貿易,發展更多糧食貿易伙伴,抵御封鎖禁運等潛在貿易風險。長期看,培育本國大農商是降低供應鏈風險和貿易風險的有效策略。區別于國外單純以利潤最大化為目標的大農商,我國大農商同時兼具保障國內市場穩定、穩步實施“走出去”的戰略功能。積極打造全產業鏈發展模式,加強對貿易風險、自然風險、要素供給風險在內的農業生產風險的評估與監測,建立風險評估預測體系。
建議整合優勢資源,建立開放、高效、務實的現代農業科技創新體系。著力突破一批關鍵共性技術,集成創新一批實用模式,培育一批具有自主知識產權的重大品種,使我國重點作物和畜禽的育種水平接近或達到國際一流。積極開展水稻、小麥、玉米、大豆四大作物“藏糧于技”科研攻關,肉牛、肉雞、豬等主要畜禽良種化科研攻關,以及營養型飼料專用玉米新品種培育、農業納米藥物新產品創制、農產品質量安全速測技術研發等任務。推動企業成為技術創新主體,支持企業參與或主持科技重大專項、農業科研專項、高新技術產業化項目、農業科技成果轉化等項目,對于產業化特征突出的重大科技項目,可由有實力的企業牽頭組織實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