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風徐

兒時寫文章用“雨后春筍”,雖知其比喻?義,卻從未認真想過雨后的筍如何生長。我?人生的前?25?年不曾見過筍,可供人食用也?不過詩詞中所見,只曉得那是熊貓的菜。
第一次吃筍是在合肥春意正濃之時,還?能記起街道名稱,是一個冠以“天目山”名?號的餐館,請飯的人,席間的客,一只古樸?的老鴨湯煲,香氣婀娜,時光裊裊,都還依?稀在目。北方人不懂鴨子的好,鴨子做湯堪?稱驚世駭俗,對當時的我來說也算見了世面。?此事倒是令我生出小小感悟?:閱歷里常有盲?區,是因為主觀的看不見,看不見的時候也?莫固執于鴨子不可能燉湯,世界那么大,眼?睛不過是個井口。
老鴨首先要“土”,其次要老,加上烹制?得法,湯汁才澄澈鮮美,肉質酥爛且略帶韌?性。這鴨子能留存我記憶?20?余年,更在于?老鴨湯的搭檔——筍。筍修長,整條呈錐形,?手指粗細,從湯里撈出,白凈細嫩,身段柔軟,?像練過瑜伽的樣子。雖為配角,于一鍋醇厚?的湯汁中脫穎而出,搛在筷子間,一個清純?高雅的亮相,讓我這來自北地的人暗自贊嘆?一番。至于味道,用文字不太好描述,不過?你若想想,20?年念念不忘的食物,必有值得?念想之處。

之后不久,我去一位朋友家做客。我這?朋友有著江南女子的品貌,擅繪畫,能賺錢,?會持家。她燒的菜,白是白、紅是紅,白的?爽口、紅的入味,款型精致,擺在她畫廊一?樣的家里。此人廚藝游刃,對我影響深遠,?我今天能做幾道像樣小菜,不得不說當年交?友幸甚,深受其益。那天她燒的一道油燜春?筍,筍已是另外品種,盛在純白色的盤子里,?鮮嫩油亮,像呼應幾日前的老鴨煲,又像鋪?墊多年以后的此時此刻,我在北方的春寒里,?等待一箱雷筍的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