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立足：中共中央落腳陜北后的生存策略和危機處理

摘 要：一般來說，人們總會想當然地把中共中央落腳陜北作為圓滿完成了戰略轉移，實現轉危為安 的標志。實際上，中共中央到達陜北后仍然面臨著重重危機。敵人軍事上的圍追堵截、黨內路線分歧造成 的分裂以及陜北惡劣的社會環境給中共中央帶來了結構性的壓力和挑戰。在克服困難的過程中，中共中 央走出了 一條最大限度尋求團結合作、不斷將群眾路線具體化的生存道路。這樣的成就是中共自身建設 走向成熟，確立了道義威信的必然結果。

關鍵詞：中共中央；落腳陜北；生存策略；危機處理

中圖分類號：D231 文獻標志碼：A 文章編號：1009-5128 （2023） 01 -0023-11

收稿日期：2022-08-29

基金項目：安徽省哲學社會科學研究項目“延安時期”中共執政形象構建與表達研究（AHS- KF2019D002）

作者簡介：尚子翔，男，山東德州人，安徽工程大學馬克思主義學院副教授，法學博士，歷史學博士后， 主要從事中共革命根據地社會建設研究；李志松，男，安徽霍邱人，西北大學馬克思主義學院副教授，法學 博士，主要從事中共黨史研究。

陜北是中共中央完成長征的落腳點，也是建 設新民主主義革命模范試驗區的出發點。正如今 天有學者所言“關于中共中央落腳陜北的問題， 必然性與偶然性所發揮的作用有所不同，前者是 主要的，而后者是次要的。”⑴37這種必然性和偶 然性凸顯了中共中央決策的英明睿智和陜北地區 的特殊價值。合抱之木，生于毫末，對于經過萬里 跋涉的中共中央而言，落腳陜北并在這里立足其 實是一個知易行難的過程。特別是在陜北這片相 對陌生的土地迅速立足，傳播聲名乃至樹立威信 都存在挑戰，而來自當地社會的“受眾對傳播有三 種選擇：拒收、接收、接受。這是受眾的權利。對 于傳播者而言，必須考慮受眾價值觀與接受心態， 努力提升傳播效果，讓受眾在接受中接收”⑵87。 由此可見，1935年10月，中共中央進入陜北后實 際面臨著一個內外交困的險峻局面，稍有不慎便 會功虧一賢。

一、環境險惡：落腳陜北依舊危機重重

首先，中共中央到達陜北后仍處于敵軍的四面 包圍之中。國民黨政權迅速成立“圍剿”機構“特 派蔣中正兼西北剿匪總司令，特派張學良兼西北剿 匪副總司令。此令。各等原因。奉此。遵于本月 東日在西安成立總部開始辦公，并即日啟用關防， 先行視事。除電呈備查暨分行外，特電知照，并飭 屬一體知照。”⑶286根據“韻目代日”可知“東日”即 1935年11月1日，此時距中共中央進入陜北不足半 月，西北“剿匪”總部便在西安正式辦公，足見國民 黨政權響應之快。在西北“剿匪”司令部的指揮下， 國民黨軍隊對落腳陜北的中共中央實施了異常嚴 密的封鎖。后來到訪陜北的一些人士曾這樣描述： “鄜縣北行不遠，公路旁有泉水涌出，結冰蓋路面， 下臨高崖，滑溜不怕，車行其上，直睹命運。此后道 路，乃順洛河東岸北進，以赴甘泉。河東、西山頭上 盡為碉堡，村莊墻院已完全碉堡化，皆東北軍剿匪 時之陳跡，而今大有人去樓空之感矣。”⑷35

為了在西北達到“剿滅”中共中央的目的，國民 黨政權在西北“剿總”的兵力配置上煞費苦心。統 轄三路人馬：“第一路軍由蔣介石嫡系和西北回軍 混編而成，總司令朱紹良，主要將領有王均、胡宗 南、毛炳文以及西北回族軍閥馬鴻賓和馬步芳。第 二路軍主要由東北軍組成，總司令為于學忠，主要 將領有王以哲、董英斌、于學忠等。第三路軍組成 最為復雜，由西北軍、西北回軍、晉軍、陜北地方軍 閥以及部分東北軍混編而成，總司令為楊虎城，主 要將領有孫蔚如、馮欽哉、關麟征、孫震、西北回族 軍閥馬鴻逵、馬麟、孫楚、井岳秀以及何柱國。”①由 此可見，西北“剿總”囊括了能夠圍困陜北的所有政 治軍事勢力。如第一路軍中的馬鴻賓、馬步芳和第 三路軍的馬鴻逵、馬麟，他們是西北回族勢力的代 表。其中，馬鴻逵、馬鴻賓屬于寧夏回族勢力，馬 麟、馬步芳則屬于青海回族勢力，他們和馬安良并 稱“河州三大戶”，掌控著寧夏、青海的軍政大權。 除此之外，國民黨政權還將當地多股軍閥編入西北 “剿總”序列，其中以第三路軍最為典型。該軍第三 防區司令官孫楚是晉綏軍閻錫山麾下將領，“1935 年9月至1936年5月間，參加陜北、晉西進攻紅軍 的諸多戰役”⑸人稱“榆林王”的井岳秀早年與 其弟井勿幕在陜響應孫中山辛亥革命參加西安起 義，后來作為鎮守使成為盤踞陜北的重要勢力。他 們從陜北地區北面和東面圍堵中共中央。在陜北 地區西面，朱紹良、胡宗南部從甘肅方向尾隨而至， 南面則是奉調入陜的張學良及其東北軍。

在人員安排方面，蔣介石以人情聚軍心，希望 重現曾國藩輝煌。正如郭汝瑰所言：“他崇拜的是 封建官僚，曾國藩、胡林翼鎮壓農民革命運動的那 一套孔孟之道、封建方法。”⑹367第一路軍的朱紹 良、胡宗南早年便追隨蔣介石參加北伐，被其視為 嫡系。受此影響，西北“剿總”內部“上陣親兄弟、打 仗父子兵”的現象隨處可見，即“其制凡大帥欲立 軍，揀統領數人，各檄募若干營，營官由統領挑選， 哨弁由營官挑選，什長由哨弁挑選，勇丁由什長挑 選，層層選募以成軍”⑺138。在此基礎上，蔣介石格 外重用其中“知共派”將領。西北“剿總”中很多將 領是中共的老對手，如“朱紹良參加了對紅軍的第 一、二、三次軍事圍剿。1931年，任駐贛綏靖主 任。翌年，任湘鄂贛邊區'剿匪’總指揮”⑻如。胡 宗南、王均以及毛炳文亦如此，特別是王均和朱德 還有同窗之誼。1936年9月8日，毛澤東在致信王 均時曾風趣地調侃道“從井岡山就同先生打起，打 了十年，也可以休息了。”⑴578蔣介石看中他們的經 驗，更希望他們從先前的失敗中知恥后勇，完成“剿 共”大業。

其次，中共中央落腳陜北之前張國燾欲分裂中 央。長征作為一場保留革命力量的戰略轉移，行軍 前途充滿諸多不確定性“這也說明紅軍長征落腳 陜北，不是預先設定的O，，[10]627-628因此，紅一方面軍 和紅四方面軍在四川懋功會師后，圍繞北上和南下 產生了嚴重分歧。1935年6月28日，中共中央政治 局在懋功召開兩河口會議確定了長征落腳的大致 范圍：“在一、四方面軍會合后，我們的戰略方針是 集中主力向北進攻，在運動戰中大量消滅敵人，首 先取得甘肅南部，以創造川陜甘蘇區根據地，使中 國蘇維埃運動放在更鞏固更廣大的基礎上，以爭取 中國西北各省以至全中國的勝利。” “1〕516中共中央 認為：“必須派出一個支隊向洮河夏河活動，控制這 一地帶，使我們能夠背靠于甘、青、新、寧四省的廣 大地區有利的向東發展。” E〕516我們從中能夠看出 此時中共中央落腳陜北的意圖已經較為明確，隨后 “于7月18日任命張國燾為紅軍總政治委員。還決 定以原紅四方面軍總指揮部為紅軍前敵總指揮部， 徐向前兼總指揮，陳昌浩兼政治委員，葉劍英為參 謀長。另將紅一方面的第1、第3、第5、第9軍團以 此改為第1、第3、第5、第32軍。紅四軍番號不 變”〔12〕62。1935年8月5日中共中央又在沙窩召開 政治局會議并指出：“目前一、四方面軍內部產生的 某些個別問題主要的是由于相互了解的不夠，缺乏 對于一、四方面軍的正確的估計。”〔13〕179由此可見， 整編雖然完成，但黨內軍內的分歧已經完全浮出水 面。故“紅軍總部擬定了《夏（河）洮（河）戰役計劃》，并將紅軍分成左右兩路軍：以紅5、紅9、紅31、 紅32、紅33軍為左路軍，由朱德、張國燾率領，經阿 壩北進”12〕62。此舉可視為中共中央為加強兩方面 軍團結、增進相互了解，實現北上方針的權宜之策。

即便如此，張國燾仍然堅持帶左路軍南下，并 進行了大量煽動活動。他拉攏林彪等人說：“（甲） 一、三軍單獨東出，將成無止境的逃跑，將來真會悔 之無及。（乙）望速歸來受徐、陳指揮，南下首先赤化 四川。該省終是我們的根據地。（丙）諸兄不看戰士 無冬衣，不拖死也會凍死。不圖以戰勝敵人為先決 條件，只想轉移較好地區，自欺欺人論真會斷送一、 三軍的。諸兄其細思吾言。”「⑷938這些威逼利誘、 畫餅充饑的言辭及行動雖然遭到紅軍將士的反對， 但在前途未知的情況下還是造成了動搖軍心的惡 劣影響。“9月中旬，張國燾在阿壩召開干部會議。 紅五軍團以上干部參加會議，……在這次會議上， 張國燾公然宣布南下，反對中央的北上方針，也有 人支持張國燾的錯誤方針，指責紅一方面軍北上是 逃跑。”〔15〕252這里提到的紅5軍團正是紅一方面軍 主力，在湘江戰役中為保中央渡江絕死斷后，走出 了陳樹湘這樣的戰斗英雄，他們為長征立下汗馬功 勞。這樣的隊伍內部出現動搖，足見張國燾之影 響。1935年10月，張國燾在四川理番縣卓木碉另 立“中央”，甚至“決定'毛澤東、周恩來、博古、洛甫 應撤銷工作，開除中央委員及黨籍，并下令通緝。 楊尚昆、葉劍英免職查辦，，，[16]176O這種分裂局面 一直持續到1936年6月，前后共計8個月。

張國燾率部南下四川后，在攻打素有成都西大 門之稱的百丈關時遭遇慘敗，陷入蔣介石嫡系部隊 和川軍的重重包圍中，撤退時又遭受川西高原冬季 惡劣天氣的重創。這一錯誤路線使左路軍不能同 右路軍相互配合、協同北上，嚴重分散了紅軍兵力， 置右路軍孤軍北上之危局，給紅軍帶來巨大犧牲。 中共中央落腳陜北，“當時紅一方面軍有7000多 人”17〕312，而隨張國燾南下的左路軍“到甘孜后只 剩下4萬余人，同南下前相比已減員過半”〔18〕363。 而紅一方面和紅四方面川北會師，“這個時候張國 燾有9萬人，毛澤東只有1萬余人”為〕氣 由此可 見張國燾分裂路線給中共和紅軍造成的損失。如 若沒有此舉，兩路大軍協同北上，中共中央落腳陜 北能夠更加從容。

最后，陜北惡劣的社會環境是中共中央面臨的 第三重挑戰。中共中央落腳陜北后，“其活動區域 在橫山、安定、安塞、延川、甘泉、清澗、神木、府谷、 葭縣、吳堡、綏德、米脂、膚施、榆林、定邊、靖邊、淳 化等地”20〕87。這里地處中國西北內陸，“從清末到 民國初年的100多年的時間里，大部分縣糧食產量 長期徘徊在一畝幾十斤這樣極低的水平”〔21〕156。 造成這種局面的原因很多，總體而言有以下三點： 其一，氣候條件惡劣，黃土高原年均降水量較少，自 然災害頻仍;其二，農田水利設施幾為空白，更無任 何農業技術可言，民眾完全靠天吃飯;其三，社會局 勢動蕩，兵燹劫難不斷。

在這種社會背景下，近代陜北地廣人稀，人口 呈點狀聚集。有學者概括了該地區清末到民國人 口變化的三大特點：“1.人口數量呈下降態勢；2.人 口流動頻繁；3.高生育率伴以高死亡率，人口自然 增長緩慢。”從人口特征看，彼時當地社會已經 陷入發展落后導致人口增長緩慢，人口緩慢增長反 過來制約發展的惡性循環。長期以來，陜北民眾大 量外遷，加之災荒頻仍，每逢饑饉之年人們更是四 散奔逃。這樣尖銳而突出的人口問題嚴重阻礙社 會生產力發展，對剛剛落腳陜北的中共中央產生頗 多負面影響，尤其不利于紅軍快速補充兵員。

落后、閉塞的陜北社會盛行弱肉強食的叢林法 則，當地盤踞著各類土匪、民團，私人武裝。1935 年10月，毛澤東剛到陜北保安縣吳起鎮，便就此問 題專門致電彭德懷說：“吳起鎮已是蘇區邊境，此地 以東即有紅色政權，保安城聞有紅色部隊。但吳起 鎮、金湯鎮之間金佛坪有地主武裝百余守堡，擬派 隊消滅之O，，[23]125同時，漢族、回族、蒙古族等民族 犬牙交錯地生活在陜北，近代西方殖民勢力及宗教 也盤踞于此，加劇了本就復雜的民族宗教問題。在 陜北定邊、靖邊以及安邊堡一帶甚至出現了一個由 西方教會控制的“三邊秘密國”。據稱“'三邊’民情 閉塞，文化落后，整個為封建勢力所支配，外人指 '三邊’為陜西之'秘密國’，所謂國者，并非有一種 政治外交軍事之群體組織，乃系以教會之力，統治 其方圓千里之土地、人民”20〕97。這個“國中之國” 始于清末“三邊教案”，法國天主教會傳教士和信徒 在當地反洋教運動中遇害，法國便以此脅迫清政府 在該地區建立了屬于教會的自治領地。

中共中央落腳陜北后，中共駐共產國際代表張 浩帶回了共產黨國際第七次代表大會的決議和中 共駐共產國際代表團起草的《為抗日救國告全體同 胞書》。這為中共內部統一思想、實現團結創造了 重要的有利條件，也為中共中央召開瓦窯堡會議進 一步清算“左”傾錯誤，鞏固遵義會議成果奠定了基 礎。瓦窯堡會議更是作出“只有最廣泛的反日民族 統一戰線（上層的與下層的），才能戰勝日本帝國主 義及其走狗蔣介石\"mi2”。但是這些只是為中共 中央落腳陜北創造了良好的政治環境，由于我們上 述的危機和挑戰帶有顯著的結構性特征，它們從軍 事“圍剿”、自身建設以及生存環境等三個方面，由 外到內威脅和考驗著中共中央。在險象環生、危機 重重的緊迫局勢下，如何將有利條件轉化成有利局 面，盡快轉危為安成為中共中央落腳陜北后亟待解 決的問題。

二、尋求團結：實現轉危為安的生存之道

中共中央為盡快立足陜北，爭取更大的生存空 間，采取了尋求團結合作的基本方略。他們對外團 結“圍剿”之敵，對內團結革命同志，在陜北社會團 結廣大群眾，為日后建立抗日民族統一戰線進行了 初步探索和有效實踐，實現了立足陜北、融入陜北 的生存目標。

首先，對外團結“圍剿”之敵。面對四面包圍的 敵情，中共中央敏銳把握到敵人內部存在的問題， 靈活運用了對敵分化瓦解、爭取合作的策略，將不 利因素轉化為有利因素。蔣介石用兵常向“人情” 要戰斗力，同時他又擔心這種方式在軍中造成擁兵 自重的局面。故蔣介石一面用人一面疑人，為消除 隱患不惜把同派系軍隊打散。例如，寧夏回族勢力 馬鴻賓、馬鴻逵和青海回族勢力馬麟、馬步芳就被 分別混編入西北“剿總”第一路軍和第三路軍，張學 良部何柱國的騎兵部隊也被編入第三路軍。對此， 中共在致東北軍的公開信中曾一針見血地指出： “蔣介石的毒計還不止于此，他把他自己法西斯的 黨羽派到東北軍內，監視東北軍官兵的行動，到處 挑撥離間，威逼利誘，破壞東北內部的團結，以瓦解 東北軍。人員的補充，武器彈藥的補充，東北軍從 蔣介石那里是得不到的。” 這使本就混亂的西 北“剿總”內部關系更加復雜。

中共中央對敵工作在談團結、促合作的同時堅 持軍事斗爭。只有在軍事方面占據主動，才能為團 結合作提供談判籌碼。即避戰并非消極畏戰，而是 實事求是地將作戰行動作為服務大局工作的戰術 手段。毛澤東在甘肅通渭縣榜羅鎮時曾命令：“避 免同國民黨軍作戰，迅速到陜北集中。”⑼伽行至陜 北保安縣附近鐵邊城時，毛澤東又強調“入陜作戰 方針主要在西邊打蔣o，，[9]48°紅軍在保安擊潰尾隨 入陜的馬鴻賓部后，又開始部署對東北軍的作戰計 劃。1935年11月初，中央軍委在甘泉縣道鎮象鼻 子灣開會，“會議決定發動直羅鎮戰役，以殲滅敵一 O九師，然后相機打擊敵一O六師”26〕255。直羅鎮 戰役大獲全勝，毛澤東高度評價：“這次勝利，徹底 粉碎了敵人對陜北的三次圍攻。為黨中央和紅軍 在西北建立廣大的根據地，推動全國抗戰，舉行了 奠基禮。””〕388這一系列軍事斗爭的勝利為中共中 央開展對敵工作增加了籌碼，并抓住這一有利時機 充分釋放善意。毛澤東于1935年11月25日“和彭 德懷致電聶榮臻并林彪，要他們速放俘虜軍官數 名，與東北軍第一 O六師師長沈克辦交涉”9〕489。 次日，毛澤東再次致電聶榮臻和林彪指出：“甲、對 一O六師的基本方針是用積極誠懇的方法爭取其 反日反蔣。乙、無論沈克有無切實回答，一軍團準 備撤回。”28〕394

為進一步配合相關工作，毛澤東強調：“改變對 待俘虜軍官的政策，一經繳了槍，不但一概不殺，而 且要優待他們，不捆綁（除必要時），不剝衣，不打 罵，經過保衛局政治部大批地放出去，影響白軍官 長同我們聯合抗日。至于俘虜士兵則要十分優待， 不論戰場上打得如何激烈，一經繳槍就要把他們當 弟兄看待，嚴禁報復行動。””〕4°5紅軍對待東北軍 一。七師六一九團團長高福源就是佐證，高福源兵 敗被俘后得到妥善安排和照顧，這些措施使他深受 感動，開始重新認識共產黨。這便有了后來張學良 主動聯系中共中央商談釋放高福源事宜。據時人 回憶“張授意王以哲師長立即與我軍聯系。王以 哲打電報給毛主席，大意是：如果共產黨有誠意的話，要求把高福源放回。山頑7有了這段經歷，釋放 回去的高福源后來在中共中央和東北軍接洽、會談 過程中發揮了牽線搭橋的作用。

中共中央在開展對敵工作時不斷擴大對話范 圍，不僅同東北軍董英斌聯系，還與西北軍楊虎城、 杜斌丞等將領接觸。1935年12月5日，毛澤東與彭 德懷聯名致信楊虎城主張建立聯合戰線。半年后， 他們又提出“同楊虎城、閻錫山、馬鴻逵、鄧寶珊、盛 世才、王均、毛炳文七部建立聯合戰線問題”時氣 中共中央謀求團結、促進合作的誠意逐漸獲得認 可，這樣的姿態也為瓦解“圍剿”創造了有利條件。 1936年11月13日，毛澤東在保安召開的政治局會 議上自豪地指出：“我們總的方針就是要團結群眾， 用群眾的力量，利用國民黨將領張學良、楊虎城、閻 錫山等要求與紅軍聯合的變化，逼蔣介石走到與我 們聯合o，，[30] 1224這實際標志著統一戰線的時機趨向 成熟，也說明中共中央通過分化、瓦解、團結“圍剿” 之敵大大緩解了軍事壓力，為立足陜北提供了安全 保障。

其次，對內團結同志，確保黨內穩定。對于張 國燾問題，中共中央以大局為重，采取教育手段挽 救張國燾，力求維護內部團結。雖然中央在俄界會 議作出了《關于張國燾同志的錯誤的決定》，全面批 判他違背中央命令的軍閥主義錯誤，但是“為了教 育和爭取張國燾，這一決定只傳達到中央委員，未 向全黨公布”⑴473。這足以說明中央盡最大可能避 免刺激張國燾及紅四方面軍，為黨內團結留足了回 旋余地。張國燾在四川理番縣另立“中央”后，中共 中央仍然保留其中華蘇維埃共和國副主席的職務， 中央各類文告照舊署他的名字。不僅如此，中共中 央還及時將落腳陜北的過程向張國燾方面通報。 后來，南下遭受重創的張國燾在四川爐霍放棄自立 的“中央”。中共中央對他表現出極大的包容，毛澤 東要求黨內同志：“對張國燾的關系承認暫時采取 協商方式，并告張國燾我們與他們之間已沒有政治 上、策略上的分歧，過去分歧不必再談，務與之協和 團結為目標。”⑴泌中共中央維護黨內團結的大局 意識推動了紅軍三大主力勝利會師，為克服困難和 挑戰營造了良好的政治氛圍。

中共中央通過糾正錯誤促進黨內團結。中共 中央到達陜北時，西北革命根據地正經歷錯誤“肅 反”的危機。為盡快消除惡劣影響，“毛澤東到達吳 起鎮的當天晚上，就和周恩來一起到群眾中了解情 況。……當了解到陜北肅反擴大化和劉志丹等人 被扣押的情況后，毛澤東立即下令停止逮捕、停止 審查、停止殺人，一切聽候中央到來后解 決”⑶〕134。中共中央為糾正“肅反”擴大化的錯誤， 成立了董必武、李維漢、王首道、張云逸、郭洪濤等 五人組成的黨務委員會。毛澤東強調：“錯捕有一 批人，定系事實；提出要糾正錯誤，但處理要慎重， 要有利于領導層團結。”⑶也3在糾錯過程中，中共 中央不僅妥善處理了陜北根據地“肅反”擴大化的 問題，還解決了紅十五軍團“肅反”遺留問題。據徐 海東回憶：“我按照毛主席的指示，向三百多個被冤 枉的同志宣布恢復他們的黨團關系。三百多個同 志全哭了，我也流淚了。從這件事，我又一次感受 到，毛主席是最實事求是的。那些同志如果不是毛 主席，不知還要被冤枉多久呢！ ”〔33〕4\"48徐海東回憶 中的真情流露說明中共中央及領袖威信通過黨內 糾錯得以樹立，為克服落腳陜北的困難奠定了基 礎。

中共中央重視在基層營造團結友愛的政治氛 圍，特別是對廣大紅軍指戰員及重點群體關心愛 護，先后頒布《中革軍委總政治部首長關于優待技 術人員的指示》《總政治部關于收容工作的訓令》 《總政治部關于克服落伍現象的指示》以及《加緊鞏 固和擴大新戰士工作》等規章制度。這些規定提高 了紅軍基層指戰員的政治待遇和社會地位，使革命 軍隊徹底與舊軍隊、舊習氣一刀兩斷。落腳陜北 后，中共中央繼續推進優待紅軍指戰員的工作。克 服種種困難，頒布《關于傷病員柴菜費調養費撫恤 費之通令》：“規定在目前較低的物質條件下使傷病 員能迅速治愈并恢復體力。”⑴494同時還頒布《西北 革命軍事委員會關于辦公經費、津貼費之規定的命 令》：“規定無線電技術人員、醫務人員、電話技術人 員、紅校軍事教育專家，均列為技術人員，發給特殊 津貼。”⑴497為了落實規定，中央想盡辦法籌集物 資、壓縮經費，通過開源節流將節省下來的資金優 先保障傷病員和專業技術人才的生活待遇，廣大紅 軍指戰員深切感受到來自中央和領袖的關愛，增強 了軍隊凝聚力。

最后，中共中央注意團結群眾。初到陜北，中 共中央要求不斷擴大團結對象的范圍。1935年12 月6日，中央頒布《黨中央關于改變對付富農策略 的決定》，其中明確指出：“在這種情形下，富農也開 始參加反對帝國主義侵掠及豪紳地主軍閥官僚的 革命斗爭，或采取同情與善意的中立態度，不論是 富農自己參加革命斗爭，或采取同情甚至中立態 度，對于我們現在不是可怕的，而是有利 的。” 5〕585]935年底，中共中央開始進行政策調整， 為團結富農、資本家甚至地主創造條件。1936年7 月，毛澤東指出“出身于資本家或地主家庭，但本 人參加革命的，也給予蘇維埃市民全部權利，而且 能被選舉擔任官職。富農的土地是不被沒收的，被 沒收的地主也給他們一份土地。小地主的財產不 被沒收。參加抗日運動的地主，給予特殊的看 待。” 3〕郊此時富農、地主和資本家獲得了政治權 利，從以往的革命對象變成了團結對象。

面對陜北各類會黨，中共中央要求以實事求是 的態度對他們開展有針對的團結工作。西北哥老 會是眾多會黨中影響較大的一股力量，“在陜西的 關中、陜南和陜北，都有哥老會的組織系統。辛亥 革命前夕，據不完全統計，其組織主要有：陜南的太 白山、琥珀山、定軍山等，關中的通統山、秦鳳山、提 籠山等，陜北的昆山、賀蘭山等”34〕243。他們在近 代民主革命運動的影響下，表現出一些革命性和進 步性追求。“辛亥革命期間，哥老會更是與同盟會合 作，推翻了滿清統治者在陜西的統治。”⑴〕369對于 這樣一支在陜北頗有影響的江湖會黨，毛澤東專門 指示紅軍將領“你們向西行動時，請設法同甘肅固 縣哥老會龍頭唐寶山聯絡，并爭取他參加抗 日。”⑼549在團結他們的同時，中央要求對這些會黨 進行有效改造，如當時回民哥老會首領馬懷藺就被 任命為西北抗日救國軍第一路游擊司令。毛澤東 說：“同哥老會建立統一戰線，是在爭取其中優秀的 分子，及擴大群眾參加抗日，并利用它進行白區白 軍工作；而不是在蘇區內另外給哥老會組織團體與 軍隊，擴大與加強它在蘇區的影響與力量，造成我 們自己工作中的困難。” 3詢4泌可見，聯系、團結并 改造當地會黨已經成為中央落腳陜北后開展當地 社會工作的突破口。

陜北是西方教會向中國西北地區滲透的橋頭 堡，特別是在靖邊一帶教堂眾多，傳教士和信徒人 數龐大。毛澤東曾專門指示紅軍指戰員：“當占領 教堂區域時，如俘得神父，應該特別優待，不應侮 辱。” 306同時，中共中央還要求各級組織和各部紅 軍做好與教會接觸、談判的準備，并爭取與教會實 現互相承認、互相尊重、互相支持，建立和平友好的 關系，并在擬定與教會和平相處的條款中寫道：“教 堂承認蘇維埃紅軍之抗日救國及反軍閥賣國賊之 主張，蘇維埃紅軍承認教堂之存在。拒絕一切國民 黨軍閥之軍隊、民團、偵探進入教堂區域，一切教民 均為蘇維埃公民，服從蘇維埃法律，蘇維埃紅軍承 認宣教與信教自由。教堂之財產不沒收，由教堂自 動捐助抗日救國經費。經濟通商不加阻礙。其它 事項隨時協商辦理。”〔36〕183這一時期，黨的領袖們 也同當地西方傳教士建立了良好關系，“以朱德為 例，他在擔任八路軍總司令期間，結識多名傳教士 好友，結成深厚友誼，這樣既增進了傳教士對我軍 的認識，也鼓勵傳教士繼續發揚為八路軍服務、為 抗戰服務的精神這種務實的團結精神不 僅為中共中央在當地贏得生存空間，更為日后同西 方反法西斯盟國接觸創造了條件，拓展了中共在國 際舞臺的活動空間。

三、順承民意：達成價值認同的根本路徑

中共中央若想在陜北發展壯大僅僅立足是不 夠的，還要在當地社會實現價值認同。一般而言， “價值認同通常是指人們通過實踐交往，在觀念上 形成對某種價值的一致認可和同意”38〕322。當時， 中共中央已將自己的價值追求昭告天下：“蘇維埃 中央政府愿意與國內任何武裝隊伍訂立反蔣的作 戰協定，來掃除這中國人民的大賊一蔣介石。只 有堅決消滅這一大賊，徹底進行民族革命戰爭，中 國人民才能得到獨立解放與領土完整。”事〕2再這段 話明確指出中共將贏得民族解放視為自己的價值 追求，要實現這一理想必須打敗一個敵人，清除一 個阻礙，堅持一條道路，那就是打倒日本帝國主義， 清除蔣介石及其國民黨反動派，堅持團結所有抗日 反蔣力量。強調群眾路線成為中共中央獲得價值 認同的抓手。然而，這個群眾路線不是口號中的群 眾路線，也不是抽象的群眾路線，而是具體的、形象 的、可操作的群眾路線。

首先，中共中央通過解決社會積弊贏得當地群 眾信任。蔣介石在陜北征夫抓丁，殘害百姓，“所以 戰區的群眾現在都是大呼小叫，紛紛逃難，凄慘之 狀，使人不忍的說呵”事⑵6。中共中央抓住這一有 利時機，積極向當地民眾展示自己維護社會正義， 肅清社會積弊的革命黨正義形象。他們整肅當地 陳規陋俗，為弱勢群體伸張正義。《紅色中華》就曾 多次點名道姓批判陜北社會侵犯婦女權益的行為： “黨秉祿老婆現在警告你！你再這樣虐待兒媳，侵 犯婦女權益，蘇維埃政府是不容許的！，，[39]315

中共中央還掀起反腐敗浪潮，整肅公職人員隊 伍。例如，“子長縣第三區李長榮本來是個地主成 分，但因為他有兩個兒子在區委和區政府工作，公 開的和秘密的包庇他，所以他的家產始終沒有沒 收，但這次查田查階級中，該區群眾卻敢起來和他 算賬了，大家一齊都到縣蘇區控告他，要求縣蘇沒 收他的家產一當然縣蘇答應了群眾的要求，很快 就把他的家產全部沒收了”39〕300。此舉既解決了 土地分配問題，又將那些搖身一變混進革命政府企 圖渾水摸魚的土豪劣紳清除出去。《紅色中華》時常 刊登這類報道，例如有則新聞曾說延川縣西區政府 運輸隊隊長馬有功貪污公款的行為，此人被查處后 “乃于十一月十四日西區開群眾大會時使他頭戴烏 龜游行會場數回，并向群眾承認自己的錯誤”方〕315。 這種當眾懲戒、曝光的手段在今天看來確實顯得粗 陋甚至過激不當，但在落后、閉塞的陜北社會卻能 夠讓當地群眾迅速了解中共立場，有利于迅速獲得 群眾信任，樹立自身威信。

中共中央到達陜北后更加注意嚴格約束軍隊， 通過塑造人民子弟兵的形象贏得當地群眾信任。 毛澤東曾要求紅軍指戰員加強“三大紀律、八項注 意”教育。他們一旦發現軍隊有過激行為，便直接 過問，責令軍政主官親自督促整改。在紅軍東征山 西，與晉綏軍作戰時，毛澤東曾會同黨和軍隊領導 人就一些違反軍紀的問題致電紅軍指戰員，如“通 報駐大麥郊一帶部隊沒收富農中農財產、破壞學校 用具、亂向商人捐款等嚴重現象，要他們立即糾正 并嚴格檢查紀律正如古人所言：得天下者， 先自得者也；能勝強敵者，先自勝者也。中共中央 初到陜北能夠站在人民立場，敢于對土豪劣紳開 刀，敢于清算當地奴役群眾的舊勢力，敢于刀口向 內自我革命，這樣的決心和勇氣成為當地群眾對其 產生價值認同的基本前提。

其次，中共中央盡可能將黨的價值追求形象 化，并營造促進價值認同的輿論環境。中共中央落 腳陜北后開展了大量動員活動，如擴紅動員、籌糧 動員等等，這些活動事關革命黨的生死存亡。在開 展這些活動時，中共中央要求利用這些活動對當地 民眾進行思想啟蒙教育。他們采用褒揚先進、批評 后進、發起競賽、樹立榜樣的方式使抽象的價值追 求具象化，讓廣大群眾更易接受、學習和效仿。《紅 色中華》等各類報刊對動員活動進行了大量跟進報 道，及時公布各地競賽結果、褒揚先進個人、批評落 后典型。這些榜樣就在群眾身邊，他們有擁戴紅軍 的娃娃，給紅軍做衣服的婦女，動員身邊年輕人參 軍的老漢，給紅軍送牲畜的牧民等。這些鮮活、生 動例子起到了良好的示范、引導作用。他們已經成 為象征中共價值追求的符號，在展示中共價值追求 的同時對當地社會意識形態進行了有效改造。正 如“一些學者認為，意識形態與符號具有天然的聯 系，意識形態就是由各種不同意義的符號系統所構 成的”血〕153。

在榜樣具象化的同時，中共中央還要求舉行各 類群眾集會，構建良好輿論空間，推動價值認同。 這些集會從會場布置到會議流程，每個環節都突出 了互動性，參與者在集會時全程置身互動之中，能 夠很好地受到宣傳氛圍的影響。例如《紅色中華》 就曾報道過延安東區群眾集會歡送紅軍戰士入伍 的盛況：“到會的工農、同志及各級工作人員三百余 名，都整行整隊的前去歡迎，前面執著好看的旗幟、 匾額，同時奏著樂，唱著歌，喊著口號，真是興高采 烈！其后正式開會時，有向主席報告開會的意義， 說明當紅軍的任務及榮耀，并有很多同志的講演。 開會后歡送新戰士數里，始興盡而散。”事〕314類似 的群眾集會還有很多，這在曾經一盤散沙的陜北地 區十分罕見。集會現場到處都是鮮艷的旗幟、莊重 的匾額和聲勢浩大的人群。在這樣的輿論空間中， 人與人相互影響，相互感染，參與者和組織者充分 互動，既有利于營造良好的輿論氛圍，又有利于革 命觀念和思想的傳播，對于當地群眾認同中共的價 值追求具有重要意義。

最后，中共中央鼓勵廣大群眾參與社會治理， 培養并強化他們的主人翁意識以促進價值認同。 中共中央落腳陜北后曾專門強調“要采用群眾的 工作路線，給群眾高度的民主權，大膽的吸收各種 黨派，有群眾的領袖，領導到機關中來，盡量幫助和 發展他們反日反蔣活動的天才和能力。”5〕湖為了 將廣大群眾吸收到革命政府中來，陜北地區很快就 開展了選舉運動。1935年底，中華蘇維埃共和國西 北辦事處專門制定并頒布了《蘇維埃西北各省暫行 選舉條例》。起初，這類選舉工作在當地開展得并 不順利，例如子長縣就“沒有組織宣傳隊，也沒有經 過群眾團體去動員，只是貼了一張紅白榜，所以結 果沒有一個群眾了解選舉是什么，選舉是要選舉誰 的政府。甚至于連紅白榜群眾也不曉得是什么？ 因為十個村子都沒有一個認識字的群眾”事〕304。 為了克服這一困難，中共領導人們紛紛出謀劃策， “謝（覺哉）針對這些顧慮，耐心做參加選舉工作的 干部的思想工作。他深入群眾，教群眾識字學文 化，教選舉投票的方法，與農民一起創造了投豆子 選舉法，以充分發揮人民當家作主的權利。”山〕3°8 經過中共中央不懈努力，陜北廣大群眾開始認識到 共產黨建立革命政府的初衷，便積極踴躍地參與進 來。陜北民眾通過選舉革命政府進行了初步的民 主實踐，也加深了對中共價值追求的認同。

廣大陜北民眾在這種鼓勵和引導下積極投身 抗日根據地社會治理，他們在自我管理、自我服務 中理解了中共民族革命的價值追求。恢復設置互 濟會，并對其進行改革創新就是典型例證“陜甘蘇 區革命互濟會，實際上成了蘇維埃內務部的一個附 屬機關。差不多單純的代替了內務部門做了一般 的優待紅軍家屬工作。群眾性的互濟運動沒有作， 物質的來源極大部分靠打土豪，遭受敵人損害的戰 士及其家屬一般的沒有顧及到。”「仞14為此，中共中 央對互濟會進行了有效改革，在當地民眾的支持下 互濟會規模得到擴大，組織業務范圍從一般性優撫 發展為募捐、征兵、社會救濟甚至對敵策反，工作內 容不斷豐富。陜北民眾發自內心地擁護這個政黨 及其軍隊“據馬文瑞回憶，黨中央要求陜北省委擴 大紅軍7000人，周恩來親自到陜北省委做了動員 布置，并派李維漢指導陜北的擴紅工作，不到一個 月即完成了擴紅任務，接著在（1936年）3月底又超 額完成擴紅2400人的任務。由于動員工作扎實， 在不到一年時間內，紅軍人數就翻了近兩番，總數 由原來的1.1萬人發展到2.8萬人。這還不包括2.3 萬名游擊隊、赤衛隊隊員。”您〕由此可見，陜北民眾 已經被充分調動起來，逐漸認同并接受了中共中央 的到來。

中共中央到陜北后，通過解決民眾最為關心的 社會問題提高政黨形象，在刀口向內的革命勇氣下 樹立政黨威信，將抽象的價值追求變成通俗易懂的 話語，進而鼓勵、動員群眾參與社會治理，讓他們在 革命實踐中進一步建立對中共價值認同的良性循 環。這成為中共中央融入陜北地方社會，將群眾路 線理論具體化的關鍵，為把陜甘寧邊區建設成為新 民主主義革命示范區奠定了堅實基礎。

四、余論：馬克思主義政黨的道義威信 是直面挑戰的政治底氣

中共中央落腳陜北的經驗告訴我們這樣一個 道理，越是在紛繁復雜的局勢面前，越需要堅強有 力的領導集體；越是在化解危機的緊要關頭，越需 要一錘定音的決策魄力。堅強有力的領導集體靠 什么團結，一錘定音的決策魄力靠什么保障，它們 離不開道義威信。正如列寧所說“在革命這種轟 轟烈烈的斗爭中，在每一個革命者所處的特殊崗位 上，當一個哪怕是人數不多的領導集體進行工作總 是爭論不休的時候，在斗爭過程中贏得的巨大的無 可爭辯的道義上的威信，就具有極其重大的意義， 當然這種威信不是建立在抽象的道義上，而是建立 在革命戰士的道義上，建立在革命群眾的道義 上。”甲〕72對于初到陜北的中共而言，經過長征的洗 禮，它已經在革命領袖、領導集體和方針策略等三 個層面建立起道義威信，為轉危為機、破局而立提 供了堅定的政治底氣。

首先，中共落腳陜北后，毛澤東革命領袖地位 得到鞏固。根據博古之子秦鐵回憶，中共中央領導

權真正意義上的交接是遵義會議召開后，“二月五 日，在云南威信縣水田寨花房子村，周恩來找到父 親說：蔣介石文武雙全，知識面廣，又有政治手段， 我們必須要找個比他強的人領導。我考慮了很久， 這個人是毛澤東。周恩來表示，中國革命要打倒蔣 介石，必須由毛澤東領導”U5〕341。這標志著毛澤東 領袖地位在黨內得到初步認可。1936年1月16日， 《紅色中華》刊登了一則題為《歡迎抗日領袖毛主 席延安人民舉行盛大歡迎》的新聞，說明毛澤東革 命領袖地位完全確立。在云南威信縣時，毛澤東完 成了四渡赤水這樣的軍事奇跡，一舉使中共和紅軍 擺脫了國民黨的圍追堵截。1936年初，中共中央和 紅軍又在他領導下落腳陜北并站穩腳跟，這些成功 實踐賦予了毛澤東作為革命領袖充分的道義威信。

其次，中共中央形成了協作緊密、分工明確、配 合得當的領導機制。遵義會議之后，中共中央領導 集體有了重大調整。“ 1月18 0，在遵義召開了政治 局會議，會上進行中央常委分工，決定'以澤東同志 為恩來同志的軍事指揮上的幫助者'2月5日前 后，紅軍進到云貴川3省交界的一個叫雞鳴三省的 村子里時，中央政治局和軍委再次召開了中央常委 分工會，’決定以洛甫同志代替博古同志負總的責 任'3月4日，在鴨溪，中革軍委決定：'為加強和 統一作戰起見’，'特設前敵司令部，委托朱德同志 為前敵司令員，毛澤東同志為前敵政治委員'約 在3月11日，毛澤東提議成立新的'三人團’全權指 揮軍事。在南渡烏江前，中央決定以周恩來、毛澤 東、王稼祥成立三人團，以周恩來為團長。”*〕398這 個領導集體基本延續到中共中央和紅軍落腳陜北， 這些成員在黨內都具有較高威信，而且革命履歷豐 富，同時具備較為廣泛的代表性。更為重要的是， 他們之間形成了十分融洽的個人和工作關系。尤 其是張聞天、王稼祥和毛澤東，他們在中央蘇區相 識時就建立了深厚的革命友誼，彼此惺惺相惜。另 外，長期在中央從事領導工作的周恩來也完全認可 了毛澤東作為領導核心的能力。這些因素使得這 個領導集體呈現出前所未有的和諧、融洽，這是中 共樹立起道義威信的又一原因。

最后，中共中央要求全黨貫徹實事求是的戰略 方針。中共中央落腳陜北后，對圍剿之敵進行了卓 有成效的反擊，特別是并未被直羅鎮戰役的勝利沖 昏頭腦，而是審時度勢地以此為契機向敵人釋放誠 意和善意，以民族大義促成和平、合作，并圍繞這一 目標開展了大量工作。“為了爭取東北軍，中央專門 成立了東北軍工作委員會，由周恩來副主席親兼主 任，李克農、朱理治等同志協助工作。” \"〕190從成員 構成看，中共中央為促成同東北軍的合作給予了極 高的重視。這些努力在東北軍內部產生了巨大影 響，“他們對中國共產黨抗日救國的誠意，深為感 動，開始覺得中國有了希望”挪］21。可見，實事求是 的戰略方針對塑造中共中央的道義威信發揮了關 鍵作用。

總而言之，無論是采取謀求團結、化敵為友的 生存策略，還是不斷探索實踐群眾至上的方針路 線，落腳陜北后的中共中央將開展工作的基礎建立 在強化黨的道義威信上，并以此作為克服危機、戰 勝挑戰的政治資本和底氣。撫今追昔，中共在革命 年代的成功探索對于今天建設社會主義現代化國 家的新征程仍然具有重要的借鑒意義。特別是在 中國共產黨第二十次全國代表大會上，習近平總書 記在報告中強調：“面對這些影響黨長期執政、國家 長治久安、人民幸福安康的突出矛盾和問題，黨中 央審時度勢、果敢抉擇，銳意進取、攻堅克難，團結 帶領全黨全軍全國各族人民擼起袖子加油干、風雨 無阻向前行，義無反顧進行具有許多新的歷史特點 的偉大斗爭。”耶］在世界百年未有之大變局下，中 共今天面對的挑戰和難題絲毫不亞于革命年代，如 何勇立潮頭，不懼風浪，樹立執政黨的道義威信顯 得尤其重要，而道義威信的樹立又離不開對領導核 心的維護。中共歷史上的成功經驗告訴我們：“革 命的勞動群眾，要使自己的斗爭活動能夠得到勝 利，是需要有自己的領袖的o，，［50］46馬克思將此形象 地比喻為“一個單獨的提琴手是自己指揮自己，一 個樂隊就需要樂隊指揮”⑸〕148。中共確立習近平 同志黨中央的核心、全黨的核心地位，確立習近平 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思想的指導地位，只有堅 決維護核心地位，維護核心領導，才能夠不斷強化 新時代執政的道義威信，真正做到一呼百應，上下 齊心，攻堅克難，勇往直前，在奮進新時代的征程中 發揮代表人民，團結人民，引領人民的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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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薛一箏】

How to Stand： Survival Strategy and Crisis Management of the

CPC Central Committee After Settling in Northern Shaanxi

SHANG Zixiang1，LI Zhisong2

（1. College of Marxism，Anhui Polytechnic University，Wuhu 241000，China ；

2. College of Marxism，Northwest University，Xi 'an 710127，China）

Abstract： Generally speaking，people always take it for granted that the Central Committee of the Communist Party of China（ CPC） settled in northern Shaanxi as a sign of successfully completing the strategic transfer and turning the corner. In fact，the CPC Central Committee still faced many crises after arriving in northern Shaanxi. The enemy' s military encircle-ment and interception，the division caused by the differences in the Party' s line，and the harsh social environment in north-ern Shaanxi brought structural pressure and challenges to the CPC Central Committee. In the process of overcoming difficul- ties，the CPC Central Committee has embarked on a survival path of seeking unity and cooperation to the maximum extent and continuously concretizing the mass line. Such achievements are the inevitable result of the maturity of the CPC ' s own construction and the establishment of moral prestige.

Key words： CPC Central Committee ； settled in northern Shaanxi ； survival strategy ； crisis manag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