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炊煙的早晨

曖曖遠人村，依依墟里煙。清晨陽光熹微，迷霧重重，一寸微光吹散一重霧靄，天空漸漸變得明凈。村莊里天色明滅間，細微的差別，唯有數以累日的凝視，方得晰辨。山間的霧，在農人起身之際，收拾行囊，準備迎接著炊煙的值守。有炊煙的早晨，村莊總是富有生氣，一道道炊煙，展現著一個個煙火人間的盛景。

炊煙是清晨一道亮麗的風景。村莊大抵是靜止的，浮動的炊煙是村莊的語言，時斷時續，時急時緩，表達方式不一，訴說的情感濃度淺淡，都是村莊的故事基調。我就這樣靜靜地看一道炊煙，與遠山近水相呼應，與莊稼農田為伴侶，與翠綠的樹和橙黃的菜花作對比，給我們營造出一副山水畫卷之意境的圖景。炊煙是無聲的，卻也是有聲的，只是它發聲的頻率我們聽不見，唯有村莊里的一草一木可洞悉它的語言。

炊煙有它自己的形狀，遇風，隨心隨性的變化。它自有白云的閑適與世俗的方向。炊煙從煙囪處偷偷溜了出來，偶爾在一片片青瓦上停留，讓青瓦的額角附上了兩鬢斑白，那是炊煙愛開的一道玩笑。炊煙與高大的樹木之間，有著纏纏繞繞的往事，難舍難分之間，一縷煙一片葉，存在的證明被漸漸沖淡。炊煙最喜歡跑到山頂上，一層一層階梯往上爬，看似毫不費力，誰又知道它為了高高升起而燃燒了多少柴火呢！

炊煙有它自己的性格。有時候，它直直地往上沖，不拘小節，直沖云霄。村莊是最好的裁判。炊煙也有柔情似水的時刻，剛一出生，它便化作了煙云，輕飄飄地纏繞在屋頂，久久不肯離去。雪天的清晨，炊煙是勇敢的，它帶著熱騰騰的水汽與潔白的雪比賽，看誰輸誰贏。炊煙有時候也是蕭索的，遇上秋天，它就徹底地荒蕪了。唯與落葉為伴，安靜地留下些許痕跡，足已。在貧瘠的土地上，炊煙偶爾會顯得突兀，那樣荒涼的地界，唯炊煙活蹦亂跳、獨具生機。

炊煙飄啊飄、散啊散，時而分離，時而匯聚，遇見了一地的故事。飄在銀杏樹的上空，它看到了在屋門口洗菜的婦女。飄在河流的上空，它看到了水流沖刷石頭的秘密。飄在柿子樹旁，它看到了晨起浣洗發梢的少女。飄在高山之上，它聽到了羊群高歌的聲音。炊煙有時候并不是從煙囪中冒出來的，我見過它最樸素的樣子，是來源于一個簡易的室外小灶。炊煙好像也并不需要贊美，它的存在，便是為了讓你感知到自己存在著的美好，是生命最本真的一種反饋。

忽而，太陽又升高了一些，金色的陽光把炊煙吹走了?；蛟S，炊煙所及之處，總會有你不曾知道的故事，或曼妙或纏綿悱惻蕩氣回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