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尼推動落實《東盟印太展望》，“中等強國外交”顯聲勢

今年9月，印度尼西亞成功舉行東盟峰會和東亞合作領導人系列會議，為其2023年東盟輪值主席國任期劃上圓滿句號。在主席國任期內，印尼不僅致力于推動解決緬甸問題，更推動落實《東盟印太展望》取得新進展，“中等強國外交”實踐得有聲有色。

重新走上發展快車道的地區大國

印尼自獨立以來堅持奉行“不結盟”政策，是不結盟運動創始國之一。蘇哈托政權垮臺后，印尼一度失去崛起勢頭，陷入轉型期的混亂與衰頹。近年來，特別是在佐科治理下，印尼政局恢復穩定，經濟快速復蘇，雅加達成為東南亞最成功的新技術公司孵化器之一。2021年印尼創造國內生產總值（GDP）1.186萬億美元，人均4349美元，重返世界銀行“中高收入國家”行列。英國媒體這樣寫道：“印尼人過去習慣于自己的國家在世界舞臺上近乎默默無聞，但現在，這個東南亞最大經濟體變得越來越引人矚目。”

印尼作為東盟最大經濟體和二十國集團（G20）重要成員，近年來以提升自身國際地位、捍衛不結盟原則、維護東盟在地區架構中的中心地位為目標，積極推進“中等強國外交”，在地區和國際事務中發揮著越來越大的作用。佐科政府第一任期提出打造“全球海洋支點”，展現出戰略雄心。佐科的對外政策務實理性，優先關注經濟和發展問題，即便在烏克蘭危機爆發后作為2022年G20峰會主辦國面臨美西方要求將俄羅斯拒之門外的壓力，也沒有屈服，仍堅持“大國平衡”，開展全方位穿梭外交，并在議題設置上體現經濟合作導向，最終成功舉辦峰會。2023年印尼又作為東盟輪值主席國積極開展“主場外交”，推動東盟成員國與對話伙伴國發表一系列聯合聲明或宣言，進一步彰顯其影響力。

借《東盟印太展望》推進東盟共同體建設

印尼開展“中等強國外交”更主要體現于其在東盟組織中發揮“領頭羊”作用。2019年，在美日等國正式提出“印太戰略”的背景下，印尼力主東盟推出自己的“印太”文件，以期用印尼和東盟一貫主張的合作性、包容性稀釋和對沖美日等大國“印太戰略”帶來的對抗性、排他性，在“印太”話語體系中反映東盟的利益和主張，維護東盟在區域合作架構中的“中心地位”。當年底，《東盟印太展望》作為新形勢下東盟參與區域合作的指導性文件，經東盟峰會審議通過。此后，這份文件雖然得到包括中美在內各方的普遍認同，但在實際落實過程中卻顯得動力不足，東盟各成員國對“印太”的理解也仍存偏差。為此，作為《展望》的主要推手，印尼將推動落實文件作為其2023年擔任東盟輪值主席國期間的主要任務之一，并采取了一系列具體舉措。

首先，彌補《展望》對防務和安全合作的缺失。《展望》推出后，被指過度關注經濟因素，缺乏防務和安全視角。有鑒于此，印尼在2021年的東盟國防部長會議上，提交了一份從防務視角推進《展望》的討論文件。該文件提出了東盟主導下的防務合作五大目標：在東盟國家防務力量已有的務實性多邊合作和演習基礎上，取得更多進展；加強防務機構應對跨國安全挑戰的能力；在東盟防長擴大會框架下與對話伙伴加強防務合作；促進東盟共同體建設，以抓住當前和未來地區和全球環境變化中的機遇；維護東盟團結和中心地位。

其次，將《展望》提升至地區合作的主流框架地位。2022年11月，經印尼穿梭協調，在柬埔寨舉行的東盟峰會通過了《關于使東盟印太展望四個優先領域在東盟主導的機制中成為主流的東盟領導人宣言》。通過此舉，東盟將《展望》與東盟主導的地區合作機制更緊密地聯系在一起，并使《展望》成為東盟與區域其他國家開展合作的主要框架。2023年，印尼又成功推動中國、美國、韓國、新西蘭與東盟就《展望》框架下開展合作發表聯合聲明。至此，東盟把與幾乎所有對話伙伴國的合作納入《展望》框架，特別是四個優先領域的合作，即海上、互聯互通、聯合國2030年可持續發展目標、經濟及其他領域，從而至少在官方政策層面將《展望》框架下的合作提升為地區合作主要支柱。

第三，努力將《展望》真正落實到具體合作項目上。為落實《展望》中關于互聯互通的倡議，印尼在2023年發起“印太基礎設施和互聯互通論壇”，旨在將東盟成員國和伙伴國納入一個包容性論壇，并在現有各種區域基礎設施建設倡議之間搭建橋梁。在今年9月東亞合作領導人系列會議期間，印尼還舉辦了“東盟印太論壇”，這是其作為東盟輪值主席國倡辦的旗艦項目。論壇聚焦三個主要議題，分別是綠色基礎設施和彈性供應鏈、數字轉型和創意經濟、可持續和創新性融資。論壇邀請了東盟成員國領導人與伙伴國政府部門、私營部門負責人圍繞這三個議題探討可能的合作項目。議題主要聚焦經濟發展層面，顯示印尼試圖向外界重申東盟推出《展望》的初衷，即以聚焦發展和合作，淡化地緣政治紛爭對地區的沖擊。

印尼力推《東盟印太展望》，主要有幾方面的原因。一是《東盟印太展望》的推出是印尼的“智慧結晶”，也是印尼“規范性中等強國外交”理念的體現，即通過多邊制度促進和平共處與互利合作。印尼認為，在地區安全挑戰日益突出、非東盟主導的地區機制（比如美日印澳四國安全合作、美英澳三方安全聯盟）不斷發展的情況下，東盟需要做出強有力的應對，以顯示在紛繁復雜的地緣政治格局中仍具有“相關性”。二是將東盟與對話伙伴國的合作納入《東盟印太展望》框架，調動各對話伙伴國重申尊重東盟的“中心地位”以及《東南亞友好合作條約》（TAC）宗旨和原則，重新做出政治承諾，并且在推進不同領域合作時繼續利用東盟主導的地區機制而非另起爐灶。三是重新規劃務實合作項目，以期充分利用所有相關方在經濟、科技、教育、金融、基礎設施等方面的資源優勢，提升東盟自身能力，助力疫后經濟復蘇，為東盟共同體建設創造動能。

積極的區域影響、廣闊的合作機會

印尼和東盟更為積極主動地推動落實《東盟印太展望》，借此鞏固其對地區安全和發展的引導力，把握經濟發展和合作優先的大方向，符合開放的區域主義精神和地區國家基本訴求。中國與東盟在推動真正多邊主義、反對逆全球化、摒棄冷戰零和思維、聚焦發展合作等方面存在重大共識，中方多次明確表示贊同《東盟印太展望》所反映的合作理念，明確重申對東盟在區域合作中“中心地位”的支持。2023年9月6日，在印尼雅加達舉行的第26次中國—東盟領導人會議上，雙方發布了關于《東盟印太展望》互利合作的聯合聲明，再次確認對彼此關于地區合作倡議的支持，強調加強中國“一帶一路”倡議與《東盟印太展望》的對接，以及《全球發展倡議》與《東盟共同體愿景2025》的相互補充。

東盟將與各對話伙伴國的合作納入《東盟印太展望》大框架，也將推動形成主要力量與東盟合作齊頭并進的局面。2022年，日方在年度日本—東盟峰會上提交了在《東盟印太展望》框架下雙方73個已啟動工程和16個新增工程的進展報告。如果各方圍繞東盟開展良性競爭，紛紛主動提供和落實有利于地區國家共同利益的公共產品，比如在數字經濟、綠色經濟、海上合作等方面，終歸是件好事，中方應對自己幫助東盟實現高質量發展的能力抱有信心，具體設計上更有針對性，做到更加細致、惠民，更能體現中方優勢，明確落實步驟和時間表，盡快取得階段性成果。

同時也要看到，《東盟印太展望》試圖做彌合各大國地區戰略分歧的橋梁，顧及了美日等國“自由、開放的印太”提法，為東盟各對話伙伴國以各自方式加以利用提供了空間。例如，今年9月美國與東盟關于“印太”合作前景的領導人聲明就在“海上合作”部分強調了保證“航行和飛越自由”的重要性。美國及其盟友從未放棄在本地區推進排他性小多邊機制的努力，對此我們要心中有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