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初,柳公權晚年撰書的墓志——嚴公貺墓志現(xiàn)身西安。碑文骨力之遒勁、結體之嚴謹再次驚艷世人。
柳體,已成為藝術長廊中的千古坐標。書法,往往能折射出書者的精神向往和價值追求。除了在楷書上登峰造極的成就外,柳公權為人稱道的還有他為官近六十載不失名節(jié)的忠貞品格。讓我們走近柳公權,走進人才輩出的柳氏家族,從柳氏家法中汲取修身齊家的力量。
用筆在心,心正則筆正
柳公權出生于唐朝中期。經(jīng)歷安史之亂后,這個盛極一時的朝代已逐漸轉向衰落,盛唐書壇上群星璀璨的時代已經(jīng)落幕,被并稱為“顏筋柳骨”的顏真卿和柳公權就像黯淡夜空中的“雙子星”。
顏真卿以一篇悲憤交加的《祭侄文稿》讓后人感懷其滿門忠義,而柳公權則大膽“筆諫”唐穆宗,以過人的勇氣和智慧為后世士大夫樹立了典范。
柳公權自幼聰明好學,29歲中進士,擔任秘書省校書郎。唐穆宗即位后,柳公權進京向其奏事。此前穆宗在一佛寺中見過柳公權的筆跡,對其崇拜已久。柳公權面圣當日,穆宗便將他提拔為右拾遺,補翰林學士之職。
穆宗即位時26歲,正是干一番事業(yè)的年齡,但他卻沒有效仿先祖勵精圖治,而是縱情享樂、怠于朝政。
穆宗曾向柳公權請教如何用筆才能盡善盡美,柳公權答道:“用筆在心,心正則筆正?!贝搜砸怀?,穆宗變了臉色,知他一語雙關,不僅是講書法之道更是勸誡自己為君一定要“心正”。
歷經(jīng)三朝、為官多年的柳公權并沒有選擇明哲保身、左右逢源,而是始終如一保持著諍臣本色。
有一次唐文宗召見了六位學士,柳公權也在其中。提及漢文帝的節(jié)儉,文宗說自己穿的衣服也已經(jīng)洗過三次,眾學士奉承文宗節(jié)儉之品德,只有柳公權沉默無言。文宗將他留下詢問時,柳公權直言不諱:“人主當進賢良,退不肖,納諫諍,明賞罰。服浣濯之衣,乃小節(jié)耳。”這番話言辭之激烈,讓在場的同僚都為柳公權捏了一把汗,但他始終神色凜然。恭儉儒雅的唐文宗非但沒有生氣,反而將柳公權擢升為諫議大夫,長期重用。
公元865年,柳公權去世,享年八十八歲,獲贈太子太師。他所書的《玄秘塔碑》現(xiàn)藏于西安碑林博物館,歷來被作為初學書法者的正宗范本。他的祖籍地京兆華原(現(xiàn)銅川市耀州區(qū))人才輩出,當?shù)厝藢⒘珯嗯c醫(yī)圣孫思邈、山水畫大師范寬、史學家令狐德棻、哲學家傅玄并稱為“一圣四杰”。名人故里獨特的文化底蘊和精神魅力,砥礪著一代代銅川人勇毅前行。
言家法者,世稱柳氏云
問渠那得清如許?為有源頭活水來。一個人的言行舉止,往往映照著一個家族的精神風貌和道德追求。
相較于因善書法而煊赫一時的柳公權,他的兄長柳公綽顯得有些籍籍無名。《舊唐書》中對柳公綽的評價為“性謹重,動循禮法”。作為家中長子,柳公綽嚴謹治家,以身作則承擔起了教育弟弟和子侄的任務。
只要不是朝謁的日子,柳公綽都會要求家中子弟從早到晚待在書房中,“燭至,則命子弟一人執(zhí)經(jīng)史,躬讀一過訖,乃講議居官治家之法,或論文聽琴,至人定鐘,然后歸寢?!边@種習慣,柳氏子弟堅持了二十余年。

柳公綽本人,也以其卓越的政治才能和耿介品格名留青史。
在陜西渭南,至今流傳著縣尉柳公綽“與民同饑”的故事。適逢荒年,柳公綽身為縣尉,雖不至于沒有糧食吃,卻也節(jié)衣縮食,每餐只吃一碗飯,直到荒年過去才恢復正常的飯量。有人不解問他為何要苦著自己,他答曰:“四方病饑,獨能飽乎?”柳公綽與百姓休戚與共的仁愛之心可見一斑。
在剛直不阿、直言勸諫方面,柳公綽也為家族子弟樹立了榜樣。
公元806年,唐憲宗因愛好武功,多次游獵。柳公綽作《太醫(yī)箴》進行勸諫,從身心健康入手,指出什么事情都不能過度,否則一定會有損心志,對身體造成傷害。其中“氣行無間,隙不在大”這句話觸動了憲宗,憲宗采納了他的諫言。
當時與柳公綽同朝為官的李絳曾這樣評價他:“自柳公綽為中丞,公議皆云稱職。性素強直,不依附于人?!?/p>
先輩們的正直人格,也被后世子孫所承襲。柳公綽之子柳仲郢擔任諫議大夫時,唐武宗要請道士修建望仙臺。柳仲郢多次直言諍諫,最終武宗羞愧地派宦官來告訴柳仲郢,說自己已經(jīng)知道錯了。
公綽理家甚嚴,子弟克稟誡訓。柳氏門風在數(shù)百年來為人所稱道,當時“言家法者,世稱柳氏云”。
治國必先齊其家
無論是古代中國還是當今社會,家庭都是孩子的第一所學校,一個人一生的信仰往往萌發(fā)于家風家訓之中。
積善之家必有余慶。柳公綽、柳公權的祖父柳正禮,官至邠州士曹參軍;父親柳子溫,曾任丹州刺史。柳公綽的兒子柳仲郢為官嚴謹,精于史學善于文章,韓愈、柳宗元深賞之。柳仲郢的兒子也都在朝為官,各有一番成就。柳氏家族在唐朝可以稱得上滿門忠義、人才輩出。
柳仲郢之子柳玭身處唐朝末年,當時朝政混亂,世風日下。出身于高門世家的柳玭為使家族子弟不辱門楣,繼承發(fā)揚先輩修己律身、剛直無私、謙恭謹慎的品格,便著書誡其子弟曰:“夫門地高者,可畏不可恃?!本褪钦f,生于高門更要有敬畏之心,千萬不能倚仗自己的出身肆意而為、有恃無恐。門第高往往會導致子弟驕橫自大、盛氣凌人,而家族鼎盛,必然會招致別人的嫉妒,就算是有真才實學和美德,別人也未必相信,即使犯了很小的錯誤,別人也會指責。所以,柳玭認為“承世胄者,修己不得不懇,為學不得不堅”。
柳玭還曾在文章中深情回憶先祖講論家法,“立身以孝悌為基,以恭默為本,以畏怯為務,以勤儉為法,以交結為末事,以氣義為兇人……”相信柳氏家族長盛不衰、百世流芳的秘密就隱藏其中。
鑒史可知,無數(shù)的高官因缺乏良好的家風和人品修養(yǎng)而為人唾棄,其家族也難以為繼。秦朝丞相李斯才學通達,但在私欲的驅使下與內臣趙高勾結,篡改秦始皇遺詔,最后落得“夷三族”的下場。臨死前他對同刑的兒子感嘆:“吾欲與若復牽黃犬,俱出上蔡東門逐狡兔,豈可得乎!”
《禮記·大學》中說:“所謂治國必先齊其家者,其家不可教而能教人者,無之。”領導干部的家風,不僅關系自己的家庭,而且關系黨風政風,進而影響社風民風。
全國政協(xié)原副主席蘇榮夫妻聯(lián)手、父子上陣、兄弟串通,大肆賣官鬻爵;杭州市委原書記周江勇利用公權力為弟弟經(jīng)商提供幫助;陜西省糧食局原黨組書記、局長吳新成的妻子時常向丈夫提要求,本應做“賢內助”卻成為“貪內助”……這些落馬官員不僅家風不正,還污染了政治生態(tài),帶壞了社會風氣。
柳氏家風吹過千年,依然具有感化人心的磅礴力量。為官者更應帶頭,清白做人、干凈做事、廉潔從政,涵養(yǎng)新時代共產(chǎn)黨人的良好家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