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我決定理論研究概述與未來展望

摘 要：自我決定理論由認知評價理論、有機整合理論、因果定向理論、基本心理需要理論、目標內容理論和關系動機理論等6個子理論構成，以基本心理需要為核心，系統闡釋了人類行為的動機。對自我決定理論的研究前提、主要構成及應用領域進行了系統梳理，并指出了自我決定理論的不足和未來研究方向，以期為國內學者進一步應用自我決定理論開展研究提供借鑒。

關鍵詞：自我決定理論；基本心理需要；關系動機理論

中圖分類號：F272.92

文獻標識碼：A

doi：10.3969/j.issn.1672-2272.202209136

Review and Prospect of Research on Self-Determination Theory

Zhao Baochun， Zhu Caibing

（School of Management， South-Central Minzu University， Wuhan 430074， China）

Abstract：Self-determination theory is composed of six sub-theories， including cognitive evaluation theory， Organismic integration theory， causality orientations theory， basic psychological needs theory， goal contents theory and relationships motivation theory. With basic psychological needs as the core， self-determination theory systematically explains the motivation of human behavior. This paper systematically reviews the research premise， main components and application fields of self-determination theory， points out the shortcomings and future research directions， in order to provide references for domestic scholars to further apply self-determination theory.

Key Words：Self-Determination Theory; Basic Psychological Needs; Relationships Motivation Theory

0 引言

自我決定理論（Self-Determination Theory）是由美國心理學家Deci amp; Ryan^[1]于20世紀80年代中期提出的研究人類動機的宏觀理論。與其他動機理論不同的是，該理論強調動機的連續性，即動機的自我整合。自我決定理論特別關注自主行為，以及促進或抑制這種行為的外部環境條件^[2-3]。經過近40年的發展，自我決定理論逐步完善并走向成熟，形成了包含認知評價理論、有機整合理論、因果定向理論、基本心理需要理論、目標內容理論和關系動機理論等6個子理論的內容體系，并廣泛應用于教育、體育、醫療、管理和消費行為等領域。為進一步推進自我決定理論在本土市場的應用與拓展，本文對其研究前提、主要內容及應用領域進行了系統梳理與分析。

1 研究前提

自我決定理論是一種“有機心理學”理論，假設人是與生俱來在心理成長和發展趨勢上具有深刻進化和掌握環境挑戰并將新體驗融入自我意識的活躍有機體^[1]。人的積極狀態是動態變化的，需要依賴社會的支持得以持續，這與人的基本心理需要密切相關^[4]。在基本心理需要得到滿足的基礎上，人們才會實施積極行為^[2]。

Ryan amp; Deci^[5]將人類所需的3種基本心理細分為自主需要（autonomy）、能力需要（competence）和關系需要（relatedness）。自主需要也叫自我決定需要^[1]，是指個體在不受外界控制的情況下完全按照自己的意愿進行活動。能力需要也叫勝任需要^[6]，指個體從事某項活動時能感受到自己有能力勝任。關系需要也叫做歸屬需要^[7]，指個體需要感受到來自他人的支持與關愛，從而產生關聯感或歸屬感。如果3種基本心理需要得到持續滿足，人們就會進行積極行為并產生愉悅，一旦某種心理需要受到阻礙，人們將會表現出不適或非最佳狀態并產生不悅^[3]。

2 主要構成

自我決定理論的6個子理論都涉及動機或人格功能的某一方面，是為用來解釋動機現象而開發的。下文按照引入自我決定理論的順序分別予以梳理。

2.1 認知評價理論

認知評價理論（Cognitive Evaluation Theory）重點關注內在動機^[8]。該理論以促進或削弱內在動機的外部因素為框架，闡述社會環境對內在動機的影響及其作用機制。其中，內在動機是一種自然傾向，它會激發行為人的興趣，并在行動過程中尋求最適宜的挑戰。

認知評價理論認為社會環境和對動機過程的影響不由事件的客觀特征決定，而是由個體對其的感知決定。主要涉及兩種感知過程，即感知因果和感知能力^[9]。而感知過程又受信息、控制和無動機等因素影響，這3個方面針對不同的人或同一人在不同時間對事件的感知有顯著不同^[10]。其中，信息促使個體按照自我意愿決策，有助于自主動機的形成；控制迫使個人以特定的方式感受、思考和行動，促使控制動機的形成；無動機則意味著無行動意愿。正是這三方面影響了感知因果和感知能力的變化，從而改變了個人的內在動機。首先影響的就是感知因果，如果個體感知到的因果軌跡是由內向外變化，就會導致內在動機減弱，反之增強；其次影響的是感知能力，如果這三方面的作用使個體能力感增強，其內在動機就會增加，反之則會減弱。

2.2 有機整合理論

有機整合理論（Organismic Integration Theory）重點關注外在動機的內化過程，特別強調自主支持對內化的重要性^[1]。內化反映了人們真正吸收或同化周圍價值或實踐的程度。有機整合理論通過詳細闡述不同形式的外在動機以及促進或阻礙這些行為內化的環境因素，來反映人們參與活動的意愿。

有機整合理論認為人天生具有自我調節的傾向，根據動機出于自我決定的程度，將其從低到高進行劃分。自決連續體的最左邊是無動機（缺乏調節），無動機源于個人不重視行為或結果，不相信有價值的結果與特定行為有可靠的關系，或者相信一些行為對有價值的結果有幫助但感覺沒有能力去做^[3]。此時，就會表現出當被激勵時，人們要么根本不行動，要么沒有意愿。自決連續體的最右邊是內在動機（內在調節），它是高度自決，是為了內在興趣而參與活動。

外在動機處于無動機到內在動機的連續體間，根據調節的程度，又分為外在調節、內攝調節、認同調節和整合調節^[2]。外在調節是外在動機中自主程度最低的形式。實施行為完全是為了得到獎勵或避免懲罰，目的一旦達到，行為就會停止。內攝調節部分被內化，但仍然是相對不穩定的形式。實施行為是為了滿足自尊心或者避免羞愧，但比外在調節支配行為持續的時間更長；認同調節的內化程度高于內攝調節，但沒有完全內化。實施行為是認同活動潛在價值，此時不受外在壓力支配，但也感受不到活動本身的樂趣。整合調節是外在動機中自主程度最高的形式。個體不僅認同活動的潛在價值，還將其轉化為自我意識，其行為就是受到這種自我意識的驅使。雖然整合調節促進自主化程度，但個體行為不由活動內在樂趣吸引。

Ryan amp; Deci^[5]根據內化程度又將動機分為自主動機和控制動機。自主動機包括認同調節、整合調節和內在調節，控制動機則包括外在調節和內攝調節^[2-3]。其中，自主動機強調行為發生的內源性，也就是個體因行為活動符合其價值觀、目標或行為本身非常有趣而自發參與其中；而控制動機則側重強調行為發生源于外部壓力，也就是個體迫于外部壓力不得不表現出相應的行為^[11]。

2.3 因果定向理論

因果定向理論（Causality Orientations Theory）重點關注個體差異^[1]。主要闡述人們在激發和調節行為時，個體在對環境的不同方面進行解釋和定向上相對穩定的差異性。該理論按照自主程度由高到低，將因果定向分為3類：自主定向、控制定向和非個人定向^[2]。以自主為定向時，人們傾向于依據可獲得的信息作出選擇，并在追求自我選擇的目標時調節自我行為，自主動機對他們的行為起著決定作用；以控制為定向時，人們傾向于依靠控制因素（如截止日期）來激發和調節自我行為，而不是真正通過自我選擇，控制動機對他們的行為起著決定性的作用；以非個人為定向時，人們傾向于認為他們無能為力以某種方式來調節自我行為，這種非個人定向經常表現為對自己現狀的壓抑和對進入新環境的強烈焦慮，無動機對他們的行為起著決定性作用^[12]。

2.4 基本心理需要理論

基本心理需要理論（Basic Psychological Needs Theory）作為自我決定理論的核心，重點關注影響3種基本心理需要滿足的因素及其結果^[2]。3種基本心理需要雖然在自我決定理論初期就引出，但是并沒有將其單獨歸納為自我決定理論的子理論，直至學者們開始研究自主需要、能力需要和關系需要如何增強動機和提升幸福感，這才將基本心理需要理論作為單獨的理論提出^[8]。

在內化過程中，自主需要滿足程度常用于區分是否會發生自主程度較高的認同調節或整合調節，而不僅僅是自主程度較低的內攝調節。能力需要和關系需要的滿足支持了人們內化社會價值觀和調節過程。然而，這種內化并不能保證最終的行為是自主的。因此，在內化行為的同時滿足自主需要是必要的^[11]。當3種基本心理需要都得到滿足時將增強個人的內在動機，并促進外在動機的充分內化，從而提升幸福感，如果其中某個需要受挫，內化就會受到阻礙，從而降低幸福感^[13]。

2.5 目標內容理論

目標內容理論（Goal Contents Theory）重點關注內在目標和外在目標^[14]。主要闡述內在目標和外在目標的區別及其與基本心理需要滿足、內在動機、外在動機和幸福的關系。

目標內容理論討論的不是人們做出某種行為或者追求某種目標的原因，而是人們行為的內容，即他們追求的生活目標的內容^[15]。目標內容可以分為兩大類：外在目標（如追求財富、形象和知名度等）和內在目標（如追求個人成長和對社會的貢獻等）。兩種目標內容不同程度地提供基本需要滿足，因此與幸福的關聯是不同的。該理論指出，較強的關注外在目標與低幸福感聯系緊密，因為外在目標更傾向于被控制而不是自主，而且3種基本心理需要得不到滿足；相對較強的關注內在目標與高幸福感聯系緊密，因為內在目標更傾向于自主而不是被控制，而且3種基本心理需要得到了滿足^[8]。

2.6 關系動機理論

關系動機理論（Relationships Motivation Theory）重點關注建立高質量的親密關系^[16]。該理論是在社會心理學和人格心理學認為與他人的關系和自主性存在對立的背景下被提出的，主要以建立高質量的親密關系為目標，探索3種基本心理需要的滿足及其他因素對目標實現和幸福感的影響。

關系動機理論認為出于對關系的需要，人們會尋求與他人的聯系和歸屬感，并試圖發展親密關系，但并不是所有的社會接觸都會實現關系需要滿足。因此，該理論提出7個命題闡明影響高質量親密關系建立的因素，分別為：①關系需要支撐著人們在高質量關系中與他人交往的內在動機；②自主激勵對建立高質量的親密關系至關重要；③在人際關系中，滿足3種基本心理需要促進了更高的人際關系滿意度、依戀安全感和幸福感；④擁有自主支持伴侶的人關系質量更高；⑤自主親密和自主支持是高質量關系的關鍵特征；⑥當環境使3種基本心理需要中任何兩種需要的滿足變得相互矛盾時，關系就會受到影響，幸福感也會下降；⑦當人們將他人作為物體而不是人來交往時，這種關系質量很低，個人的幸福感也會很低^[10，16]。

3 應用領域

自我決定理論已被廣泛應用于教育、體育、管理、醫療及消費等領域的學術研究。

3.1 教育領域

在人類學習的整個生命周期中，相比于外在控制性學習，內在動機更加重要^[10]。研究表明，內在學習動機高的學生學習效果往往會更好^[17]，然而隨著長期學習，學生的內在學習動機會因其基本心理需要得不到滿足而降低甚至消失^[18]。此時，研究者們就開始關注外部因素對學生基本心理需要的影響。實證研究表明，教師和家長的自主支持能有效發揮作用，使學生自主參與學習并產生幸福感^[19]。

學習目標也是導致學生內在學習動機不穩定的原因。與追求內在目標的學生相比，追求外在目標的學生注意力更容易從學習任務轉移到外部價值指標上，使得學生的自主積極性降低^[20]。而當學生同時擁有內在學習目標和外在學習目標時，外在學習目標發揮主要作用^[21]。

3.2 體育領域

自我決定理論在體育運動領域主要用于尋找促進或抑制運動者參與體育運動的因素。Ryan amp; Deci^[8]指出，長期體育鍛煉需要自主動機，而自主動機又會受到教練個人或訓練方式的深刻影響。

研究表明，自主支持性運動氛圍是能讓運動員做出親社會行為的重要原因^[22]，也是提升運動員持續鍛煉的一個有效途徑^[23]。此外，目標定向也顯著影響體育鍛煉，與以外在目標為定向的運動員相比，以內在目標為定向的運動員能更好地堅持運動^[24]。基于此，有學者提出應培養學生的內在目標定向并給予更多自主動機支持以促進學生參與體育活動^[25]。

3.3 管理領域

Slemp等^[26]研究表明，管理者自主支持與員工自主工作動機呈正相關，而與控制性工作動機無關。學者們進一步研究發現，激起員工自主工作動機的根本原因在于滿足員工的基本心理需要^[27]，其中領導風格極為重要^[28]。實證研究表明，注重雙向溝通的倫理型領導^[29]、以滿足追隨者需要來取得追隨者信任的服務型領導^[30]、以通過強調滿足需要和向員工傳遞清晰且振奮人心愿景的精神型領導^[31]、注重組織穩定和發展的變革型領導和交易型領導^[32]，都促進了員工的工作積極性。

3.4 醫療領域

自我決定理論在醫療領域應用廣泛，形成了側重于通過自主支持促進患者自我管理的干預措施^[10]。為了證明這種干預措施有效，Ng等^[33]評估了醫生自主支持患者與患者心理需要滿足體驗和身體健康指數之間的關系，結果顯示，醫生的自主支持提高患者的心理需要滿足和自主動機，促進了健康行為。Gillison等^[34]研究也表明，自主支持使患者的外在動機內化，促進了患者的自我管理。

還有學者針對特定領域的患者進行了研究，如劉勝蘭等^[35]以糖尿病患者為研究對象，從專業、同伴、家庭3個維度為其提供自主支持入手，檢驗是否能提升糖尿病患者的自我管理行為及血糖控制水平，結果表明這種干預可以有效促進糖尿病患者自我管理行為及血糖控制。黃晶等^[36]則針對老年抑郁患者，通過采取團體咨詢方法對其進行心理干預，結果顯示這種干預措施使老年抑郁患者的基本心理需要得到了滿足，自殺風險下降。

3.5 消費行為領域

動機是自我決定理論的核心，作為消費者行為決策的主要驅動力，理所應當地被納入消費行為領域的研究中。有研究表明，內在動機會顯著促進個體的消費行為^[37]，并表現出女性對生態消費行為的內在動機強于男性^[38]。

由于基本心理需要的滿足會促進內在動機的形成。因此，有學者探討了基本心理需要對綠色消費行為的影響，結果顯示3種基本心理需要均促進了綠色消費行為^[39]。但在揭示基本心理需要與綠色創新消費行為的關系時發現，自主需要對綠色創新消費行為沒有產生顯著影響^[40]。另外還有學者將自我決定理論與消費行為相結合，提出了與外在動機調節方式相對應的4種消費行為：獎勵消費、自我消費、目標消費和身份消費^[41]。

4 研究不足與展望

自我決定理論以假設人類是活躍有機體為前提，從不同方面闡述了外部因素對基本心理需要和動機的影響，為進一步了解人類行為提供了新的視角。但總體上看，自我決定理論還存在以下幾點不足：

（1）從研究內容上看，關系動機理論作為自我決定理論的第6個子理論在國內研究存在明顯不足。關系動機是以建立高質量親密關系為目標，理應在建立高質量學生關系、師生關系、員工關系等方面廣泛應用，但并無學者在此方面進行探索。

（2）從應用領域上看，自我決定理論廣泛應用于教育、體育、管理、醫療領域，雖然在消費領域也有所涉及，但很多都與體育消費有關，未來可在消費者行為決策中探索自我決定理論的應用價值。

（3）從決策流程上看，動機是推動個體從事某種行為的驅動力，動機的存在不一定對應行為的產生，自我決定理論缺乏對動機與行為之間機制的解釋。未來學者們應進一步探索動機與行為決策之間的中介變量。另外，外部因素促進或抑制動機形成過程以及不同類型動機對行為產生的過程機制十分復雜，自我決定理論只探討了動機形成和行為產生的前置變量，對調節變量的研究十分欠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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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宋勇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