虛擬現實技術在心理治療中的應用綜述

摘 要：虛擬現實技術具有沉浸性、交互性、構想性的優勢，其應用可以突破傳統心理治療技術在場景構建、治療成本和治療安全上的局限性，是心理治療領域的一種新探索和新思路。闡述虛擬現實技術的概念與特征基礎，分析虛擬現實技術應用于心理治療的優勢，以及梳理虛擬現實技術在焦慮障礙、自閉癥、多動癥、抑郁癥、進食障礙與精神分裂癥等方面的具體使用情況，不僅有助于綜合評估虛擬現實技術在當前心理治療領域應用的實際效果，也可為其后續發展提供新的視角。

關鍵詞：虛擬現實技術；心理治療；應用綜述

中圖分類號：B849" " " 文獻標識碼：Ａ" " " "文章編號：2097-0692（2023）01-0101-09

隨著當代信息技術的快速發展，虛擬現實技術逐步趨于成熟，并逐漸應用于各行各業。2022年10月，工業和信息化部、教育部、文化和旅游部、國家廣播電視總局及國家體育部局聯合推出的《虛擬現實與行業應用融合發展行動計劃（2022—2026年）》明確提出，要將“虛擬現實+”作為重點任務[１]。就心理治療領域而言，虛擬現實技術具有沉浸性、交互性、構想性等優勢，可以突破傳統心理治療技術在場景構建、治療成本和治療安全方面的局限性。因此，將虛擬現實技術與心理治療相結合是心理學發展的必然趨勢。20世紀末，已有心理學家將虛擬現實技術應用于心理治療[２]。近年來，虛擬現實技術在心理治療中的應用越來越廣泛，涌現出大量相關研究，并在多種心理精神疾病治療中取得了突出的成效，體現出廣闊的應用前景。

一、虛擬現實技術的概述

（一）虛擬現實技術的概念界定

虛擬現實（Virtual Reality，英文縮寫為 VR）技術，是一種綜合利用實時成像、傳感定位和多通道交互的綜合技術門類，是我國占領未來技術高地的重點支持領域。虛擬現實技術綜合運用計算機軟硬件系統，高度逼真地對現實場景進行仿真呈現。來訪者可通過頭戴式顯示器、重力感應、傳感手套等傳感輔助設備與虛擬場景進行交互，感受視覺、聽覺、觸覺等多感官的真實體驗，形成類似真實世界的虛擬環境[３]。

（二）虛擬現實技術的特征

Burdea指出，虛擬現實技術具有沉浸性、交互性及構想性三個主要特征[４]。

1.沉浸性

沉浸性（Immersion）是指來訪者完全融入自己正在感受的虛擬環境中，如同在現實世界一樣，甚至能夠實現比現實更具理想化的照明和音響效果等環境條件。對于一般的模擬系統而言，來訪者只是系統的一位“觀察者”。而在虛擬現實技術系統中，來訪者卻能夠成為一位 “發現者和行動者”。

2.交互性

交互性（Interaction）是指來訪者在形象生動的虛擬環境中，基于真實場景邏輯，可以實時可控地與虛擬元素進行交互操作和“真實”反饋。例如，來訪者可以用手去拿虛擬場景中的物品，同時手會有拿東西的感覺，能夠感知物體的重量，并且來訪者手中的物體也會隨手的移動而移動。

3.構想性

構想性（Imagination）是指在虛擬環境中，不僅可以再現真實存在的環境，還可以創造出客觀世界不存在或不可能產生的環境，以重構來訪者對事物的綜合感知、理解及認知結構，使其原有信念發生轉變，進而遷移到現實環境中。

二、虛擬現實技術在心理治療中的應用優勢

（一）VR技術沉浸度高，有逼真的現場感和個性化訓練環境

VR技術成像設備具有的特點，可以使來訪者排除周圍環境的聲光等外界干擾，能夠全身心沉浸于心理場景。VR技術可將符號化的語言信息轉變為真實情景，通過模擬仿真現實情景進行有效的可視化創建，使情景更加生動逼真，并且可以進行重復干預，降低時間和場景布置的成本。此外，VR技術還可營造個性化的訓練環境，根據來訪者的實際情況設計虛擬情境，如刺激呈現的強度、速度、數量等，都可以根據來訪者的反應進行調整，進一步提高心理治療的有效性[５]。

（二）VR技術交互性強，可以有效建立人機信息交互通道

VR技術具有的多維度感知反饋手段，可以使來訪者與情景之間進行多維度的真實感知互換。來訪者不再被動接受想象，而是變為主動的體驗者，并可結合傳感器的使用，進行多通道人機通信。例如，在社交焦慮的心理治療中使用VR技術，來訪者可以沉浸于使其產生社交焦慮的動態逼真的社交場景中，感受到視覺、聽覺、觸覺等多感官信息，并通過心理咨詢師的言語引導達到放松的效果，逐漸適應社交場景。

（三）VR技術構想性好，可突破以往心理治療的局限

VR技術能夠以心理學的相關理論為基礎，構建出具有挑戰性或危險性的場景，甚至是現實中無法或難以出現的場景。尤其是運用3D建模技術構建心理治療場景細節，可為來訪者提供安全可控的訓練環境，突破以往心理治療的局限。例如，在進行恐高的心理治療中，可以使用VR技術模擬各種高空場景，讓來訪者在虛擬場景中反復體驗，從而克服恐懼心理。隨著硬件計算速度的提高和軟件算法的進步，VR技術的體驗效果越來越真實，不僅降低了危險，而且提升了訓練效果。

三、虛擬現實技術在心理治療中的具體應用

（一）焦慮障礙

焦慮是一種緊張不安、不愉快和痛苦的情緒狀態，并預感著某種威脅或危險即將或馬上發生。焦慮障礙的類型很多，其中常見的有廣泛性焦慮障礙、社交焦慮癥、廣場恐怖癥、恐高癥、特定恐怖癥等[６]。目前，虛擬現實技術已被廣泛應用于恐高癥、社交焦慮癥、考試焦慮癥等方面的治療，并均取得了良好效果。

1.恐高癥

恐高癥是對高空的過度恐慌，并伴有焦慮、植物性神經系統反應及回避行為。對于恐高癥的治療，常使用暴露療法。需要指出的是，如果采用現實暴露療法，可能存在暴露場景存在危險、重現場景造價高等問題；如果使用想象暴露療法，則還會受到來訪者認知水平和想象能力的制約，從而導致干預效果不顯著。虛擬現實技術與暴露療法相結合，即虛擬現實暴露療法解決了相關難題。虛擬現實的暴露過程是構建虛擬的刺激情景，使來訪者產生與真實情境中相同的想法和感受，通過暴露在恐怖、焦慮的情境中使來訪者意識到恐懼、焦慮是多余的，并經過反復練習減少恐懼、焦慮，逐漸適應情境。例如，甘標等運用虛擬現實暴露療法對6名恐高的大學生進行心理干預。該研究設計出一座恐高之橋（VR技術），為被試提供了4種由低到高的高空恐懼場景，每個場景都對被試進行干擾干預，以增加大學生的恐懼體驗。研究發現，通過4次心理干預，6名大學生的恐高焦慮分數下降。可見，虛擬現實技術對緩解大學生高空恐懼有效果[７]。

相關研究表明，虛擬現實暴露療法能夠給來訪者提供逼真的虛擬環境，并具有視覺和聽覺方面的優勢，能夠有效緩解來訪者的高空恐懼。

2.社交焦慮癥

社交焦慮癥是對社交或者公開場合感到強烈恐懼或憂慮的精神疾病，經常出現在青少年期或成人期，常用的心理治療方法包括暴露療法、認知療法等。國內外研究者已將虛擬現實技術與傳統心理治療方法相結合，應用到社交焦慮癥的治療中。例如，Anderson等將97名社交焦慮障礙被試（以公眾演講為主要恐懼癥狀）隨機分到虛擬現實暴露組、現實暴露組及等待組（最終會分配到虛擬現實暴露組或者現實暴露組）進行研究。結果表明，虛擬現實暴露療法可以有效治療社交焦慮障礙，達到與現實暴露療法相同的效果。經過虛擬現實暴露療法的治療后，社交焦慮障礙被試進行演講時，自我報告的恐懼感減少，演講時間延長[８]。近年來，也有研究者對流動青少年社交焦慮問題進行了相關研究。例如，倪士光等將33名流動青少年隨機分為虛擬現實暴露組和對照組，虛擬現實暴露組進行每次30分鐘、共6次的不同焦慮等級的虛擬現實場景干預，對照組則進行6次不同主題的社交活動。結果發現，與對照組相比，虛擬現實暴露組被試接受干預后的社交焦慮水平顯著降低[９]。該研究表明，虛擬現實暴露療法能夠有效降低流動青少年的社交焦慮水平。

相關研究表明，虛擬現實暴露療法對社交焦慮的治療效果值得肯定，與傳統暴露療法相比具有獨特的優勢：一是在虛擬現實暴露過程中暴露的強度、質量、頻率完全可以操控，來訪者可在特定的恐懼、焦慮等刺激中反復暴露，并能夠隨時停止；二是虛擬現實技術也能給來訪者帶來視覺、聽覺、觸覺等多感官刺激，使來訪者具有高浸潤感，并可同時監測來訪者的一些生理指標，觀察來訪者在不同刺激情境中的生理狀態；三是利用虛擬現實技術還可以準確觀察引發來訪者恐懼、焦慮的刺激場景，心理咨詢師可據此對來訪者制定個性化的治療方案，幫助來訪者逐漸適應刺激場景。可見，虛擬現實暴露療法能夠達到甚至超越現實暴露療法的效果。

3.考試焦慮癥

考試焦慮癥是學生常見的心理問題，既影響學生的學習成績，也會影響其心理健康。已有研究表明，認知療法、暴露療法、放松訓練等對考試焦慮有較好的療效。目前，也有研究者采用虛擬現實技術來改善學生的考試焦慮。例如，魏祥程針對面臨高考壓力的高中學生，開發了考試焦慮心理干預系統——《虛擬考試系統》。該系統對2名患有考試焦慮的高三學生進行了心理干預，并取得較好的效果[10]。也有研究者將虛擬現實技術應用于重度考試焦慮癥學生的治療。例如，樊春博等將認知行為技術和虛擬現實技術相結合，對12名患有重度考試焦慮的高三學生進行了考試心理輔導。結果表明，虛擬現實心理治療技術考試訓練課程能夠降低學生考試焦慮水平，提高考試成績[11]。

相關研究表明，無論針對患有輕度考試焦慮癥還是重度考試焦慮癥的學生，將虛擬現實技術應用于考試焦慮癥的治療中均可以改善其焦慮狀況，提高其考試成績，同時可以提高心理咨詢師的工作效率，并提升學生參與治療的積極主動性。

綜上而論，虛擬現實技術在焦慮障礙方面的應用最早，使用范圍也較為廣泛，并且取得了良好效果。從已有研究來看，虛擬現實技術能夠有效改善恐高癥、社交焦慮癥、考試焦慮癥等焦慮障礙引發的癥狀，也必將會在治療焦慮障礙的其他類型中有更廣闊的應用前景。

（二）自閉癥譜系障礙

自閉癥譜系障礙簡稱自閉癥，也稱孤獨癥，其主要特征為社會交往障礙和局限重復行為，并呈現出一定程度的智力殘疾。自閉癥兒童通常在3歲前就會出現相關癥狀，其發病率也在逐年升高[12]。虛擬現實技術在治療自閉癥患者中的應用主要包括語言技能的干預、情緒技能的干預及社交與生活技能的干預。

1.語言技能

自閉癥兒童的語言發展大多低于正常兒童，存在不同程度的語言發育遲緩與語言運用能力缺陷，通常不能有效地表達自己[13]。有研究者利用虛擬人物促進自閉癥兒童的語言學習。例如，Bosseler等開發了一位名為Baldi的虛擬人物，作為自閉癥兒童學習詞匯和語法的家庭指導教師，有8名7～12歲的自閉癥兒童參與了實驗。研究發現，自閉癥兒童的詞匯量有明顯增長，甚至在30天后仍能保留91%的單詞，更有7名自閉癥兒童表示很愿意和虛擬人物Baldi一起學習。隨后，研究者又對其中的6名自閉癥兒童將語言技能應用到新環境的能力進行了評估。研究發現，這6名自閉癥兒童均能將語言技能應用到現實或未經過訓練的環境中[14]。

相關研究表明，基于虛擬現實技術的語言學習能夠有效提升自閉癥兒童的語言技能，而且學習效果較為持久，兒童對虛擬人物的態度積極，并可以將掌握的語言技能遷移到現實情境中。

2.情緒技能

自閉癥兒童通常存在情緒識別與自我情緒表達等問題，嚴重影響其與他人的溝通、交流與互動[15]。有研究者利用虛擬現實技術改善自閉癥兒童的情緒識別與自我情緒表達。例如，Lorenzo等設計了沉浸式虛擬現實系統，以提高7～12歲自閉癥學生的情緒技能。研究者針對學生在現實生活中容易遭遇困難的情境，設計了10種虛擬場景，具體包括參加生日會、排隊進入教室、聽老師在課堂上講故事等。在以上社交場景中，學生的快樂、悲傷、憤怒等情緒表達也會被記錄。結果表明：其一，沉浸式虛擬環境能夠發展、訓練自閉癥兒童適宜的情緒行為，使其情緒表現得到顯著改善；其二，自閉癥兒童通過參與沉浸式虛擬現實系統的訓練，在真實的學校環境中提升了情緒技能[16]。

相關研究表明，虛擬現實技術具有可控的刺激、安全的環境及沉浸式的體驗等獨特優勢，使自閉癥兒童情緒技能的提升更加顯著，更易將其泛化到現實中。

3.社交與生活技能

自閉癥兒童由于自身的障礙與缺陷，缺乏基本的社會與生活技能，其社會交往能力、生活自理能力、學習與適應能力往往低于正常兒童。目前，已有研究者利用虛擬現實技術促進兒童社交能力的提升。例如，Didehbani等利用基于虛擬現實技術的社會認知訓練系統提升自閉癥兒童的社交技能。該研究對30名7～16歲自閉癥兒童進行了干預，研究者設計了一系列自閉癥兒童經常面臨的社交場景（如學校、餐廳、游樂場等），自閉癥兒童在不同場景中進行上課、吃飯、與朋友建立聯系等活動。研究者在活動中對其社交技能進行干預，并在干預前后對自閉癥兒童分別進行情緒識別、社會歸因、注意及執行功能等方面的測評。結果發現，自閉癥兒童在情緒識別、社會歸因、執行功能中的類比推理都有所提高[13][17]。可見，虛擬現實社會認知訓練系統可以作為提升自閉癥兒童社交技能的輔助手段。也有研究者利用虛擬現實技術改善自閉癥兒童的生活技能。例如，Adjorlu等開發了虛擬現實購物超市場景，以提升自閉癥兒童的購物技能。有9名12～15歲的自閉癥兒童參與了本次實驗。其中，實驗組有4名被試，對照組有5名被試。實驗組要在虛擬現實中的購物超市完成為期10天的訓練，對照組不進行訓練。9名被試在訓練前后均要到真實的超市進行購物并接受評估。結果表明，通過虛擬現實購物訓練，自閉癥兒童的購物技能有了一定的提升[18]294-302。

相關研究表明，虛擬現實技術具有的高沉浸感、真實感等優勢，使其成為訓練自閉癥兒童社交與生活技能的有效手段，并且利用虛擬現實技術對自閉癥兒童的社交與生活技能訓練所取得的成效，可以有效遷移到現實生活中。

綜上而論，虛擬現實技術能夠為自閉癥患者營造一個安全性高、沉浸感強的虛擬環境，保證了干預方案的針對性與干預效果的有效性。已有研究表明，虛擬現實技術可有效提升自閉癥兒童的語言、情緒及社交與生活技能。

（三）注意缺陷多動障礙

注意缺陷多動障礙又稱多動癥，是兒童時期常見的神經發育障礙，主要表現為個體的抑制功能損傷，臨床表現為持續時間超過6個月的注意缺陷、多動、沖動等癥狀[19]。多動癥在全國兒童及青少年中的患病率約為5%，且以男性居多[20]。目前，關于虛擬現實技術與多動癥相結合的研究，多集中于多動癥的診斷與康復訓練兩個方面。

1.多動癥的診斷

臨床使用較為廣泛的多動癥診斷方法是基于臨床結構性面談與評分量表。這種方法是根據人的主觀印象進行評判，作為調查對象的父母和老師都是孩子密切接觸的人。但是，基于父母和教師的印象作出的評判，可能會因其主觀性而造成偏倚，從而影響診斷的準確性。而基于操作性神經心理測驗、電生理檢測等其他診斷方法，其診斷效果同樣遭受到一定的質疑。目前，有研究者致力于虛擬現實技術輔助診斷多動癥方面的研究，并取得了顯著成效[21]。例如，Rizzo等開發了一個虛擬教室，其中有書桌、講臺、教師、黑板、窗戶和門等，可透過窗戶看到外面的景色，以此通過視覺注意任務和3D聽覺注意任務評估兒童的反應時間。并且，研究者在虛擬場景中可以操控一些典型的課堂干擾因素（如教室周圍的噪聲、在教室內走動的人等），同時記錄兒童轉頭等身體動作，用以評估其經常出現的過度活躍行為，借此檢查兒童是否存在多動癥[22]。也有研究者開發了注意力穩定測試系統。例如，費超開發了一個基于虛擬現實技術和眼動追蹤技術結合的注意力穩定測試系統，用于多動癥的智能診斷，并證實了該系統的合理性與可行性[23]。

相關研究表明，將虛擬現實技術應用于兒童多動癥的研究越來越廣泛，而且具有實驗條件可控、生態效度較高等優勢，其在評估多動癥兒童的可用性和有效性也得到了進一步證實。

2.多動癥的康復訓練

治療多動癥的主要手段有康復訓練與短期藥物治療。出于對藥物副作用的擔憂，家長更傾向于選擇康復訓練。從已有研究來看，虛擬現實康復訓練能夠有效改善多動癥兒童的執行功能障礙、注意力缺陷等癥狀。例如，蔡晶晶通過研究發現，執行功能障礙的康復訓練可較好地改善多動癥兒童的注意缺陷與行為障礙，并提高其智力測試成績。因此，執行功能障礙的康復訓練是干預多動癥兒童的有效途徑[24]。錢秀蓮也發現，虛擬現實兒童注意力訓練技術能夠改善多動癥兒童的癥狀表現，促進多動癥兒童的康復[25]。富言從身、心兩方面對多動癥兒童的注意力、學習能力、記憶力及感覺統合能力進行了訓練，結果發現，基于虛擬現實技術的多動癥兒童教育康復游戲能夠有效促進多動癥兒童的康復[26]。

相關研究表明，虛擬現實技術為多動癥兒童的康復訓練提供了全新有效的手段，提升了多動癥兒童的康復效果，也為其回歸正常生活提供了可能。

綜上而論，虛擬現實技術可為多動癥兒童提供可測試的虛擬環境，補充了現有的評估手段。虛擬現實技術也可作為多動癥兒童有效的輔助治療手段，對其進行有針對性的康復訓練。

（四）抑郁癥

抑郁癥是一種主要的精神疾病，能夠引起持續的悲傷和失落感。據世界衛生組織統計，全世界現有3.22億的抑郁癥患者，而到2030年，抑郁癥將位居世界疾病負擔源的第一位[27]。抑郁癥患者通常表現為記憶力和注意力受損，并經常會出現持續的心情低落、自我評估過低、絕望及無助。在嚴重情況下，患者會出現妄想癥，甚至產生幻覺。由于來自學校、家庭和社會的多重壓力，學生群體也是抑郁癥的高發群體。

抑郁患者的注意力、記憶力等認知領域可能出現不同程度的損傷。目前，已有研究者針對此問題進行了探討。例如，張路開發了虛擬現實場景下認知系統注意訓練模塊，并使用該模塊對抑郁發作患者進行注意矯正。結果發現，抑郁發作患者的認知功能有所改善，尤其在信息處理速度、注意警覺能力和視覺學習能力方面的效果更為顯著[27]。也有研究者針對抑郁癥患者經常出現的自傳體記憶受損問題進行了探討。例如，回憶消極事件多于積極事件、回憶起來的事件缺乏具體細節等。針對此類問題，Fernandez-Alvarez 等設計了自傳體記憶任務，使用虛擬現實技術專門訓練抑郁癥患者喚起其積極回憶。結果表明，該任務能夠有效改善抑郁癥患者的自傳體記憶，可用于中重度抑郁癥患者的治療[28]?？梢姡谔摂M現實技術對抑郁癥患者認知功能障礙的治療，能夠更好地調動抑郁癥患者參與治療的積極性，有效改善其認知功能障礙，減輕其疾病負擔，使他們更好地回歸社會。

此外，還有研究者開發了虛擬現實游戲系統輔助抑郁癥患者的康復。例如，Cai等開發了一種新穎的虛擬現實游戲系統，結合了最新的腦電圖（Electroencephalography，英文縮寫為EEG）信號采集和分析技術、虛擬現實游戲技術及生物反饋療法。該系統通過三電極腦電圖采集器收集患者的EEG數據，數據被處理并轉換成反饋信息，反饋信息通過虛擬現實耳機實時傳遞給患者?；颊呖梢愿鶕答佌{整自身的心理活動，以有效緩解生理功能障礙。實驗結果也進一步證實了該方法在抑郁癥患者康復中的有效性[29]。張婷婷針對抑郁癥患者的個體差異，提出了虛擬現實分級游戲訓練范式，并對19 名抑郁患者進行了每日40～60分鐘、為期2周的虛擬現實輔助康復訓練。在訓練過程中，研究者還根據患者抑郁程度的改善狀況實時調整訓練方案，其結果也證實了虛擬現實輔助康復訓練的有效性[30]?？梢?，虛擬現實技術對于輔助抑郁癥的康復具有良好效果，并為抑郁癥的治療提供了新思路。

綜上而論，相關研究將虛擬現實技術應用到抑郁癥患者治療與康復訓練中，能夠有效改善抑郁癥患者的癥狀。隨著信息技術的飛速發展，虛擬現實技術也會更廣泛地應用于抑郁癥患者的治療中，進一步提高抑郁癥的治療與康復水平。

（五）進食障礙

進食障礙是一組以進食行為異常及心理紊亂為特征，并伴有顯著體重改變、生理功能紊亂的精神障礙，主要包括神經性厭食、神經性貪食和暴食障礙三類[31]。青少年是進食障礙的高發人群。已有研究表明，我國青少年存在身體認知偏差、限制性進食、暴食等諸多進食問題，確診進食障礙的檢出率為1.10%～3.23%，進食障礙傾向或亞臨床進食障礙的發生率高達10%～30%[32]。

虛擬現實技術在治療進食障礙時，可以通過修正患者的體像觀念，幫助他們重新建立健康、正確的體像，獲得對自身的正確認識，從而改變不正確的飲食行為[33]。例如，Riva等結合VR技術與心理學方法，對57名肥胖、暴食癥和其他進食障礙患者進行了每2周1次、為期10周的治療。通過VR 治療，患者修正了不正確的體像觀念，提高了對身體的滿意度，問題飲食行為減少，社會行為問題降低[34]。

虛擬現實技術提供的化身也可以用于神經性厭食的治療。例如，Porras-Garcia等進行了基于VR技術的身體暴露療法治療神經性厭食的研究，實驗組與對照組各16人。其中：實驗組除接受常規治療外，再加上5次基于VR的身體暴露治療；對照組只接受常規治療。結果表明，干預后和隨訪時，這兩組被試的體重增加恐懼和身體形象障礙的組間差異顯著，實驗組數值明顯低于對照組[35]。該研究發現，VR技術能夠幫助患者應對與食物或體重相關的恐懼，并改善他們對身體形象的情緒、認知和行為反應，從而為神經性厭食的暴露治療提供了新視角。

此外，虛擬現實技術提供的虛擬環境還可用于治療進食障礙[31]。例如，Manasse等招募了14名被試（每周至少有一次失控飲食行為），進行為期2周的基于VR技術的抑制控制訓練，并在干預后及2周的隨訪期間，再次測試VR抑制控制訓練的可行性、可接受性及被試失控飲食上的改變。結果發現，基于VR技術的抑制控制訓練的構建和使用是可行的，有較高的可接受性。在干預后及2周的隨訪期間，作為被試的神經性貪食者和暴食障礙者通過使用VR抑制控制訓練，其暴食行為大幅減少[36]。該研究具有一定的新穎性，為進食障礙的治療提供了新思路。

綜上而論，在治療進食障礙時，虛擬現實技術可以通過改變患者對體像的感知，從而修正其不正確的體像觀念，還可通過抑制控制訓練減少患者的暴食行為。隨著科技的進步，虛擬現實技術在進食障礙的相關治療也會有更廣泛的應用。

（六）精神分裂癥

精神分裂癥簡稱分裂癥，具有感知覺、思維、情感和行為等多方面的障礙，以及精神活動與環境的不協調[19]。在青少年群體中，精神分裂患者也并不少見。有數據表明，在13～19歲青少年群體中，男性精神分裂癥的發病率為每10萬人次中有145例，女性精神分裂癥的發病率為每10萬人次中有106例[37]。精神分裂癥能夠改變患者的社會功能，嚴重影響患者的生活、學習與工作，并為家庭與社會帶來負擔。

在臨床中，對精神分裂癥患者常使用抗精神病類藥物對其進行治療，雖然在一定程度上能夠控制患者的癥狀，卻難以實現對精神分裂癥的徹底治療。調查發現，即使處于精神分裂癥穩定期的患者，仍有無法主動交談、難以表達內心情感等社交技能缺陷[38]。目前，已有研究者將虛擬現實技術應用到精神分裂癥的社交技能訓練中。例如，黃承保等將60例中青年精神分裂癥社交技能缺陷患者隨機分為對照組和觀察組，兩組患者除接受藥物治療外，對照組患者急性期后接受社交技能訓練，觀察組患者急性期后接受基于VR技術的社交技能訓練。經過12周的訓練，結果發現，基于VR技術的社交技能訓練能夠有效改善患者的精神癥狀與認知功能，從而促進其康復[38]。還有研究者利用虛擬現實技術提升長期住院精神分裂患者的生活技能。例如，汲鵬飛等將60名長期住院的精神分裂患者隨機分為對照組和觀察組，兩組被試在接受常規藥物治療基礎上，對照組患者接受傳統生活技能訓練，觀察組患者接受基于虛擬現實技術的生活技能訓練。結果發現，3個月后，基于虛擬現實技術的生活技能訓練能夠有效提高患者的生活質量，降低其抑郁情緒[39]。

綜上而論，基于VR技術治療精神分裂癥有其獨特的優勢，如可以構建多樣、豐富有針對性的VR場景，為精神分裂患者提供更為安全的訓練環境，使其能夠在虛擬環境中勇于嘗試、積極學習。由于VR技術具有沉浸性高、交互性強的特點，可以使精神分裂患者完全融入虛擬環境，并隨場景的變化做出適宜的交互行為。而且在訓練過程中，精神分裂患者通過多樣化的角色扮演，進行個性化的反復訓練，可以顯著提高訓練的有效性和主動性[38]。VR技術具有很強的可拓展性，可以和生理信號采集、5G信息傳輸等結合，構建全方位、多角度的診斷治療體系，從而進一步提高精神分裂癥的診治水平。

四、總結與展望

虛擬現實技術作為一種新型的、多領域交叉的信息技術，它與心理治療的結合相比于傳統心理治療手段更具有獨特優勢。利用各類傳感器，虛擬現實技術可以對來訪者的注意、記憶、情緒等方面的信息進行采集和分析，還能夠對來訪者進行心理干預和康復訓練。虛擬現實技術不僅改善了心理治療的條件，保障來訪者的安全，保護患者的隱私，而且提高了心理治療的效果。當然，虛擬現實技術與心理治療相結合仍然存在一定的局限性。其一，當前研究多以小樣本的隨機對照研究為主，缺乏大樣本、追蹤方面的研究；其二，相關研究多探討心理治療的效果如何，缺乏對治療過程中影響因素和認知機制等方面的探討；其三，心理治療的研究多以視覺場景的分析為主，缺乏多感官（如觸覺、聽覺）融合方面的研究。此外，虛擬現實技術還應該與其他技術相結合（如生物反饋技術、認知重建），以進一步拓展虛擬現實技術的邊界[40]。隨著生物傳感器、5G網絡、人工智能及高清顯示等相關技術的突破，虛擬現實技術在心理治療領域將獲得進一步的深度應用，也必將極大地提高心理治療水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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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pplication Review of Virtual Reality Technology in Psychotherapy

Zhang Na， Sun Yang

（College of Educational Science， Shenyang Normal University， Shenyang Liaoning 110034）

Abstract：Virtual reality technology has the advantages of immersion， interaction and imagination， which can break through the limitations of traditional psychotherapy technology in scene construction， treatment cost and treatment safety. It is a new exploration and new approach in the field of psychotherapy. Elaborate on the concept and characteristic basis of virtual reality technology， analyze the advantages of virtual reality technology in psychotherapy， and summarize the specific use of virtual reality technology in anxiety disorders， autism spectrum disorder， attention deficit hyperactive disorder， depression， eating disorder and schizophrenia. This not only helps to evaluate the actual effect of virtual reality technology in the field of psychotherapy， but also provides a new perspective for its subsequent development.

Key words：virtual reality technology; psychotherapy; application review

【責任編輯：劉振宇" " 責任校對：趙 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