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最權威的“民間餐飲榜單”上,向來只有“號”,而不認“星”。老字號的每一道菜肴,不僅是美味的傳承,更是歷史與文化的延續。食肉如此,挑選點心也一樣。北京人稱呼點心為“餑餑”,作為老北京的社交神器,老北京人走親訪友、婚喪嫁娶都靠餑餑交際,一個餑餑匣子串聯起親戚朋友、街坊鄰里。吃餑餑講究時節應景,不僅要應和各個時令的習俗,更與食材何時上市息息相關。四月的鮮花玫瑰餅、鮮花藤蘿餅;五月節的江米小棗粽子、五毒餅;盛夏的綠豆糕;八月中秋節的自來紅、自來白、提漿、翻毛月餅;九月重陽,應節供應的是重陽花糕……
敬老是中國人最深厚的根脈意識,重陽節是名副其實的“中國老人節”,因而這個節日與親人,與故鄉自有深刻的情感交集。重陽節時,除了登高望遠,北京人也會選擇買上重陽花糕回家看望父母。北京的重陽花糕是一種用兩三層棗泥餡,中間夾上青梅、山楂糕、葡萄干等果料制作而成的糕點,咬上一口,香甜軟糯不膩人。著名文學家梁實秋出生并成長于北京,在離開故土后,花糕成為讓他眷戀的老北京味道之一。在《滿漢細點》一文中,他曾寫道:“花糕是北平獨有之美點,在秋季始有發售,有粗細兩品,有葷素兩味。主要的是兩片棗泥餡的餅,用模子制成,兩片之間夾列胡桃、紅棗、松子、縮葡之類的干果,上面蓋一個紅戳子,貼幾片芫荽葉。”可見,已經形成記憶的味道并不會因為一個人的成長或離去而消失,相反,它始終牽連著漂泊在外的游子。
北京重陽花糕太過有名,以至于它們“不甘心”僅僅成為小說和散文中的點綴,而且還要化身為一段往事中的主角。在《唐魯孫談吃》一書中,作者唐魯孫就曾講了一個關于重陽節花糕的故事:北洋軍閥曹錕最愛吃重陽花糕,有一年關照嬖人李彥青訂一批重陽花糕給他幾位貼心的舊屬,誰知李彥青事一忙給忘了。重陽節曹錕在懷仁堂宴請政要聽京戲,忽然問王承斌吃到花糕沒有。王根本未曾蒙賜,又不便說明,含糊其辭。李彥青知道早晚西洋鏡拆穿,一定有麻煩,于是連夜派人到正明齋叫開大門,立刻開爐趕制兩千只重陽花糕分別送出。此例一開,北平餑餑鋪一年到頭都有重陽花糕賣。
老北京點心花樣繁多,做工精細,不僅老北京人對它們懷有獨特的情愫,文人筆下更是能常見它們的身影。北京稻香村是光緒二十一年(1 8 9 5),由南京人郭寶生創辦于前門外觀音寺,即現在的前門大柵欄西街東口,迄今已有100多年。不論是棗花酥,還是經典的山楂鍋盔,稻香村的京味兒老點心總承載著最美好的味蕾記憶。其中,稻香村的山楂鍋盔形似鍋盔,精選山楂餡料,工藝、口感均保持原味。餡皮酥松,內如金糕,色澤通透、酸甜可口,疏松軟糯,尤為許多北京人所喜愛。
1 9 1 2年,魯迅來到北京教育部工作,因為看不到個人的未來,情緒十分低落,常常宅在紹興會館里輯錄金石碑帖,校對古籍。彼時,位于觀音寺的稻香村糕點店,離紹興會館不過兩三里路,魯迅常常會去光顧。根據《魯迅日記》統計,從1913年到1915年,短短兩年里,他在日記中記錄去稻香村買糕點就有15次,山楂鍋盔等老北京傳統糕點,可能正是他那段幽暗時光中為數不多的亮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