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漢語的魅力

周文 卓宏姣

《陳情表》是一篇關于情感表達的千古奇文，多年來，對該文的教學我們比較注重從行文語言和說話藝術幾個方面開展教學分析，達到對學生進行忠孝情感教育之外，使學生學習到對親老的感恩和人生關鍵時候的理性選擇。李密在上《陳情表》的行動中說明了科學說話、巧妙運用語言藝術的重要性。

在《陳情表》中，李密特殊的身份是很值得我們思考的：他自小就好學并且學有文名，先后被舉孝廉，薦秀才，可以說入仕即有很好的群眾基礎了。我們知道，傳統中國儒家文化道統中，“學而優則仕”“萬般皆下品，惟有讀書高”“刑不上大夫”等思想一直是傳統封建社會對待讀書的基本態度，這也就為以后李密拒絕出仕西晉提供了思想基礎。

一、從《陳情表》的行文結構談語言藝術

《陳情表》一開始就先陳述自己與祖母的祖孫情：“臣密言：臣以險釁，夙遭閔兇……祖母劉憫臣孤弱，躬親撫養……而劉夙嬰疾病，常在床蓐，臣侍湯藥，未曾廢離。”一系列的陳述表明自己與祖母的深情厚誼，絕非一般祖孫情所能比，這就首先從情感上打動了晉武帝。接下來再述皇恩浩蕩，首先對當朝統治者的治理大加贊美，然后，他能夠站在武帝的角度設身處地地思考問題并且一再表達自己一心從政的夙愿。在忠孝中做選擇，如果一定要先盡忠，則很大可能會無法盡孝，這么一來，李密就會成為不孝子，如果先盡孝，則完全可以再盡忠，這是兩全其美的結局。

與此同時，李密說話有硬有軟，硬在于告訴武帝，自己的選擇是堅定的，但是為了不觸怒武帝，得以保全自己的性命，又得從軟化他的角度說話：“逮奉圣朝，沐浴清化。前太守臣逵察臣孝廉，后刺史臣榮舉臣秀才。臣以供養無主，辭不赴命。詔書特下，拜臣郎中，尋蒙國恩，除臣洗馬。猥以微賤，當侍東宮，非臣隕首所能上報。”這樣，一方面極力吹捧晉武帝的治國思想，一方面表達自己萬死不足以報答武帝恩情的感激之情。“伏惟圣朝以孝治天下，凡在故老，猶蒙矜育，況臣孤苦，特為尤甚。且臣少仕偽朝，歷職郎署，本圖宦達，不矜名節。今臣亡國賤俘，至微至陋，過蒙拔擢，寵命優渥，豈敢盤桓，有所希冀。”行文至此，李密繼續稱贊武帝的文治武功，尤其是武帝對自己的過往不計較的感激之情，同時，也一再表明自己不過也和普通文人的追求一樣——學而優則仕。同時將武帝的治國思想與自己的苦衷實現了對接，不但從靈魂上與武帝神交，而且也給了武帝思考的余地和空間。

二、從《陳情表》的只言片語談怎樣“將”對方的“軍”

（一）李密從私情上表明自己不會更改不接受出仕的意志。如：而劉夙嬰疾病，常在床褥，臣侍湯藥，未曾廢離。……臣以供養無主，辭不赴命。……臣具以表聞，辭不就職。……臣無祖母，無以至今日；祖母無臣，無以終余年。母孫二人，更相為命，是以區區不能廢遠。……烏鳥私情，愿乞終養。……是臣盡節于陛下之日長，報養劉之日短也。”皇帝不會去為難李密，因為這雖然是私情，卻又是每個人都特別看重的私情，實際上就成了大眾情。

（二）表明自己左右為難的處境：“猥以微賤，當侍東宮，非臣隕首所能上報。……臣之進退，實為狼狽。……今臣亡國賤俘，至微至陋，過蒙拔擢，寵命優渥，豈敢盤桓，有所希冀。……臣生當隕首，死當結草。”對武帝的恩情，自己心里一直感恩戴德，按說應該要舍命相報，但確有為難之處。

三、從“陳情”的成功說明拒絕的藝術不僅在思想上，更在語言上

（一）他不在武帝身上找原因，他只從自己身上找原因，尤其是從忠孝選擇的矛盾中說事：“祖母劉憫臣孤弱，躬親撫養。臣少多疾病，九歲不行，零丁孤苦，至于成立。”“但以劉日薄西山，氣息奄奄，人命危淺，朝不慮夕。臣無祖母，無以至今日；祖母無臣，無以終余年。母、孫二人，更相為命，是以區區不能廢遠。”封建統治者歷來提倡孝道，皇帝更甚，這一下就將君臣關系拉近為人與人之間的共同語言了，這樣就不會激怒晉武帝，甚至還可以收獲到武帝對自己的同情。

（二）給對方一個非常大的臺階：“伏惟圣朝以孝治天下，凡在故老，猶蒙矜育。”從褒揚晉武帝的施政策略入手，這樣，晉武帝即使心有不虞，也不會降罪于李密。

（三）李密一再表明，自己不過一介普通文人，對做官實現自己的政治理想還是很有激情的，何況武帝一再給自己機會，而且皇恩越來越浩蕩：“逮奉圣朝，沐浴清化。前太守臣逵察臣孝廉，后刺史臣榮舉臣秀才。”“詔書特下，拜臣郎中，尋蒙國恩，除臣洗馬。猥以微賤，當侍東宮。”李密特別強調了自己愿肝腦涂地的感恩之情——非臣隕首所能上報。“且臣少仕偽朝，歷職郎署，本圖宦達，不矜名節。今臣亡國賤俘，至微至陋，過蒙拔擢，寵命優渥，豈敢盤桓，有所希冀。”從自己的出身談起，對晉武帝不計較自己的過往表示了極大的感激之情，晉武帝能不接受嗎？

總的來說，對《陳情表》這一課的教學，應該從使用語言的藝術的角度進行，既可以讓學生了解傳統文化知識的豐富，深刻認識古人的思想智慧，又可以認識到漢語言的魅力，增強民族自豪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