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不起的桉樹

李雪梅

桉樹是桃金娘科桉屬（如巨尾桉）、傘房桉屬（如檸檬桉）、杯果木屬（如粗毛杯果木）植物的統稱，加上亞種在內，共有1000多種。桉樹生長得很快，和楊樹、松樹一起并稱為“世界三大速生造林樹種”。它最早起源于白堊紀末期，至今已有上千萬年的歷史。

一提到桉樹，大家很容易想到考拉，進而想到澳大利亞。澳大利亞的歷史文化和桉樹息息相關，甚至有人說“沒有桉樹就沒有澳大利亞”。桉樹富含油脂，在陽光的照射下，漫山的桉樹葉油脂蒸騰，會升起一層藍色的霧氣，悉尼著名的景點“藍山”就由此得名。

2018年，在上海舉辦過一個特別有趣的展覽，展出了100多幅澳大利亞原住民藝術家的作品。令人驚奇的是，這些畫作的畫布，都是用桉樹皮做的。原住民們把桉樹皮完整地割下來，小心地處理好后，樹皮就變成平整的畫布了。他們采集礦石和泥土做成顏料，收集頭發做成畫筆，創作出只有紅、黃、白、黑四種顏色的樹皮畫，用來記錄當地的歷史和傳說。

澳大利亞的紅壤比較貧瘠，堅韌的桉樹卻能在這里茁壯生長。可愛的考拉喜歡把家安在桉樹上，桉樹的葉子還是它的大餐。桉樹葉子有毒，里面有大量的單寧（一種帶有苦味的化合物），口感還很粗糙。不過考拉才不傻呢，它們只吃特定的、毒性小的桉樹葉。考拉的腸道里有很多微生物可以解毒，這樣就不會中毒身亡啦。桉樹葉含水量很高，考拉基本用不著喝水，可以從桉樹葉里獲得90%的水分，畢竟“考拉”這個名字，本來就是“不喝水”的意思。

很多植物都怕火燒，桉樹易燃，卻渴望烈火給予它涅槃重生的機會。桉樹種子有厚厚的外殼，在大火的高溫烘烤中，外殼會裂開。大火過后，燒成灰燼的植物變成了豐厚的肥料。桉樹種子遇上陽光與水，就開始生根發芽，再次迎來生機，不斷搶占有利的生存空間，以實力詮釋了“野火燒不盡，春風吹又生”。

我國從清代開始，一些華僑零星地把桉樹引種到廣州、香港、澳門等地。1898年，嶺南大學（現為中山大學）的校園里就種了多種桉樹。1909年，一個叫吳宗濂的嘉定（今上海市嘉定區）人擔任中國駐意大利大使。他發現，桉樹在意大利長得很快，適合種植在溫濕的地方，還能夠起到預防傳染病的作用。

“桉樹”這個漢語名稱，最早也是由吳宗濂翻譯的。法語中表示桉樹的單詞與拉丁語相同，也是“eucalyptus”，第一個音節的發音近似上海話中的“桉”，而“桉”與古文中的“案”“碗”字含義相通。桉樹的板材恰好可以制造器物，又有防止瘧疾擴散的效果，因此以“桉”來定名，取其“定而無危”的含義。

吳宗濂利用閑暇時間，還翻譯了一本專門介紹桉樹的書。在學生徐球的幫助下，他參照法國植物學家的《植物叢編》編譯了《桉譜》。這本書講了桉樹的產地、歷史、價值等豐富的科學知識，是我國第一本介紹桉樹的書，具有很高的歷史價值。

19世紀，桉樹快速地走向了全世界，如今有90多個國家都種植了桉樹。我國引種桉樹以后，長時間把它作為庭院觀賞樹木，栽培數量很少。直到20世紀六七十年代，我國才開始大規模種植桉樹。隨著栽培技術的發展，桉樹的人工林種植面積不斷擴大。目前，世界上人工種植桉樹面積排名前三的國家分別是巴西、印度和中國。

我國廣東、云南以及廣西都是種植桉樹的大省，而廣西的桉樹種植面積和產量都居全國首位，甚至有“世界桉樹看巴西，中國桉樹看廣西”的說法。

桉樹長得快，是綠化樹木里的常駐嘉賓，其實它的用途還多著呢。家里的貓貓狗狗洗澡的時候，在洗澡水里滴入幾滴桉樹精油，毛毛里就不會長虱子了。桉葉油可以做肥皂，很多牙膏和漱口水里都會加入它。桉樹葉還帶點兒甜味，是綿羊和馬可口的飼料。

桉樹最大的經濟價值，是用來造紙和制造板材，它出產的木材質量很好，也是紙漿工業的“綠色黃金”。桉樹為什么適合造紙？我們常說，“十年樹木，百年樹人”。桉樹的生長周期很短，個頭躥得特別快，根本用不了10年就能成材。巨尾桉種下后3-5個月就可以讓山地披上綠裝，5-6年就可以進行第一次砍伐，再過4年就可以進行第二輪砍伐。這么快的生長速度，讓造紙的原材料供應更加充足。另外，桉樹的樹木纖維也很適合造紙。桉樹的纖維長度比較平均，而且纖維的長度會隨著樹齡的增長而變長。桉樹纖維的柔韌性也不錯，不容易彎曲，生產出來的紙張色澤很好。現在，我國每年以桉樹為原料生產的紙品已經達到了1000萬噸。

桉樹雖然有很高的經濟價值，但也被稱為“抽水機”“吸肥器”“霸王樹”。原來，桉樹由于長得太快，對水和肥料的需求特別大，從而導致土地肥力下降，周邊原有的植物競爭不過桉樹，生長被桉樹抑制，生物多樣性也會衰退。其實，桉樹之所以會被詬病，和它的種植方式分不開。很多地方種植桉樹前，會清除地表植物，放火燒山，用“煉山”的方式整地。人們還會濫用肥料和除草劑來“拔苗助長”，在這樣急功近利的種植方式之下，水土流失、土壤退化的負面影響自然隨之而來。

種樹是好事，但唯有合理種樹，才能讓“霸王樹”變成“綠色黃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