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際投資仲裁實踐視域下的FPS標準內涵問題研究

王新宇

摘?要：針對國際投資法中充分保護與安全（Full?protection?and?security，簡稱FPS）標準的內涵模糊問題，通過分析國際投資仲裁案中仲裁庭的不同觀點，了解FPS標準在措辭、保護對象以及損害界定方面的發展趨勢并提出建議，為該標準在具體適用時提供指引，從而使其真正發揮促進投資保護的作用。

關鍵詞：充分保護與安全（FPS）；國際投資仲裁；國際投資協定

中圖分類號：F74?????文獻標識碼：A??????doi：10.19311/j.cnki.16723198.2023.07.013

FPS標準最早是由國際習慣法演變而來，即每個國家都有義務保護在其領土上的外國人的人身和財產的完整性。20世紀50年代，FPS標準初次被納入了德國與巴基斯坦的雙邊投資條約中：“任何一方的國民或公司的投資應在另一方的領土上享有保護和安全。”自此，FPS標準被越來越多的規定在雙邊投資協定或自由貿易協定的投資保護條款中。在1990年AAPL?v.SriLanka一案中，首次有仲裁庭基于國際投資協定中這一標準的實施問題對案件進行了審理。然而，FPS標準條款在國際投資仲裁實踐中的使用頻率一直相對較低，不同仲裁庭對FPS標準的內涵理解各有差異，具體來說國際投資仲裁庭對FPS標準的概念措辭、保護對象和適用時的損害界定這幾個問題一直難以形成較為一致的意見。

1?關于標準的措辭問題

FPS標準條款在不同國家甚至是同一國家簽訂的不同國際投資協定中的措辭并不完全一致。有關這一標準在不同協定中的措辭包括“充分保護與安全”（full?protection?and?security）、“持續的保護與安全”（constant?protection?and?security）、“充分的法律保護與安全”（full?legal?protection?and?security）、“充分保護”（full?protection）等，也有將其直接表述為“保護與安全”或“保護”等不加任何修飾詞的形式。對于FPS標準的措辭差異，大多數仲裁庭采取反對文本主義的態度，他們認為FPS標準表述之間的術語差異無關緊要，不會影響其對FPS標準條款的解釋和應用，“充分的”“全面的”和“持續的”等此類形容詞的存在與否并不影響FPS標準所提供的保護程度。如在Parkerings?v.Lithuania一案中，仲裁庭就明確指出：“人們普遍認為，措辭的變化不會對東道國提供的保護水平產生顯著影響。”同樣，在AAPL?v.SriLanka一案中，仲裁庭也具有相似意見，仲裁庭認為：在‘保護與安全標準前增加‘全面或‘充分等詞，只是表明締約方在其條約關系中要求高于一般國際法中‘最低標準的‘勤勉義務的意圖。但是，與這項義務相伴的責任的性質保持不變。

然而，在一些國際投資仲裁案件中，仲裁庭仍然認為FPS標準的措辭對其實質內容是有影響的。如在Biwater?v.Tanzania一案中，仲裁庭認為：當術語“保護與安全”被“充分”一詞限定時，FPS標準的內容可以擴展到實體安全以外的事項。并且，將“充分安全”的概念僅局限于安全的一個方面是不適當的，特別是在涉及保護商業和金融投資的時候。

綜上，FPS標準在不同國際投資協定中的措辭差異主要體現在兩個方面：一是變化修飾詞，即將“full”以“complete”“constant”“legal”等詞替代或與“full”共同修飾“保護與安全”；二是在“保護與安全”前不加任何修飾詞或者只以“保護”“安全”中的一個名詞表述。考察目前的仲裁實踐，大部分仲裁庭還是認為FPS標準措辭的變化并不影響其實質內容。但值得注意的是，如果我們將FPS標準作為國際投資協定中的一個獨立標準進行考慮時，鑒于國際條約體現的是締約國之間的合意，FPS標準作為其中的一個單獨條款當然也反映著締約國之間的不同意圖，而意圖的不一致也將導致在判斷責任承擔時不同認定標準的產生，而完全否定FPS標準不同措辭之間的差異性的做法意味著一個仲裁庭會根據其他仲裁庭對另一個不相關條約中FPS標準的解釋做出裁決，這種基于同樣的認定標準考慮不同案件中FPS所應提供的保護內容的做法，可能造成一國承擔不必要的責任。

2?關于保護對象的問題

FPS標準只保護投資還是對投資和投資者都給予保護，國際投資仲裁庭對此問題的態度也經歷了一定變化。在Hesham?T.M.Al?Warraq?v.Republic?of?Indonesia一案中，仲裁庭的觀點是：FPS標準條款只保護投資而不包括對投資者的保護。仲裁庭在裁決中寫道：“申請人聲稱，被申請人侵犯了他的正當程序權利，使他得不到充分的保護與安全。由于東道國只需對投資提供適當的保護和安全，因此，對投資者個人產生影響而對投資不產生連帶影響的措施并不構成對保護標準的違反。”

然而隨著全球跨國投資的不斷增多，各投資母國對加強投資保護的呼聲越來越高，要求東道國保障其投資處于安全環境的同時還要重視對投資者的保護，因此部分仲裁庭對于FPS標準保護對象的立場也發生了轉變。如在AWG?Group?Ltd.v.The?Argentine?Republic一案中，仲裁庭的觀點是FPS標準的保護對象既包括投資也包括投資者，仲裁庭認為：“根據所有適用的雙邊投資協定，阿根廷有義務履行適當注意義務，主要保護投資和投資者免受人身傷害。”

分析近年來國際仲裁庭的大多數觀點發現，現行的仲裁實踐已經普遍采取了FPS標準既保護投資也包括投資者的立場，并認為關于保護投資的條款也隱含地保護投資者。此外，許多學者在研究FPS標準的有關爭議問題時，已經自然而然地將FPS標準的保護對象闡述為投資和投資者，進而直接在此基礎上討論其保護范圍的問題，即對財產的保護范圍是否包括無形財產，以及對投資者的保護范圍是否包括人身和財產的法律安全。

3?關于損害界定的問題

在上一問題將FPS標準的保護對象界定為投資和投資者的基礎上，考慮到投資者會是自然人的屬性，其在東道國投資過程中遭受經濟損害的同時也可能受到精神損害，那么投資者是否有權利就在東道國因遭受人身攻擊而受到的精神損害請求賠償呢？

事實上，現有仲裁實踐較少涉及要求這種賠償的案例，僅有極少數案件表明，仲裁庭多認為對于請求精神賠償的仲裁申請完全是仲裁庭自由裁量的結果。The?Rompetrol?Group?N.V?v.Romania一案中仲裁庭持有的觀點對于解決這一問題有一定指引作用。本案中，仲裁庭認為：“‘道德損害不能被認作是無法證明投資者實際經濟損害的替代。由于申請人未能提供任何可靠的具體證據證明其在該項下實際遭受的損失，因此仲裁庭拒絕就該項下的損害作出任何裁決。”也就是說，如果投資者不能證明自己因精神損害所遭受的實際經濟損失，那么他就沒有權利對因人身攻擊而遭受的精神損害請求賠償。由此來看，目前國際投資仲裁實踐中對于投資者遭受的損害還只是根據實際經濟損失加以判斷。

4?結語

雖然標準措辭不一對實際影響不大，但為避免給東道國施加不合理的義務也不能忽視不同措辭間的差異性；其次，為適應全球跨國投資快速發展的趨勢，將投資及投資者都納為FPS標準的保護對象才能更好地滿足加強投資保護的需要；在此基礎上，考慮到目前實踐的有限性，大多數仲裁庭仍以實際物質損失對投資者的損害賠償加以界定，因此申請人在提請仲裁時，要充分考慮精神損害項下的物質損失證據是否充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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