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秋
全球金融環境似乎正在進入一個動蕩不安期。隨著3月美國硅谷銀行、第一共和銀行和簽名銀行陷入流動性危機,加上瑞士政府撮合瑞銀收購內控爆雷的瑞信,西方媒體上已開始驚呼“貝爾斯登時刻到來”——2008年,摩根大通在美聯儲撮合下收購因流動性枯竭瀕臨破產的美國投行貝爾斯登,但此舉并未阻擋幾個月后另一家投行雷曼兄弟爆雷,自此引發了那場席卷全球的金融海嘯。
2008年出現金融危機的重要誘因是投行過度投機,導致有毒的金融衍生品( 即著名的次級貸款 )出現爆雷。而2023年這場銀行危機的誘因更大程度來自2008年以來越來越不負責任的美國貨幣政策,尤其是2020年因疫情引發的寬松到緊縮的貨幣政策循環。大起大落之下,即便是硅谷銀行這樣運營偏保守的金融機構,資金鏈也出現了問題。目前由美國財政部和美聯儲推出的銀行定期融資計劃(BTFP)實際上是與當前貨幣政策左右互搏的一個工具。在救銀行、救股市和壓通脹、防止出現債務違約等問題上,美國再度面臨政策上的兩難選擇。
當前的銀行危機是否會有將全球經濟帶入危機的風險仍有待觀察。但一個更長遠的觀察角度是從銀行危機思考全球貨幣體系的發展趨勢。目前,全球貨幣體系隨著地緣政治格局變動有出現結構性調整的趨勢,重點表現為以國家信用為錨的美元體系正出現“走錨”的風險。這并不是說現有貨幣體系會轟然倒塌。相反,美國正通過貨幣互換等方式強化發達國家之間的美元主導能力。鑒于美元在全球貿易、儲備和投資當中所具有的巨大流動性,它在短時間內不可取代。但一個多元化的全球貨幣體系已隱然出現。它會更加適應地緣政治以及貿易投資需求變化。例如,俄羅斯的對外貿易和儲備貨幣在過去幾年中出現了從美元、歐元轉向人民幣的變化;中國與中東的貿易中人民幣結算比例在增加;巴西、阿根廷等倡議建立南美共同貨幣,亦有建立金磚國家貨幣體系的建議。新的嘗試正在不斷出現,更加公允、風險更小的貨幣將會逐漸在國際貿易和金融體系中立住腳跟。
在此背景下,人民幣國際化進程無疑會加速。中國穩健的貨幣政策、相對穩定的經濟形勢、龐大的市場以及全產業鏈的生產制造優勢,使人民幣的信用得到有效支撐。地緣政治則推動了對人民幣需求的上升。未來人民幣國際化的趨勢將首先是區域化。但根據特里芬的“不可能三角”理論,決策者需要在資本流動自由、貨幣政策的獨立性和匯率的穩定性三要素中舍棄其一。從相關政策精神判斷,未來人民幣國際化路線必然會在資本流動和匯率穩定兩者之間保持相對的動態平衡,以迎接一個更加不穩定、但機遇也更多的全球貨幣體系多元化時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