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江蘇
馬洛伊·山多爾的《燭燼》簡體中譯本2015年出版,但學界少有論述。我不認同封底的推介語說,這部書主要是講世界秩序坍塌時的傳統道德動搖,我認為它是對友誼和人生真相的探討,對人性深處的激情的緬懷。
這是部高妙的書,在一晝夜的時光里閃回人物的一生,在一支蠟燭燃盡的夜晚訴盡積郁,可想而知,這需要的是不斷傾瀉而下的靈動語言才能做到。它是閃爍光澤的詩語,又像直抵核心的禪語,雖然點到為止,卻無損豐實意蘊。這種飽滿傳神的描述隨處可見,譬如它說,維也納不只是座城市,它更是世界上的一支音叉,說出這個詞,就如同敲響音叉。它描繪鋼琴樂手上身筆直、緊繃,稍微后仰,就像拽著狂野不羈地舞著翅膀的音樂神駿的韁繩,而隨著最后一個短促有力的鏗鏘樂音結束,“夕陽將一束光投在翼樓的窗上,金色的浮塵在光柱中炫舞,仿佛疾馳到遠方的音樂神駿在身后留下一條揚塵的天路,通向虛無與毀滅”。
小說的核心是講兩個男人的友誼。宮廷近衛官之子、后來的亨利克將軍,和落魄男爵之子、后來的康拉德上校,童年時即成為朋友,“從一同寄宿的第一刻起,他倆就像母親子宮里的一對單卵雙胞胎”。他們一起生活了二十二年,直到一個相約打獵的清晨,將軍感覺到康拉德在背后舉起獵槍瞄準了自己,他聽到了清脆的咔嗒一聲,獵槍上膛,但又慢慢放下。回去以后,第二天康拉德不辭而別離開祖國,去了亞洲的熱帶地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