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松芳
最近在讀李懷宇的非虛構訪談及研究新書《字里行間》的同時,也在讀魏微的虛構長篇小說《煙霞里》,兩本書都讓我激動。魏微在《中華讀書報》關于這部小說創作的專訪中,推崇錢鍾書是天才小說家,說《圍城》對“人物關系的交代,七八個人聚會,誰挨著誰坐,小心思、小眼神,一個不落,交代得清清楚楚,筆墨能照顧到每個人,一點兒都不亂,言語風趣,充滿睿智和洞察,讀來令人捧腹,幾段話寫下來,人物性格出來了、關系出來了,彼此之間還很錯綜”;更推崇曹雪芹是偉大小說家,《紅樓夢》中,“哪怕是次要人物像傻大姐、小紅等落筆不多,但讀者照樣記得牢”。他們的天才或偉大表現,可以用《紅樓夢》中曹雪芹“世事洞明皆學問,人情練達即文章”一言以蔽之。魏微推崇《圍城》《紅夢樓》,《煙霞里》在精神氣質卻有得之、似之之處;《字里行間》雖非小說,也有此精神氣質,正是其吸引人之處,我總結為:以“參差互見之法”,得“人情練達之旨”。
比如,全書開篇《金庸:辦報是拼命,寫小說是玩玩》,并非從辦報講起,也非從寫小說講起,而是從金庸的人際關系講起。先講故鄉親舊,再寫舊友新知,并著重突出“金庸先生好奇心極重,不時主動問起我訪問過的學者近況”。“人情似故鄉”,一旦觸及人生的沸點,搔到話題的癢處,便恍覺“金庸口才不好”不過是一種誤會,原來只要他感興趣的話題,講起來也像武俠小說一樣引人入勝。而這樣有興趣的話題也多聚焦在學界中人,南下香港的錢穆、唐君毅、牟宗三、徐復觀,遠渡重洋的楊聯陞、陳世驤、夏濟安、夏志清……而且妙語金句迭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