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燕春
一
當代“海外新儒家”唐君毅先生的母親陳卓仙,不僅是位詩人,而且寫的是風格殊異的理學詩,身后有《思復堂遺詩》傳世。近世的佛學巨擘歐陽竟無曾以“蜀奇女子”屬陳女士,稱贊其詩“悲天憫人而不礙其樂天知命”。“能詩”之外,對其德行評價尤高,所謂“能詩以才調見長者,奚足望其項背。夫人之德,古所難能”。又因“佳嗣如君毅,能學圣學”,進而認為其風儀可以“直接孟母之賢,豈陶母、歐母之所可毗”,簡直就是歷代賢母的標桿。陶侃之母、歐陽修之母都當讓一頭地,只有停機、三遷而教子的孟母才可以比擬了。這段評價,正是出自二十世紀三十年代歐陽竟無為唐君毅的父親、英年早逝的唐迪風公撰寫《墓志銘》時所為。
囿于時代以及父輩的偏見習俗,陳卓仙幼年沒有受過正式教育,認字寫字包括作詩填詞基本都是依靠自學。年甫十八即出嫁,之后除有兩年時間任職四川簡陽女子師范教師、重慶省立第二女子師范圖書館管理員和女生訓育員以及短期負責民間私立敬業學院的女生訓導之外,余皆盡瘁于操勞家務、教子成人,以家婦令母的身份度過一生。她居然能獲得“蜀奇女子”這樣的至評,實屬罕見。而于這一至性古德的養成,除天資卓越不肯自棄之外,實事求是講,成就其人格質地最重要的因素,應當首推她有幸嫁給了“夫婦如師友”、對她護愛有加、一生期之以道的丈夫唐迪風。這一點不僅鮮明體現在陳卓仙的諸多詩作中,也體現在唐迪風因染時疫突然去世之后,她親自撰寫的《祭迪風文》中?!?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