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不要見了“技巧”兩字,就覺得高不可攀,十分害怕。也請不要見了“技巧”兩字,就聯想到一長串的形容詞,一些古怪的不常見的字眼,乃至一些拗口的似白話非白話的句子。所謂“技巧”,并無神秘性。你不用害羞,說:“我哪里夠得上技巧。”事實上,能夠把自己的意思明白說出來,就是技巧。連自己心里的意思都說不明白的,不是也常常可以遇到的么?要是又能夠把自己的意思按照自己那時的情緒說的或委婉,或堅決,或洋洋然滿是樂觀,或低沉而悲憤,那就是技巧的程度又進一步了。
凡借文字構成的文藝作品,最基本的單位是“字”。前人講究作文的方法,開頭便講“煉字”。這就是為你所要表達的意思,或所要發泄的情緒,所要告人的物與事,找到那最適當最新鮮最響亮的單字。
若干單字聯綴起來,成為句子,所以句子的組織方法是要研究的第二步。這也是應當在人們的談話中去找尋而研究的。你可以準備一本雜記簿,把聽到的巧妙而特別的單字或句子隨時記錄下來。不過句子的組織法也還可以從語體的文學作品中去探尋。在那里,句子的組織法是經過作者加工的,因此就比通常人們談話時更嚴密,更多變化。
到此為止,“寫”和“說”是一致的,“寫”的技巧也就立根在“說”的技巧上。再進一步,“寫”就要求它特有的技巧了,然而也并不神秘。
我們試從一個實際的例子來說明這一問題。
茶館里有人在講故事。講者富有口才,所以故事很動聽,你把故事記錄下來了,你研究,你會覺得它的精彩地方,例如語言的生動而巧妙,又非寫作所能及,然而比起一些好的寫作的故事來,它的結構是松懈些,而情節的發展也平板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