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陸 通
[中共吉林省委黨校(吉林省行政學院),吉林 長春 130012]
黨的二十大報告指出:“從現在起,中國共產黨的中心任務就是團結帶領全國各族人民全面建成社會主義現代化強國、實現第二個百年奮斗目標,以中國式現代化全面推進中華民族偉大復興。”[1]中國式現代化是當前以及未來一段時期中國共產黨領導人民著力推進和拓展的一項事業。從馬克思主義共同體思想的視角來看,其既是歷史的必然產物,也是時代的特殊生成。黨的二十大報告系統闡發了中國式現代化的中國特色、本質要求以及前進道路上牢牢把握的重大原則等一系列新思想新觀點。新時期,深刻理解中國式現代化的理論意蘊、實踐路徑,必須從大歷史觀著眼,以共同體思想為理論基礎,切實把握中國式現代化的實踐機理。只有以中國式現代化為發展路徑,才能全面推進并真正實現中華民族偉大復興。
共同體不僅是人類生存與發展古已有之的社會存在形式,更是人類未來發展無法脫離的社會發展樣態。馬克思早在博士畢業進入萊茵報工作期間就開始關注理性國家背后的共同體問題,并逐漸由對政治國家的批判轉入對市民社會的研究。自從在《德意志意識形態》手稿中形成唯物史觀思想后,馬克思恩格斯即開始徹底批判虛假共同體并探究構建真正共同體。
人是一種社會性存在物,每一個人都是通過一定的共同體而進入社會的。自古希臘以來,盡管人們對共同體的看法各有不同,但普遍承認共同體對人類生存與發展的重要性,且國家是共同體的一種存在形式。馬克思亦肯定人的社會性存在的本質,在他看來,人的本質在其現實性上就是一切社會關系的總和。馬克思恩格斯不僅認同共同體在人類歷史進程中的存在,而且基于唯物史觀辯證地探究了共同體的演進,即從“自然的共同體”到“虛假的共同體”再到“真正的共同體”。在此過程中,他們進一步揭示了國家的本質與消亡。
第一,馬克思恩格斯對于虛假共同體的深刻批判。作為共同體的一種特定存在形式,國家是伴隨著分工、私有制以及階級而出現的一種“虛幻的共同體”或“虛假的共同體”。在《德意志意識形態》一書中,馬克思恩格斯深刻闡釋了國家作為“虛假共同體”存在的特定條件以及本質特征等。首先,共同體是實現個人全面發展和個體真正自由的前提。共同體產生于特定社會生產關系條件下個人之間形成的社會關系和政治關系,同時會隨著人類社會生產的發展以及人類自身的進步而不斷發展。“只有在共同體中,個人才能獲得全面發展其才能的手段,也就是說,只有在共同體中才有可能有個人自由”,[2]共同體是實現個人全面發展和個體真正自由的前提。其次,虛假共同體的產生。“現實的個人”在一定的物質前提條件下的活動反映了生產力與生產關系的不斷發展并由此推動人類社會進步,但生產力發展之下的社會分工以及由此帶來的利益分化使得共同體也發生了轉變。“正是由于特殊利益和共同利益之間的這種矛盾,共同利益才采取國家這種與實際的單個利益和全體利益相脫離的獨立形式,同時采取虛幻的共同體的形式。”[3]社會分工產生以后便出現了特殊利益和共同利益相矛盾的客觀現實,而且只要這種特殊利益和共同利益之間的矛盾還存在,虛假的共同體就會一直存在。再次,虛假共同體的本質。國家由維護共同利益的需要產生、以共同體的形式存在,并借以化解利益矛盾。但是,國家只是為了私有制才存在的,是統治階級的各個人借以實現其共同利益的形式。[4]由于分工和私有制的出現,國家才以虛假共同體的面貌示人,私有制同時也決定了國家作為虛假共同體的本質,即國家是統治階級實現自身利益的虛假的共同形式。在虛假共同體下代表著“特殊利益”的個人,則只能作為被統治的階級,屈從于統治階級的“虛假”的共同利益。
第二,馬克思恩格斯基于對虛假共同體的深刻批判進一步揭示了真正共同體與自由聯合體的本質。如果把虛假共同體看作是對自然共同體的否定的話,那么真正共同體則是對虛假共同體的否定,也即對自然共同體的否定之否定。在這樣的辯證發展邏輯下,能夠清晰地呈現出從自然共同體到虛假共同體再到真正共同體的發展過程。在自然共同體階段,國家并沒有出現,共同體以家庭以及家庭基礎上的氏族社會關系存在;發展到虛假共同體階段,國家為了維護私有制及私有財產利益,便以與市民社會相分離并獨立的方式存在;再到未來的真正共同體階段,國家消亡,將人的一切復歸于人之后,共同體將呈現出自由人聯合體的方式。首先,真正共同體是對虛假共同體的超越與揚棄。國家作為虛假共同體出現,主要是為了解決因社會分工和私有制所帶來的階級矛盾與沖突,從實質上是從社會中產生但又自居于社會之上并且日益同社會相異化的力量。而且,只要非自愿的社會分工還存在,便必然存在著人與人之間的利益分化,也便必然呈現為階級與階級利益之間的矛盾沖突。故此,只有從根本上消滅分工和私有制,才能徹底消滅階級和階級現象,由此也便超越了虛假共同體。進言之,“當階級差別在發展進程中已經消失而全部生產集中在聯合起來的個人的手里的時候,公共權力就失去政治性質,也就消滅了階級對立的存在條件,消滅了階級本身的存在條件,從而消滅了它自己這個階級的統治。”[5]其次,真正共同體是個人在共同體中的自由聯合。無產階級在超越虛假共同體之后,將進入一種新的聯合,在控制了自己的生存條件和社會全體成員的生存條件的革命無產者的共同體中,各個人都是作為個人參加的。[6]這種共同體不僅使人的生存和發展處于個人的控制之下,還使人獲得了自己的自由,“在真正的共同體的條件下,各個人在自己的聯合中并通過這種聯合獲得自己的自由”。[7]實際上,這種真正的共同體就是自由人聯合體。
馬克思恩格斯對虛假共同體與真正共同體的思考,不僅深刻揭示了因分工和私有制所帶來的人的社會生存的異化,也深刻揭示了在這一異化的歷史進程中人的解放和人的自由全面發展問題。
第一,人的解放。從馬克思主義唯物史觀來看,“現實的個人”在一定階段的物質生產發展中推動著人類社會的進步,而“現實的個人”在國家這一虛假共同體中顯然處于由分工和私有制引生的異化狀態之下。也就是說,個人在國家中因非自愿的分工和私有財產的差異而處于被蔑視、被侮辱、被奴役的一切關系中。馬克思深邃地洞察到虛假共同體的歷史局限,提出“人的解放”這一思想。在《論猶太人問題》一文中,馬克思最早對人的解放作出了哲學意義的闡釋:“只有當人認識到自身‘固有的力量’是社會力量,并把這種力量組織起來因而不再把社會力量以政治力量的形式同自身分離的時候,只有到了那個時候,人的解放才能完成。”[8]在此后的理論研究與革命實踐中,馬克思一直朝向這個目標不斷前進。從理論意義上說,人的解放就是把人的世界和人的關系還給人自己;從現實意義上講,人的解放就是不斷揚棄因異化而來的人的片面性。實際上,只有消滅分工和私有制,才能進一步消滅虛假共同體,從而進一步在揚棄異化的社會力量中真正實現人的解放。
第二,人的自由全面發展。在馬克思恩格斯看來,真正共同體是人類社會發展的終極目標,各個人在超越虛假共同體進入真正共同體之后,將進入一種自由聯合的狀態,進而實現每一個人的自由全面發展。雖然沒有明確提出人的全面自由發展的具體樣態或鮮明特征,也沒有明確指出共產主義社會作為真正共同體的具體原則,但從馬克思恩格斯對資本主義制度以及資本主義國家的批判中能夠汲取關于人的全面自由發展的思考。首先,人的自由全面發展是在發達的生產力發展前提下實現的。共產主義實質上具有經濟的性質,只有生產力高度發達,才能為真正共同體的聯合創造各種物質條件。反之,如果依舊受分工的影響,還不能擺脫異化帶給人的受限制、被壓迫的狀態,那么個人很難實現自由的聯合。其次,人的全面自由發展要實現人對一切社會關系的復歸。實現人的全面自由發展,必然要消滅一切導致社會異化的各種根源,從而“使社會關系由人之外異己的統治力量轉化為置于聯合起來的個人的自覺支配之下”。[9]再次,人的自由全面發展與共產主義是一體的。人類社會發展的終極目標就是實現人的全面自由發展,而人的自由全面發展只有在真正共同體中才能實現。也即是說,只有在共產主義社會這一真正共同體中,人的全面自由發展才能實現。共產主義是對私有財產即人的自我異化的積極的揚棄,因而也是通過人并且為了人而對人的本質的真正占有,是人和自然之間、人和人之間的矛盾的真正解決,是存在和本質、對象化和自我確證、自由和必然、個體和類之間的斗爭的真正解決,是歷史之謎的解答,而且知道自己就是這種解答。[10]共產主義不僅因其解決了人與自然以及人與人之間的矛盾問題,更因其對自由與必然、個體與類之間的思考,從而為人類未來指明了發展的方向。中國式現代化即是沿著這條人類歷史發展之路而形成并不斷得以推進的。
中國式現代化是中國共產黨領導人民群眾歷經百年艱苦奮斗探索和開拓出來的,是馬克思主義中國化時代化的必然產物。無論從外在追求還是內在屬性來看,中國式現代化都是一條內蘊著馬克思主義共同體思想的人類求索之路,彰顯為實現人類共同富裕的物質追求、構建人類命運共同體的發展目標、倡導全人類共同價值的社會共識。
馬克思恩格斯認為,人類必然結成一定的社會關系,進而共同生存于一定的共同體之下,這樣的共同體的外在追求首先表征為共同體之下所有個體在物質利益方面的理性要求不斷得到滿足。以這一邏輯發展進路來看,中國式現代化在集各國現代化發展共同特征的基礎上基于自身發展而獨有的中國特色之一便是全體人民共同富裕的現代化。正如黨的二十大報告所指出的:“中國式現代化是全體人民共同富裕的現代化。共同富裕是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的本質要求,也是一個長期的歷史過程。我們堅持把實現人民對美好生活的向往作為現代化建設的出發點和落腳點,著力維護和促進社會公平正義,著力促進全體人民共同富裕,堅決防止兩極分化。”[11]
第一,中國式現代化的共同富裕真正體現為以全體人民為對象。人不是抽象地蟄居于世界之外的存在物,現代化也不是一個脫離于人的存在并在人之外的抽象普遍物。從其根本上說,現代化是人的歷史性活動的產物,這實際上也是中國式現代化不同于西方現代化且最具中國特色的鮮明特征。從吹響全面脫貧攻堅號角到全面建成小康社會,中國真正實現了全體人民在整體基數上的物質生活水平的全面提升,十四億多人口整體邁進現代化社會,這不僅是中國自身所取得的傲人成績,也是中國對世界現代化發展的突出貢獻。
第二,中國式現代化的共同富裕不僅要實現物質層面上的富足,還要實現精神層面上的富有。“物質富足、精神富有是社會主義現代化的根本要求。物質貧困不是社會主義,精神貧乏也不是社會主義。”[12]社會主義現代化不同于西方的以資本逐利為核心的現代化發展模式,其根本區別即在于社會主義現代化對物質富足、精神富有的雙重價值追求。而且,物質富足和精神富有也是馬克思主義真正共同體必然的價值追求。在實現物質富足、精神富有的發展目標上,中國式現代化深刻體現出馬克思主義共同體的價值取向。
第三,中國式現代化的共同富裕以人民對美好生活的向往作為現代化建設的出發點和落腳點,彰顯了共同富裕的馬克思主義人民性的根本立場。“共同”內含著人民的社會關系本質,只有在人與人的社會關系層面上實現了大家共同追求的目標,才能稱其為共同。“富裕”意指人民的價值追求屬性,只有在人與人的社會關系層面上的外在價值體現,才能稱其為富裕。正因為共同富裕體現在社會主義現代化的外在價值追求中,所以說共同富裕是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的本質要求。
馬克思恩格斯的共產主義思想推動后世的人們不斷追求和構想人類共同發展的美好世界圖景。以習近平同志為核心的黨中央在積極謀求中華民族自身發展的同時,也在積極推動構建一個思想豐富、內涵深刻的人類命運共同體理念。“人類命運共同體,顧名思義,就是每個民族、每個國家的前途命運都緊緊聯系在一起,應該風雨同舟,榮辱與共,努力把我們生于斯、長于斯的這個星球建成一個和睦的大家庭,把世界各國人民對美好生活的向往變成現實。”[13]盡管世界之變、時代之變、歷史之變以前所未有的方式展開,但中國共產黨始終堅持維護世界和平、促進共同發展的和平理念初心不改,持續致力于推動構建人類命運共同體。
從根本上說,人類命運共同體不僅是馬克思主義共同體思想時代發展的特定形態,還是當今時代世界人民的共同價值追求。黨的二十大報告指出:“構建人類命運共同體是世界各國人民前途所在。萬物并育而不相害,道并行而不相悖。只有各國行天下之大道,和睦相處、合作共贏,繁榮才能持久,安全才有保障。”[14]作為“世界歷史性”的特定存在,人類命運共同體是一個完整統一的社會有機體,本質上是要建立一種更加公正合理的國際政治經濟新秩序,即要建立一種相互尊重、公平正義、合作共贏的新型國際關系。
以世界歷史的眼光來看,當前的時代環境與馬克思恩格斯所說的“虛幻共同體”的資本主義早期社會相比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在一定程度或某些方面已經超越了“虛幻共同體”階段,但還遠未達到“真正共同體”階段,正處于前者向后者的長期轉變過程之中,從社會形態角度上看屬于總體量變中的階段性、局部性質變的階段。[15]中國式現代化,正以其中國特色的時代化發展方式不斷地推動著世界歷史進程中的人類共同發展,開啟了朝向未來“真正共同體”的實踐探索。
馬克思恩格斯共同體思想的價值旨歸是在未來真正實現人的解放的自由人聯合體。在他們看來,隨著自然性分工的消滅和社會化大生產的發展,歷史也就越是成為世界歷史。不僅各個人成為世界歷史性的存在,共產主義也只有作為世界歷史性的存在才有可能實現。
當今世界正處于“百年未有之大變局”,如何更好地處理國家與國家、民族與民族、人與人之間的關系成為人類社會發展的首要問題。中國共產黨人基于馬克思主義的世界歷史理論和自由人聯合體思想,結合當今世界全球化的歷史背景,創造性地提出了全球多元化、多極化背景下的人類價值共識理念——全人類共同價值,為解決“世界怎么了,我們怎么辦”這個“世界之問”“時代之問”貢獻了中國智慧、中國方案。一方面,全人類共同價值是世界歷史發展的必然趨勢。在“世界歷史性”的進程中,不穩定性與不確定性非常突出,各種問題層出不窮,“灰犀牛”“黑天鵝”事件頻發,沒有哪個國家能夠單獨應對所有挑戰。全球的問題需要人類共同面對、共同應對,積極倡導并推進全人類共同價值顯然是現時代各國人民的必然選擇。另一方面,全人類共同價值是世界多元價值的必然趨向。每個國家、民族乃至個人的發展都有其特定的歷史、社會、經濟、文化背景,因而全球化并非一元化、一極化,而是多元化、多極化。由生產與合作而來的普遍交往必然需要人們形成一定的價值觀念共識,從這一意義上來說,積極倡導全人類共同價值是全球化發展的必然選擇。
馬克思主義唯物史觀是基于對人類社會歷史發展而得出的科學性規律闡釋,共同體思想則是馬克思主義唯物史觀具有科學性和真理性的歷史前提。正是以馬克思主義唯物史觀為思想基礎,以共同體思想為理論視域,中國式現代化實踐發展的價值意蘊得以充分彰顯。
習近平總書記強調:“樹立大歷史觀,從歷史長河、時代大潮、全球風云中分析演變機理、探究歷史規律,提出因應的戰略策略,增強工作的系統性、預見性、創造性”。[16]大歷史觀,是指以馬克思主義唯物史觀為基礎,研究和分析人類社會歷史發展的思維方式與方法。其核心在于,從人類社會歷史發展的整體趨向和未來籌劃中,基于整體性與連續性視野、以歷史與未來相貫通的方式,揭示人類社會歷史發展的內在邏輯,尤其是人類歷史發展的規律性。
大歷史觀視野下,中國式現代化是歷史規律性與時代發展性的內在統一,是馬克思主義唯物史觀在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偉大實踐中的具體展開樣態。中國式現代化不僅屬于中國,更屬于世界。中國共產黨帶領人民群眾堅定走中國式現代化道路并創造了人類文明新形態,從價值層面駁斥了西方資產階級思想家所極力鼓吹的“西方中心論”“人類終結論”等有關人類文明發展的錯誤思潮與論調。以中國共產黨的百年奮斗經驗尤其是黨的十八大以來偉大性變革、歷史性成就為現實依據,中國式現代化的締造向世界深刻揭示了現代化道路絕非僅有西方資本主義現代化道路這一條。中國式現代化是中國共產黨領導人民群眾在堅持獨立自主、自信自立中形成、推進與發展的,并以其自身發展深刻推動了世界歷史進程。對這條道路的歷史探索,從來就沒有教科書,更沒有現成答案;對這條道路的未來開拓,更要從中國基本國情出發,由中國人自己來創造。在人類文明發展歷史進程中,唯有堅持獨立自主、結合自身實際才能走好自己的發展道路,也才有可能成功。“從當代世界看,人類文明新形態是世界上那些既想加快發展、又想保持其相對獨立性的廣大發展中國家追求現代化背景下的獨立創造。生成于中國式現代化新道路上的人類文明新形態不僅具有中國特色,而且反映世界趨勢,不僅造福中國,而且造福世界。”[17]
現代化作為一種世界性歷史進程,以18世紀工業革命為生成背景,以資產階級民主革命為助推力,推動了西方國家不斷實現從傳統到現代的轉換,在極大地創造了生產力和社會財富的同時,也極大地促進了人的現代化,實現了人類社會進步。但西方現代化歷史并非都是以完滿思想繪就的美好景象,馬克思早年發現的“苦惱的疑問”、恩格斯青年時期提出的“美杜莎的怪臉”都是“死勞動對活勞動統治”下的人類苦難景象的深刻揭示。概言之,以資本為中心的西方現代化造成了資本對世界的統治更造成了對人民群眾的普遍奴役。在《共產黨宣言》中,馬克思恩格斯指出:“資產階級,由于開拓了世界市場,使一切國家的生產和消費都成為世界性的了。”[18]但是,建立在這種現代化路徑之上的資本主義發展歷史并不是全球和平發展、人類共同進步的歷史,而是在資本的世界擴張中引生全球范圍內的殖民主義以及廣大東方國家對西方世界的依附性狀態。[19]馬克思恩格斯進一步指出,這一西方現代化的“歷史向世界歷史轉變”的過程是資產階級“迫使一切民族”“在自己那里推行所謂的文明”,即按照資產階級“自己的面貌為自己創造出一個世界”。這樣的現代化,不過是“使農村從屬于城市”,“使未開化和半開化的國家從屬于文明的國家,使農民的民族從屬于資產階級的民族,使東方從屬于西方”。[20]
中國式現代化以人類命運共同體思想謀求人類和平發展。中華民族自古以來就是一個熱愛和平的民族,“中華民族的血液中沒有侵略他人、稱王稱霸的基因。中國共產黨關注人類前途命運,同世界上一切進步力量攜手前進,中國始終是世界和平的建設者、全球發展的貢獻者、國際秩序的維護者!”[21]中國共產黨的百年奮斗歷程充分彰顯了對于獨立自主的和平外交政策的堅持和奉行,深刻體現了對于不侵略、不稱霸的和平發展道路的提倡和堅守。新時代,中國共產黨矢志不渝,“推動構建相互尊重、公平正義、合作共贏的新型國際關系,推動構建人類命運共同體,力圖走出一條共同發展、和平發展的現代化道路。”[22]在中國共產黨的堅強領導和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的堅定道路上,中國式現代化必將在未來發展圖景中推動建設更加美好的世界。
現代化不僅是人們的物質生產方式的普遍化,也是人們的精神生活世界在一定程度上的共通化。現代化作為一種世界性的歷史進程,“改變了人類的生產方式和人類的社會結構,改變了人們的社會關系和生活方式,改變了人們的世界圖景、思維方式和價值觀念”。[23]正如馬克思恩格斯所指出的:“各個相互影響的活動范圍在這個發展進程中越是擴大,各民族的原始封閉狀態由于日益完善的生產方式、交往以及因交往而自然形成的不同民族之間的分工消滅得越是徹底,歷史也就越是成為世界歷史。”[24]
全人類共同價值是中國共產黨人面對“世界之變”“時代之變”所提出的中國方案,是在實然的事實基礎上基于唯物史觀作出的應然之解。中國共產黨呼吁并倡導“世界各國弘揚和平、發展、公平、正義、民主、自由的全人類共同價值,促進各國人民相知相親,尊重世界文明多樣性,以文明交流超越文明隔閡、文明互鑒超越文明沖突、文明共存超越文明優越,共同應對各種全球性挑戰”。[25]可以說,全人類共同價值既是對“世界之問”的價值觀念體現,也是推動構建人類命運共同體的價值基礎;既是基于當代世界人類社會實踐基礎之上的價值理念,更是超越當今所有社會制度和意識形態差別之上的社會理想。作為一種價值理念,全人類共同價值是中國共產黨基于世界百年未有之大變局的客觀事實作出的價值構想,表征著基于時代性的現實選擇。全人類共同價值不僅指向人類發展的當下,更朝向人類共同發展的未來。而且,全人類共同價值內含著社會理想的意蘊,作為實然基礎上的應然解答必定在歷史性與現實性相統一的發展中超越于時代,因此還表征著超越時代性的理想追求。所以說,全人類共同價值是集歷史性與現實性、理論性與實踐性的統一,在世界歷史進程中積極探索人類未來實現共產主義的價值理念,朝向未來真正共同體的價值追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