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 秋
站在樹下,再也不能抽身
被遮擋的部分如同隱喻
逝水的潮音環環相扣
“像一個修行的人
從木質的黑暗中來”
一千年和一萬年
沒有什么不同,在一縷碎銀的光里
可以找到,春天的出口
和陌生人的眼神
現在,小河、桉樹、稻草人
還有遠遁的小獸
依次浮出舊時光的水面
下弦月開始收攏翅膀
做一次短暫的停歇
只有在冬天,鵝卵石才會挨挨擠擠
鋪滿河床
那些瘋長的河水
到底流向哪里,并不重要
天空留下的影子,一定
在鵝卵石上打坐
還有一年的舊時光
多年前的玩伴,舉著石頭的人
會在河床上相逢
風吹亂我的頭發,你說
“到五月,或七八月,那些消失的水
才會漫上河床
只有最精致的水,才會像滿月
盈滿牛羊的眼眶”
羅愛玉
我平靜地看著拾蒲公英的母親
只一個秋天,她的頭發已和蒲公英
一樣白,仿佛灑落一地的悼詞
這是誰的母親,被風
推著,有些趔趄,如果風再哈一口氣
她就會像蒲公英樣
骨頭被吹散得七零八落
母親常說,她又夢見了外祖母
下雪的那晚,她清晰看見幾個穿紫色長袍的女人
在她床角竊語
灣子的南頭,就只剩下母親一人獨居,母親的床就支在
十幾年前備好的
一副未上漆的棺木旁
母親常說,她聽見木板門吱呀吱呀在響
聽見外祖母的小腳,窸窸窣窣
整夜走動。母親說,外祖母就喜歡吃辣的
她掛在木格子窗戶上的紅辣椒
一夜間少了幾個
母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