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在春天里

毛蘆蘆

春天來了！請你用心看看周圍，是不是有一位如春天般溫暖明亮又無私地愛著你的人呢？

暮春，古城墻上的青藤綠得如此濃郁、鮮亮，仿佛要給不遠處的人民醫院噴上一層碧釉似的。

一張白色的石椅臥在青藤腳畔，宛如綠海中的一枚貝殼。一只麻黃的小雀翹著尾巴、低著腦袋在石椅邊“嘀嘟嘀嘟”地啄著什么，神情怡然，姿態可愛，就像一朵跳躍的小花。

這時，爬滿青草的石子甬道上走來兩個人。女的矮胖、蒼白，褶子層疊的臉浮腫得厲害；男的高瘦、黝黑，挺直秀氣的鼻子下有層嫩嫩的胡茬。

男的右手牽著女子的手，左手摟著女子的肩，小心翼翼把她帶到石椅旁。然后，他從褲兜里掏出一張餐巾紙，仔細擦了擦石頭坐墊后，脫下米黃夾克衫疊成小枕頭形狀，輕輕放在石椅上。

最后，他對女的輕輕說了3個字：“坐吧，媽！”

母親聽話地坐下了。坐下時，她拉了拉自己的衣角。哦，她穿著一身藍白豎條紋的病號服。那個十六七歲的男孩也傍著她坐下了。

母子倆沒有說話，但是不約而同地抬起頭，看著五六十米外的一株泡桐樹。那矗立在公園一角的泡桐樹真是高大啊，它似乎要越過高高的城墻去城外游歷。只可惜泡桐的腳被泥土緊緊牽絆著，所以它就讓一朵朵花隨風飛了起來。有幾朵花，還真的飛到城墻外邊去了。

“我們家門口的泡桐花也快謝了吧？”母親輕嘆了一聲，“都兩個多月沒回家啦！”

“快了，醫生說你很快就能出院了。”男孩從泡桐花上收回目光，微笑地看著母親。

“這話你都講了幾百遍，我不相信啦！”母親說著說著突然站起身，拼命用手扯著自己的短發，高聲嚷嚷：“老天爺，你快點兒收我走呀！總待在醫院里，我都要煩死啦！煩死啦！”

“媽，醫生真的說你快出院啦！媽，你坐下吧，別累著！”男孩趕忙站起來，把母親輕輕按回石椅，緩緩地拍著她肩膀說，“醫學這么發達，醫生總有辦法治好你的，別怕！媽，你別怕！”

“可你都退學啦！我害了你，該死呀！”母親又激動得要從石椅上跳起來。

兒子急忙搬過她的一條腿，輕輕地擱在自己的腿上，一下一下幫母親揉捏著：“你也知道我從小就討厭讀書，現在退了學，跟三叔學做泥水匠，高興還來不及呢！”

“反正是我連累了你！”母親說完，一把摟住他的脖子哀哀地哭了起來。

“是啊！沒有你的連累，我還來不到這人世呢！”男孩用干瘦皸裂的手指為母親刮去眼角的淚，還順便刮了刮她的鼻子，“媽，多謝有你連累我啊！”

母親呆呆地望著兒子。那毫無血色的臉上終于露出了一抹欣慰的微笑，說：“媽也多謝你，兒子！”

“咱倆別謝來謝去啦，看，那里有只麻雀，我撒點兒餅干給它吃哦！”男孩說著從褲袋里掏出一小包餅干。他撕開包裝紙，先喂給母親一塊，接著又揉碎了一塊撒在面前的草地上。很快，那麻黃的小雀就歪頭歪腦地蹦跶了過來……

“哈哈哈，你看它那烏骨骨的小眼睛，跟你小時候一模一樣啊！”母親被那只小雀逗得開懷大笑起來。男孩見母親開心，也“嘿嘿”地大笑起來。

麻雀被驚飛了。它先飛向那株高高的泡桐樹，爪子從上面抓下了一朵花。然后，它又“嗖”地撲向那對母子身后那墻茂密的青藤。小小的翅膀竟把青藤的無限沉碧，攪出了一層綠綠的細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