選房記

張小娟

一個人把孩子拉扯大的母親，總是更希望孩子能幸福安穩。但我用事實告訴她：人生是否幸福與房子大小、金錢多少沒有必然聯系……

結婚要住的房子

那天下班回家，我一進門就感覺氣氛有些不對勁兒。

客廳地上散落了一地的瓜子殼，貓咪在我的床上撒了一泡尿。電視里正在放她喜歡的電視劇，老媽卻在沙發上躺著，眼睛死死盯著天花板。我一邊掃地一邊說：“媽，電視不看你還開著，這不是浪費電嘛！”

“白眼狼，就幫著外人欺負我！”老媽“呼”地一下坐起來，順手拿起遙控器就要打我。

我趕緊拿起一個梨，一邊削一邊笑著說：“媽，您就我這么一個女兒，我也就您一個媽。在我出嫁前，咱倆就好好地享受母女的二人世界吧！”

老媽罵我“白眼狼”是有原因的。我準備跟相戀多年的男朋友劉海洋結婚，買房也隨之提上日程。

為了買房，他父母專程從老家趕過來。兩家人一起挑了一個好日子，一行5人去看房。

從早上7點到中午12點，我們看中了3套房。第一套是85平方米的兩室一廳，房子不大，但離我和劉海洋上班的地方都近。

精裝修，地段好，采光不錯，特別適合新婚小兩口居住。更重要的是，我倆的積蓄剛好夠這套房子的首付。我們早已達成共識，要靠自己的能力買房子。我和劉海洋都很滿意這套房子。

看第一套房子就相中了，我特別開心，一邊憧憬著未來小家庭的幸福場景，一邊哼起了歌兒。

老媽卻當頭澆來一盆涼水：“這不是鴿子籠嗎？下個蛋都轉不了身！”她的臉拉得老長。

劉海洋的父母也覺得這套房子太小了。如果只生一個孩子，還勉強住得下，但萬一要生二孩、三孩呢？再說如果家里來客人了，也沒地方住。

見未來親家也不滿意，我媽趁機罵我：“你太自私了，將來我去你家住，睡客廳沙發還是廚房地板？”她堅決不同意我們買這套房。

我們只好接著看房。第二套房105平方米，劉海洋父母一眼就看中了。這套房的地理位置沒有第一套的好，但離我們上班的地方更近。

我覺得還行，劉海洋喜歡得不得了，他的父母滿心希望我媽點頭。但是老太太把各個房間都掃了一眼后，再次說了兩個字：“太小！”

“媽，這套房子有3個臥室，不小了呀！”我上前摟住她，說，“以后你來家里，我保證讓你睡采光最好的那個房間。”

“廚房也很大，以后您來家里做飯……”劉海洋的話還沒說完，我媽就打斷了他，“就買個二手小房子，還想讓我做飯！”

懟完未來女婿，我媽繼續懟我：“主臥讓我這個老太太住？那如果海洋的爸爸媽媽也同時來了，他們住哪兒？還是太小了！”

劉海洋和他父母面面相覷。我還能說什么呢？只好繼續看房子。

氣到住院的媽媽

第三套房子125平方米，復式，南北通透，采光很好還有露臺，我媽一眼就喜歡上了。她興高采烈地拉著劉海洋的媽媽各個房間轉，興奮地說著自己對房子的規劃。漂亮的女銷售跟在她們后面，以為這一單生意穩了。

我媽興奮地描述著如何裝修房子時，劉海洋的媽媽卻不時回頭看他爸，一臉的無奈。看午飯時間到了，我趕緊說先去吃飯。

趁上菜間隙，劉海洋把我拉到一邊，說第一套太小，第三套太大，他和他父母覺得第二套最合適，我也覺得是這樣。

吃完午飯，我準備先送老媽回家再去上班。等劉海洋和他父母走遠了，我問老媽買哪套房好，她一臉喜悅地說，當然是第三套，一步到位。

我說，我和劉海洋都覺得第二套最好，大小合適，他父母也喜歡，而且這套房的價格只比我們的預算多5萬元。

老媽眼睛一瞪：“你懂個啥？房價年年漲，不買大點兒能行嗎？”她說，就我一個閨女，拼了老命也要幫我爭取到最好的，不然她將來死不瞑目。

我說：“劉海洋家也不富裕，我們房子買小點兒，他們負擔也小些，您也不用拿養老錢資助我們……”沒等我把話說完，老媽抬手招了一輛出租車，自己回家了。

我心想她的氣一會兒就消了，也就沒當回事兒。誰知道我下班回到家，老太太還在生氣。

其實，我之所以選第二套房子，除了經濟上的考量，還因為看房那天，意外聽到了劉海洋父母的對話。他媽媽說：“如果親家同意這套105平方米的房子，我們還有個回家的路費。如果她看上那套125平方米的，我們就是把自己榨了油也不夠啊……”

我媽說她“死不瞑目”，未來婆婆要拿自己“榨油”，這還沒結婚呢，家里就要鬧出血光之災了。我想來想去，覺得只要說服了我媽，一切問題就能迎刃而解了。于是，我跟她解釋：家就是安放身心的港灣，有多少錢買多大房，等將來條件好了再換大的也不遲啊。

畢竟，與房子大小比起來，我和劉海洋的幸福才最重要。

老媽不吃我這一套，她氣得從沙發上跳起來，大罵我是白眼狼，還沒過門就胳膊肘往外拐，把她晾起來做孤家寡人。把我罵個痛快后，她就轉身回房間了。那天，我們都沒吃晚飯。

第二天一大早，我被老媽的哀叫聲驚醒，她說頭暈得厲害。一量血壓，嚯！180！我趕緊打電話給劉海洋，他馬上開車來家里，和我一起把老太太送到醫院。

而剛回到老家的劉海洋父母，又趕緊坐火車趕過來看望我媽。

看著躺在病床上的媽媽，我后悔不已。如果我昨天晚上和她同睡，耐心地好好解釋，她也不至于血壓飆升。爸爸去世多年，媽媽一直一個人，表面要強但內心孤單，我為什么就不能順著她？站在她的立場看，我的確有點兒胳膊肘往外拐。

劉海洋安慰我說，只要媽媽身體好起來，他會說服父母同意買那天她看中的第三套房。

幸福婚姻的法寶

媽媽住院那天，劉海洋跑前跑后，掛號、拿藥、陪她輸液。醫院的電梯人滿為患，他就背著老太太走樓梯去3樓做心電圖、B超。

幾天后，老太太的血壓總算穩定下來了。醫生說，我媽血壓猛升是因為急火攻心、睡眠不好造成的。以后一定要讓她好好休息，天天都有好心情。

劉海洋的父母專門找到我，說就按我媽的意思買那天看中的第三套房子。老兩口還有點兒積蓄，拿出來能湊夠首付。

我動搖了。畢竟，我媽是為我好。

出院后不久，老媽突然遞給我一張銀行卡，說：“這是我的所有積蓄，你們拿去裝修吧，房子想買哪套就買哪套……”

我愣在原地，不敢接她的銀行卡。我媽繼續說：“房子大就可靠嗎？不是的，海洋和他父母的人品才可靠啊。”

我的眼淚簌簌掉下來，問她怎么突然想通了。老媽說：“你從小就沒了父親，我又沒有太大能力。你勢單力薄，人又善良，我能不拼了老命為你多爭取點兒嗎？我老看視頻里有人說，女人只有在婚前把所有利益都爭取到了，婚后才能挺直腰板。”

老媽還說，劉海洋的父母去探望她時，竟然給她塞了一張銀行卡，里面是老兩口的養老錢。為了讓我媽安心，他們讓她先幫我保管著這筆錢。

老媽當然沒要那張銀行卡，但她因此知道，我即將要嫁的人家，是萬里挑一的好人家。“我女兒找的人家沒有錯，是我的想法錯嘍！”看著紅著臉跟我認錯的老媽，我的心中五味雜陳。

趁劉海洋父母沒回老家，我和劉海洋商量著，再次組團去看一次房，如果能選一套比那天看的第二套大點兒、比第三套小點兒的，不就皆大歡喜了嗎？

老媽說：“還看什么看，那天看的第二套就很好！”

最終，我們買了第二套房。兩人的積蓄加上各自跟好友借了3萬元，很快就湊夠了首付。我們買房沒要雙方父母的一分錢，將來裝修也會從簡不向他們伸手。我們甚至決定到時找朋友拍婚紗照，也不準備辦婚禮。將雙方家人請到一起，簡單地吃個飯就好。

“我們是不是很棒？”領證前一天，我和劉海洋異口同聲地問我媽。

“當然很棒啊。我的女兒、女婿，顯然比我這個老太太更知道幸福的秘訣不在房子的大小，而是在心的溫度！”

我媽的這句總結性發言說得非常好，好到讓我和劉海洋都濕了眼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