趨之若鶩：美人側臥喀拉峻（組詩）

周啟垠

天池上空的鷹

在落日之前，天池上空的鷹

把高度一降再降

直接把天給壓縮了下來

這是春天花開的時候

博格達山峰的雪

映襯著湖邊的花朵

在漸暗的光里，鷹似乎看見了

自己的影子

直接向寶藍的湖面撲了過去

鷹的翅膀，攪出了天空的響聲

天空原來那么小

一點點的響聲

讓整個湖水都禁不住

白花花地抖動起來

春風也吹著湖面

一些巖石峭壁和湖水對應起來

鷹用自己的眼睛為大新疆祈福

扯著鍍了金色的云朵

向更高遠的地方撲了過去

它的翅膀

展動出超越尖峰的呼嘯

獨庫公路的一側

我讓十萬畝芍藥開進大草原的天空

我閃一下身，讓道洶涌的花潮

不管站立多久都有一股芬芳撲過來

花的芬芳，草的海洋，美的天堂

萬物都有自己的風姿

誰也掩不住，藏不住，阻擋不了

獨庫公路的風，真的開始吹了

從不同方向趕來的人跟著風傾倒

原來這是我自己的國度

這么多的植被，這么深

這不是在大西北，是我夢里的遠方

天空很高很遠很藍，倒映在水里的

家園，冰川，雪峰，馬匹，羊群

和大片大片的草，是油畫

我的心，打開另一個世界

原來這就是我自己的國度

背影越走越近

衣衫被風吹得越來越有風度

回頭，那么多的人都和我一起回頭

他們仿佛也意識到

原來這就是自己的祖國

塔克拉瑪干離這里不遠

塔里木盆地也不遠

抬頭看天，伸手去觸摸天空

高出所有戈壁的

是穿越風沙古道也穿越草原花海

嘚嘚前行的腳步

把滿天繁星擠進自己的眼睛

夜晚的時候還感覺天高地闊

原來這是我自己的國度

苦楝樹

在村莊東頭

池塘用絲綢一樣緩緩抖動的平面

浮出苦楝樹

當夕陽掛上樹梢

苦楝樹，倔強地活出大地的精彩

蔥綠中泛出紅

鼓蕩著內心的喊聲

民間流傳

夫妻門前不宜栽苦楝樹

于是，它只能在村口

三百六十五日

孤獨地守護

云朵在屋檐下走遠

葉笛的聲音

撕開鄉村一年年愈合的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