磨磚之心（組詩）

韓玉光

讀碑者

泥土里有家，所以蚯蚓活在里面

植物的根

拼了命往里扎

所以入土為安的人

把墓碑留在塵世上

給我們引路——

有字的，眼睛就看見了

無字的

我內心有臺老式打字機

啪嗒啪嗒工作著……

向萬物致敬

向收留我的靈魂致敬

我的靈魂已歷經一百三十億年

向收留我的身體致敬

我的身體剛剛五十二年

向成為我們替身的萬物致敬

一滴水

一縷光

一粒泥土

我們本是一體

生活是我的棲身之所

而詩歌遲早是我的葬身之地

磨磚之心

沒事的時候

我會低頭磨一塊青磚

無磚可磨的時候

我磨自己

磨成鏡子

是不可能的，一塊磚只會越磨越薄

……這是一生

慢慢消逝的過程

有一天，我終于把它磨成了一把粉末

灑在草木之間

它們成不了露珠

也成不了種子，它像一個人的骨灰

紛紛揚揚就消失了……

它消失得如此干凈

如此值得

它見證了一個人的耐心

灰心

和無心……

夢中的大海

一萬眼，也望不到邊

這片深藍的墓地。

烏泱烏泱的浪花

露出閃光的背影

——這些令人眼花繚亂的墓碑。

太震撼了！

想不到有這么多的大河

已葬身海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