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 玲,郭凱琦,金鐘文
(1.北京科技大學經濟管理學院,北京 100083;2.在華韓國創新中心,北京 100083)
早在2012 年,黨的十八大就將創新驅動提升到國家戰略地位,提出堅持走中國特色自主創新道路、實施創新驅動發展戰略。2014 年,“大眾創業、萬眾創新”傳遍中國大江南北,各地民眾創業熱情得到空前高漲。然而,初創企業的“新生”和“弱小”導致其資源有限,易錯失發展機會,存活率處于低水平。在這種背景下,幫助初創企業快速成長、為初創企業提供服務和資源的孵化機構得到迅猛發展。根據《中國創業孵化發展報告2020》,截至2019 年年底,中國已有13 206 家創業孵化機構,服務著共計65.8 萬個在孵企業和團隊[1]。創業孵化機構作為中國實施創新驅動發展戰略、完善國家創新體系和建設科技強國的重要一環,其對在孵企業的影響值得深入研究。根據資源基礎理論,資源是企業獲取競爭優勢的基石[2]。通過加入孵化機構,初創企業可以獲取孵化機構的內外部資源,以解決自身資源匱乏的問題。換言之,孵化機構的資源類似于在孵企業自身的資源,能夠幫助企業獲得競爭優勢,促使企業生存和發展。因此,要探究孵化機構對在孵企業的影響,資源視角是一個必然的選擇。本研究將基于中國31 個省區市和新疆生產建設兵團創業孵化機構的數據,采用改進熵值法和灰色關聯度分析法,探究孵化機構資源與在孵企業績效之間的關系,并試圖提出相關切實可行的建議,以期推動中國創業孵化領域的建設與發展。
中國的孵化機構在國家的大力支持和初創企業的迫切需求下蓬勃發展,創業孵化也成為國內研究的熱點領域。圍繞著“如何評價孵化機構的運營績效?”“孵化機構如何影響在孵企業?”,以及“如何衡量孵化機構對在孵企業的創業孵化績效?”等問題,學者們采用多種方法和理論開展研究。如,梁敏[3]、左莉等[4]、程洪漪等[5]、劉肖肖等[6]和許亞楠等[7]分別運用層次分析法、網絡分析法、熵值法、隨機前沿分析法和數據包絡分析法構建孵化機構的運營績效評價體系;畢可佳等[8]通過問卷調研了194 家初創在孵企業,發現構成孵化器編配能力的知識遷移能力、創新保護能力和網絡穩定能力均對孵化網絡創新績效有顯著的正向影響;姜騫等[9]發現孵化器網絡編配能力顯著正向影響價值平臺的構建和發展,價值平臺又進一步對創新孵化績效具有顯著正向影響;梁祺等[10]以54 家省級以上孵化器、376 家在孵企業為研究對象,發現突出孵化器“大家長”角色的規范型知識服務與創新孵化績效之間呈現倒“U”型關系,而彰顯孵化器“媒介人”角色的背書型知識服務顯著正向促進創新孵化績效;王冬冬等[11]以ZSSK 孵化器為案例,探究制度創業如何影響孵化器的孵化績效;鄒濟等[12]選擇智能制造孵化器洪泰智造作為案例,研究孵化器如何治理在孵企業間的知識共享以及治理的成效。
當前相關研究主要基于的理論有社會網絡理論,如梁祺等[13]、胡海青等[14]的研究;社會資本理論,如李振華等[15]、梁祺等[16]的研究;社會認知理論,如唐明鳳等[17]的研究。此外,資源相關的理論也有部分研究提及,如姚晗等[18]從資源視角探討孵化器類型差異對孵化績效影響的機理,認為分別由政府、高校、民營主導的孵化器之間存在績效差異,且這些差異來源于孵化器彼此不同的資源結構。根據資源基礎理論,企業是資源和能力的集合,資源是企業一切活動的基礎,企業的生存和成長都離不開資源的支持。然而,處于生命周期初創階段的企業剛進入市場,企業規模小,且擁有的資源十分有限[19]。因此,孵化機構便是主要通過提供初創在孵企業各類資源,促使其實現創新成果轉化和快速成長。
綜合現有相關文獻,創業孵化領域仍存在待研究的空間:首先,多數研究聚焦于單個孵化機構或局限于局部地區范圍,基于全國視角的研究較少;其次,孵化機構與在孵企業績效的關系研究多是采用問卷調查或案例研究的方法,基于官方二手數據開展的研究鮮見;最后,現有研究對孵化機構不同類型資源與在孵企業績效之間關系的關注相對較少,不同類型資源對在孵企業績效的作用是否存在差異尚不清晰。
資源基礎理論是資源領域的重要理論,也是企業實現價值創造、獲取競爭優勢的重要理論基礎。在Barney[20]的《企業資源和持續競爭優勢》中,企業資源被定義為企業控制的、能使企業構思和實施戰略以提高其效率和效益的所有資產、能力、組織過程、企業屬性、信息和知識等;這些資源進一步被劃分為物質資本資源、人力資本資源和組織資本資源3 類。然而,資源基礎理論并沒有解決不同類型資源如何作用于企業長期競爭優勢以及各類資源的作用效果是否不同的問題[21]。物質資本資源是實體資源,在孵企業的生產和經營都離不開物質資本資源的支持。孵化機構為在孵企業提供所需的實體資源,能夠直接有效地幫助在孵企業減少在高成本且易被競爭對手復制的資源上投入。異質性的人力資本是能力的關鍵基礎機制[22]。一定程度上,孵化機構的人力資本資源決定了孵化機構的孵化能力,而組織資本資源則關系到孵化能力的發揮效率和實際效果。
基于此,本研究將從資源基礎理論視角出發,依據2016 至2019 年中國31 個省區市和新疆生產建設兵團創業孵化機構的數據,運用改進熵值法和灰色關聯度分析法,探究孵化機構物質資本資源、人力資本資源和組織資本資源對在孵企業績效的影響。
2.1.1 創業孵化
“創業孵化”的概念源于禽蛋的孵化,指讓新創企業如“蛋”般,“孵”出并長大,即提高創業企業的成活率,幫助其快速成長[23]。孵化器是對創業企業進行孵化,實現孵育增值的專門服務組織。根據中國科學技術部對科技企業孵化器的認定,孵化器是指以促進科技成果轉化、培養高新技術企業和企業家為宗旨的科技創業服務機構,主要以科技型中小企業為服務對象,為其提供辦公、研發場地及設施,提供公用的社會網絡、專業的管理咨詢服務等,使其在成立初期避免面臨管理經驗和有效資源匱乏、管理效率低下等問題,幫助其在市場上獨立運營和發展,實現快速成長。全球第一家孵化器出現在1959 年的美國,隨著全球經濟和科技產業的發展,20 世紀80 年代中后期,孵化器的概念被陸續引入全球其他國家。1987 年6 月,中國第一家科技企業孵化器——武漢東湖創業者中心成立。之后30 多年來,中國本土孵化器不斷涌現,為國家創新政策的落實、科技產業的發展、創新成果的轉化、新創企業的成長等方面發揮了不可或缺的作用,并已成為國家發展戰略的重要組成部分[24]。
眾創空間是一類低成本、便利化、全要素、開放式的新型創業服務平臺,它是由創客空間發展而來,從私家車庫空間、興趣俱樂部空間、創新實驗室空間逐步發展為眾創空間[25]。可以說,眾創空間是國外創客空間的中國式叫法,是中國科技部在考察北京、深圳等地的創新創業服務機構的基礎上,總結經驗提煉出的一個中國專有名詞[26]。其中“眾創”源于“大眾創業,萬眾創新”,是中國創新全民化的直觀體現。在中國,眾創空間與創客空間略有不同。國內創客空間的功能更多的是創新創意分享與物化,而眾創空間更像是通過創新創意分享的方式來最終實現創業團隊或企業的孵化,即在創客空間的基礎上加上創業孵化的功能。
從理論演進和實踐發展上看,眾創空間是新型的創客空間,但究其本質,也是高效率的孵化器[27]。相較于孵化器,眾創空間的門檻更低,因此中國有些省份將眾創空間作為企業前期孵化的平臺,如廣東省正在積極打造“眾創空間—孵化器—加速器”科技企業孵化育成鏈條,以進一步推動當地產業和實體經濟的發展。本研究中所提及的孵化機構包括孵化器和眾創空間,即以促進創新成果轉化、孵化創業團隊或中小企業成長為主旨的創業服務平臺。
2.1.2 孵化機構資源
企業資源是指企業控制的,能使企業構思和實施戰略以提高其效率和效益的所有資產、能力、組織過程、企業屬性、信息和知識等。當資源出現匱乏時,企業將難以有效實施戰略、創造價值。對于初創企業而言,資源匱乏幾乎是其發展過程中必然要面臨的挑戰,因此加入資源豐富的孵化機構成為許多初創企業的選擇。本研究借鑒Barney[20]的觀點,將孵化機構資源劃分為物質資本資源、人力資本資源和組織資本資源3 類。
(1)物質資本資源。物質資本資源是組織內擁有的實體資源,包括生產材料、已實現物化并投入使用的生產流程和技術、廠房、設備和地理位置。實體性質導致了物質資本資源容易被模仿復制,并且成本高,投入的資金不易回收和流動。孵化機構向在孵企業提供物質資本資源,能夠直接有效地降低在孵企業的生產經營成本,在孵企業自身有限的資源也可以捆綁到其他有價值的、稀缺的、不易模仿和不可替代的資源上,實現資源的最大化利用。當客戶為其產品或服務付費的意愿與生產這些產品或服務的總成本之間存在正差異時,企業就會產生經濟價值[28]。根據Barney等[29]對競爭優勢的新定義,如果一個企業相較于其他企業能夠創造更多的經濟價值,這個企業就擁有了競爭優勢。孵化機構的物質資本資源通過降低在孵企業對成本高且易復制資源的投資,幫助在孵企業實現競爭優勢。
(2)人力資本資源。人力資本資源屬于組織的無形資源,指組織內部管理者和員工的培訓、經驗、智力、判斷力、人際關系以及洞察力。隨著知識經濟的發展,人力資本資源在組織內起著舉足輕重的作用。有研究認為,企業真正缺乏的資源是人力資本資源而非物質資本資源[30]。入駐孵化機構的初創企業可以利用孵化機構的人力資本資源增加自身的資源,包括一般性的人力資本和具有復雜社會性的人力資本。一般性的人力資本資源可以通過孵化機構提供的人力資源服務獲得,如注冊審批代理等服務,以支持企業低成本、專業化地完成事務性工作。具有社會復雜性的人力資源,如企業管理者的人際關系[31],需要利用孵化機構的中介角色來獲取,此類人力資本資源因其具有社會復雜性往往難以被復制,所以在孵企業的管理者一旦獲取,將有潛力實現企業的長期競爭優勢。
(3)組織資本資源。組織資本資源包括正式的組織架構、正式和非正式的計劃和控制、協調系統、組織內部及組織與外部的非正式關系。換句話說,組織資本資源是根植于組織關系,反映于組織框架、業務流程和管理規范等,使組織成員能夠結合物質資本資源充分發揮其所擁有的知識、技能等人力資本資源的組織環境和系統機制[30]。組織資本資源作用于組織的核心能力和經營生產效率[32]。孵化機構在組織架構、業務流程、管理規范等組織資本資源方面的差異會體現在創業孵化的效率上,進而對在孵企業的績效產生影響。
Kraaijenbrink 等[21]認為如果可以明確認識到不同資源之間的差異,資源基礎理論會得到顯著改進。Barney 等[29]在回復Priem 等[33]提出的“資源基礎理論是同義反復”這類批判時表示,任何理論當忽略具體屬性做概括性的定義描述時,描述都可能被理解為同義反復,要突破這個問題,理論必須要增加一些約束。將孵化機構資源分為物質資本資源、人力資本資源和組織資本資源,探討這3 種類型資源對在孵企業績效的影響,可以有效緩解理論原有的局限性。
2.1.3 在孵企業績效
近年來,孵化機構孵化效果的衡量一直是中國學者探討的熱點問題,然而始終未出現一致的評價標準。在國家大力倡導創新的背景下,多數學者聚焦于研究創新孵化績效,如董靜等[34]研究孵化器外層網絡資源獲取能力與創新績效之間的關系,用對數處理后的孵化機構內在孵企業獲批的知識產權數量衡量創新孵化績效;梁祺等[16]使用問卷調查法探究孵化器社會資本對創新孵化績效的影響機制;胡海青等[14]指出創新孵化績效是孵化器孵育增值目標實現情況的度量;李振華等[35]從創新效果和創新效率兩方面衡量創新績效。也有部分研究整合多維度指標綜合評價孵化效果,如王冬冬等[11]兼顧孵化器的內部和外部,并關注過程和長期價值,將孵化效果分為孵化器本身的成長與發展、入園新創企業的數量與成長、投資者的數量與成長3 類;杜賽花等[36]選取孵化效率、社會效益和融資效益3個因素代表孵化器的產出;吳文清等[37]依據《國家級科技企業孵化器評價指標體系(試行)》中的指標,綜合采用創業績效、創新績效和籌資績效3個維度衡量孵化器績效;曾志堅等[38]認為科技企業孵化器對創業企業的成功孵化體現在其經濟效益和社會效益兩方面(見表1)。

表1 孵化機構孵化效果主要有關研究情況
目前,孵化機構孵化效果的評價標準參差不齊,既有研究以在孵企業的績效作為依據,也有研究以孵化機構的績效作為標準,而本文主要研究孵化機構資源對在孵企業的影響,所以從在孵企業績效角度衡量創業孵化效果。同時,綜合上述研究可以發現,在孵企業績效不應該僅僅關注創新績效,還應關注企業的成長、籌融資以及滿足當地政府利益訴求等多方面情況,因此,為避免單一考慮創新效益的不足,本研究用創新效益、孵化效益、融資效益和以就業為主要指標的社會效益4 個維度綜合評估在孵企業績效。
在創業孵化過程中,孵化機構會向在孵企業提供場地、設備等物質資本資源,其中場地是最主要的資源,場地的出租也一直是孵化機構的核心孵化服務之一,所以,依據何慧芳等[39]、楊文燮等[40]前人的研究做法,用孵化機構的場地資源代表物質資本資源,即用場地面積的大小衡量物質資本資源的多少。研究孵化機構場地面積與在孵企業績效的關系便是研究孵化機構物質資本資源與在孵企業績效的關系。
Bruneel 等[41]指出,孵化機構提供共享資源可以降低在孵企業的成本,并使其能夠將時間和精力集中在開發或尋找對業務至關重要的資源上。場地是在孵企業生產經營必不可少的資源,孵化機構將場地低價租賃給在孵企業,在孵企業可以減少對場地的資源投入,將更多的物質資本資源和人力資本資源投入到其他有價值的、稀缺的、不易模仿和不可替代的資源上,實現創新成果的輸出和轉化,創造企業價值。此外,孵化機構場地面積越大,意味著可以出租的面積越大,即可以容納的在孵團隊或企業越多,也意味著孵化機構內團隊或企業之間可以共享的信息、資源越多,這將有助于在孵企業挖掘機會、開發機會,進而實現企業的成長及績效的提升。
基于以上分析,提出如下假設:
H1:孵化機構場地面積對在孵企業績效有顯著的正向影響。
人力資本資源本質上是依托于人的各種無形資源,如經驗、人際關系等,與其所有者不可分離[32],所以在創業孵化現有研究中,如劉肖肖等[6]、杜賽花等[36]學者往往采用孵化機構管理服務人員數與創業導師數兩個指標衡量孵化機構人力資本資源的多少。
首先,孵化機構管理服務人員數對在孵企業績效存在一定影響。初創企業的“新生弱性”“小而弱性”導致其在發展初期往往會面臨管理經驗不足和資金、技術、商業等資源匱乏的問題,并有政策咨詢、管理咨詢、注冊和審批代理等服務的需求。孵化機構管理服務人員是孵化機構與在孵企業之間的對接人,與企業溝通獲悉其需求,為其提供孵化機構相應資源和專業服務,如提供人力資源服務。通過機構管理服務人員,在孵企業可以將事務性的工作交給孵化機構專業的處理人員,實現低成本經營。同時,孵化機構內部的管理服務人員越多,一方面表示孵化機構可服務的團隊或企業越多,孵化機構可整合的資源也相應地越多;另一方面,有研究表明,不同特征的在孵企業對孵化服務的需求不同[23],管理服務人員越多意味著越容易對在孵企業開展有針對性的定制化服務,降低在孵團隊或企業的溝通成本,同時孵化機構管理服務人員作為資源的“橋梁”,“對癥下藥”式的服務有助于在孵企業獲取匹配性資源,突破自身資源的限制,獲得競爭優勢。
基于以上分析,提出如下假設:
H2:孵化機構管理服務人員數對在孵企業績效有顯著的正向影響。
孵化機構的創業導師往往由社會上具有一定影響力的成功企業家、管理咨詢專家、投融資專家、技術專家等相關專業人士擔當,為在孵企業提供運營發展、管理經驗、融資方法、專業技術等方面的指導。劉鳳等[42]、St-Jean[43]等多位學者的研究表明,創業導師是在孵企業連接外部市場、融入商業社會的關鍵節點,是孵化機構外部資源獲取能力的重要體現。孵化機構的創業導師越多,表明孵化機構外部資源獲取能力越強,在孵企業能夠通過創業導師和孵化機構獲取的外部商業資源、創業知識也就越多,進而對企業績效產生影響。另外,也有研究表明,經驗豐富的創業導師對在孵企業進行“一對一”輔導能提高創業者學習創業知識的速度,進而降低失敗率、提升企業的績效[44]。
基于以上分析,提出如下假設:
H3:孵化機構創業導師數對在孵企業績效有顯著的正向影響。
根據《科技企業孵化器(高新技術創業服務中心)認定和管理辦法》中所列的申請認定國家高新技術創業服務中心應當具備的條件,國家級孵化機構相較于地方孵化機構,在管理能力、管理規范及組織結構等方面都有較大優勢。有研究表明,國家級孵化機構的運營效率明顯高于非國家級孵化機構[39],所以本研究選擇使用國家級孵化機構數來衡量組織資本資源。
初創企業入駐國家級孵化機構,意味著能夠享有更高效率的創業孵化服務,在一定程度上能幫助企業減少人力資本資源和物質資本資源的消耗。企業既有資源會影響其后續資源的獲取[45],既有資源越多,在獲取新資源上越有優勢。同理,國家級孵化機構除具備更高的運營效率外,也往往會獲得更多來自外界的支持和資源的傾斜,這也意味著在孵企業有機會獲取更多的支持和資源。如郭韜等[46]研究發現,企業所在孵化機構是否具有國家背景是風險資本投資時考量的關鍵因素之一,國家級孵化機構的在孵企業更容易獲得風險投資。
基于以上分析,提出如下假設:
H4:國家級或在國家備案的孵化機構數對在孵企業績效有顯著的正向影響。
除國家級或在國家備案的孵化機構數外,本研究認為孵化機構創新創業活動場數也是組織資本資源的體現。創新創業活動的舉辦需要有良好的組織架構和高效的協調系統做支撐,并且孵化機構內部以及孵化機構與外部創業導師、高校、科研院所、專業咨詢機構之間需存在友好的互動關系。創新創業活動為創業團隊、在孵企業、創業導師、各領域專家提供分享知識創意、聚集商業資源、傳遞創業經驗的交流平臺。唐明鳳等[17]指出,創新創業活動可以幫助創業者減少認知偏差,進而使企業更有效地學習。創新創業活動場數越多,往往越有利于在孵企業獲取內外部資源和識別機會進行機會開發,從而提高企業績效。
基于以上分析,本文提出如下假設:
H5:孵化機構舉辦的創新創業活動場數對在孵企業績效有顯著的正向影響。
綜合以上分析,構建中國創業孵化機構資源與在孵企業績效的關系研究模型,如圖1 所示。

圖1 中國創業孵化機構資源-在孵企業績效理論模型
中國31 個省區市(未含港澳臺地區)和新疆生產建設兵團創業孵化機構的創業孵化數據來自2017至2020 年出版的《中國創業孵化發展報告》(以下簡稱《報告》)。報告從2017 年開始每年發布一次,其中2017 至2019 年的報告由科學技術部火炬高技術產業開發中心和首都科技發展戰略研究院聯合編寫,2020 年的報告由科學技術部火炬高技術產業開發中心編寫。報告全面地揭示了中國孵化器和眾創空間的發展狀況以及各地區的創業孵化發展情況,2018 年出版的《報告》被納入中國《國家創新調查制度系列報告》,因此報告數據具有較高的權威性和客觀性。
關于在孵企業績效指標的選取,遵循科學性原則的同時考慮數據的可獲得性。《報告》中對于地區孵化機構的統計共包含了總體情況、投融資情況、知識產權情況、吸納就業情況、收入和運營成本情況、服務人員情況、創業輔導情況等7 個部分共17 個指標,排除孵化機構場地面積、孵化機構管理服務人員數、孵化機構創業導師數、國家級或在國家備案的孵化機構數和孵化機構舉辦的創新創業活動場數等5 個已作為孵化機構資源的指標,排除孵化機構收入、孵化機構運營成本、應屆畢業大學生創業就業數等3 個與研究無關的指標,排除孵化機構數量、在孵企業數量2 個與孵化機構資源指標顯著相關的指標,排除創業教育培訓場數這個統計數據不完整的指標,最終剩余6 個有效的在孵企業績效指標(見表2)。對孵化機構資源指標和在孵企業績效指標做描述性統計,結果見表3。

表2 孵化機構在孵企業績效評價指標

表3 孵化機構資源和在孵企業績效評價指標的描述性統計結果
“熵”的概念最初源于物理熱力學,表示系統狀態的不確定性,后來Shannon 將熵運用于信息論中。信息熵是信息無序程度的度量,信息熵小表明指標值的離散程度大、提供的信息量多,指標在評價體系中應獲得的權重大。熵值法基于信息熵原理,排除人為因素干擾,是一種定量分析的客觀加權方法[47]。本研究為獲得更準確有效的結果,加入時間變量,并在熵值法的基礎上結合無量綱化方法,縮小量綱差異和簡化計算。最常用的無量綱化方法有標準化法、極值法和線性比例法,其中極值熵值法為最優的改進熵值法[48]。改進后熵值法計算步驟如下:
(1)構建指標矩陣。形式如下:
式(2)中:mj為第j個指標對應指標值的最小值,Mj為第j個指標對應指標值的最大值。
(3)矩陣向右平移0.000 1 個單位,消除零的影響。即:
(4)計算第i個評價對象在第j個指標上的比重。公式如下:
(5)計算第j個指標的熵值。公式如下:
(6)計算第j個指標的差異性系數。公式如下:
(7)計算第j個指標的權重(見表4)。公式如下:
(8)計算第i個評價對象的在孵企業績效綜合得分(見圖2)。公式如下:
由表4 可以看出,在孵企業當年獲得投資額的權重最大,其次為有效發明專利數、有效知識產權數、當年上市(掛牌)企業數、當年獲得投融資企業數以及在孵企業吸納就業數。6 個在孵企業績效指標的平均權重為16.67%,但當年獲得投資額的權重為27.93%,遠超于平均值,說明當年獲得投資額對在孵企業績效有著較大影響。同時,在孵企業吸納就業數的權重僅為10.47%,意味著社會效益對在孵企業績效的影響較小。

表4 孵化機構在孵企業績效評價指標權重
基于有效知識產權數、有效發明專利數等6 個指標的數據,求得31 個省區市和新疆生產建設兵團的在孵企業績效綜合得分。其中3 年平均得分位列前5 名的地區分別為北京(0.041 5)、廣東(0.033 1)、江蘇(0.031 4)、浙江(0.017 3)和上海(0.017 0)。如圖2 所示,各省區市的創業孵化行業發展不平衡,在孵企業績效的差異較大,其中在孵企業績效高的地區僅占少數(如北京、廣東等地),大部分地區的在孵企業績效還有待提高。結合各省區市的地理位置可知,在孵企業績效較高的地區均位于中國經濟發展水平較高的東部,經濟的快速發展為這些地區的創業孵化發展提供了良好的支撐條件,而中國不均衡的發展格局導致西部地區的創業孵化水平遠遠落后于東部地區。此外,從時間上看,多數地區的創業孵化水平呈現上升趨勢,表明創業孵化行業仍在不斷發展進步。

圖2 2016—2019 年樣本區域在孵企業績效評價綜合得分
灰色關聯度分析法是根據因素之間變化趨勢的相似程度來衡量因素之間的關聯程度,關聯系數越高表示因素之間變化趨勢相似性越高,也表示影響因素對結果因素的影響越大。本文要分析孵化機構不同類型資源對在孵企業績效的影響大小,因此采用灰色關聯度分析法以客觀評估各類型資源對在孵企業績效的貢獻度。
由于各資源指標及熵值法計算出的在孵企業績效綜合得分的量綱不同,采取極值法對資源指標原始數據和在孵企業績效綜合得分進行無量綱化處理得到新數據,在新數據的基礎上進行灰色關聯度計算和分析。
以100%為影響因素的總單位,對關聯系數進行歸一化處理,計算得各影響因素對應權重(見表6):

表5 孵化機構資源與在孵企業績效綜合得分的關聯系數
由表6 數據可知,5 種孵化機構資源對在孵企業績效的影響權重大體相當,從大到小對孵化機構資源排序:孵化機構場地面積>孵化機構舉辦的創新創業活動場數>國家級或在國家備案的孵化機構數量>孵化機構管理服務人員數量>孵化機構創業導師數量。從Barney[20]提出的3 種資源類型角度出發,則為:物質資本資源>組織資本資源>人力資本資源。

表6 孵化機構資源對在孵企業績效綜合得分的影響權重
孵化機構物質資本資源對在孵企業績效的影響最為突出。孵化機構場地面積保障了孵化機構出租場地的基礎服務,也為孵化機構創新創業活動、培訓活動提供了場所;場地面積的擴大通常代表著孵化機構規模的擴大、在孵團隊或企業辦公和研發等場所的擴大、機構基礎服務的完善等,對在孵企業績效的提升有顯著的推動作用。
孵化機構組織資本資源排在第2 位,其中孵化機構舉辦的創新創業活動場數對在孵企業績效的影響緊隨孵化機構面積之后。開展創新創業活動,提供在孵企業與在孵企業、在孵企業與創業導師之間近距離對話的機會,推動在孵企業獲取更多創業經驗、專業技術等內外部資源,突破資源限制、提升企業績效;同時,國家級孵化機構在運營管理、服務設施、政府優惠等多方面享有優勢,入駐其中的初創企業也有更多的機會利用孵化機構的優勢來實現企業自身的競爭優勢。
此外,孵化機構的人力資本資源也顯著影響在孵企業績效。孵化機構管理服務人員越多,越有利于針對不同的孵化團隊或企業提供分類指導、精準服務,從而提升在孵企業績效;同時,孵化機構的創業導師越多,在孵企業績效越好。作為在孵企業連接外部商業社會的關鍵節點,孵化機構合作的創業導師對在孵企業獲取外部資源、緩解自身劣勢有著至關重要的作用。
本研究從資源基礎理論視角出發構建孵化機構物質資本資源、人力資本資源和組織資本資源與在孵企業績效的關系理論模型,依據2016 至2019 年中國31 個省區市和新疆生產建設兵團的創業孵化數據,采用改進熵值法與灰色關聯度分析法,就孵化機構的不同類型資源對在孵企業績效的影響進行了深入研究。研究發現:
(1)根據改進熵值法計算出的在孵企業績效,中國31 個省區市以及新疆生產建設兵團之間在孵企業績效存在較大差異,在擁有良好經濟基礎的東部地區,在孵企業績效普遍較高,相反在經濟相對落后的西部地區,在孵企業績效普遍較低。從時間上看,多數地區孵化水平在不斷提高。
(2)從3 類孵化機構資源與在孵企業績效的關系上看,孵化機構的物質資本資源、人力資本資源和組織資本資源均對在孵企業績效具有顯著正向影響,其中物質資本資源即孵化機構場地面積對在孵企業績效的影響最為顯著,其次為組織資本資源,最后為人力資本資源。
孵化機構是促進發展中國家創新創業的重要工具[49]。上述研究結論對中國創業孵化機構的發展和建設有以下四方面的啟示:
(1)應當注重孵化機構場地的面積擴張和有效利用。場地作為孵化機構創業孵化投入的主要物質資本資源,在所有資源中對在孵企業績效的影響最大,場地面積越大則在孵企業績效越高。然而吳文清等[37]的研究表明,孵化器的孵化績效與孵化器面積規模之間呈倒“U”型關系。筆者認為結果的差異來源于研究對象的不同,本研究是以全國(未含港澳臺地區。下同)范圍的孵化機構為研究對象,而吳文清等僅研究國家級孵化器。本研究認為,國家級孵化器的孵化水平較高,提供的主要服務已不局限于場地出租,而就當前全國的孵化機構發展情況來看,孵化機構的服務仍是以場地出租為主,所以建議重視孵化機構場地面積與孵化績效之間的關系,合理擴大孵化機構場地面積。
(2)應當重視人力資本資源的投入,即重視孵化機構管理服務人員及創業導師的配備和培養,提高孵化機構的創業服務能力和專業能力。有條件的孵化機構可以考慮建立“創業聯絡員提供基礎服務+創業輔導員提供增值服務+創業導師提供專業服務”的工作機制,為在孵企業提供“一對一”的有效指導,幫助創業者和初創企業解決運營管理過程中出現的實際問題[50]。
(3)要積極打造國家級孵化機構。從數據分析結果來看,國家級或在國家備案的孵化機構數顯著正向影響在孵企業績效。建議地區孵化機構依據國家級孵化機構的申請條件,如發展方向明確、機構設置合理、服務設施齊備、管理規范等,提升自身的綜合實力,實現從孵化機構登記到省級孵化機構再到國家級孵化機構的跨步。地方政府也可以出臺系列政策制度鼓勵孵化機構積極發展、大力申報國家級孵化機構,如廣東省陸續發布法規條文鼓勵孵化機構申報國家級,并在粵港澳大灣區建設發展之際推進孵化機構的國際交流合作,強化創業孵化實力。
(4)孵化機構可與創業導師、高校、科研院所、行業龍頭企業、專業咨詢機構等合作,定期舉辦多層次、多類別的創新創業活動,傳遞技術、商業等資源的同時營造創新氛圍,激勵在孵團隊或企業信息共享、創新實踐,促使其發現市場機會、增長創業知識與經驗,如國家級孵化器北大醫療產業園科技有限公司會定期舉辦醫療醫藥“創新·產業化”博士沙龍,每期都會邀請高校的知名學者、行業內的專家或龍頭企業的負責人分享技術和研發工具,也會邀請投資領域的專家幫助企業解決融資難的問題。
本研究從資源基礎理論出發,彌補了原有理論未提及不同類型資源作用效果的不足,以及通過明確資源類型緩解了理論同義反復的問題;研究數據為中國31 個省區市和新疆生產建設兵團4 年的孵化機構數據,填補了現有相關研究空白;研究方法上采用加入時間變量并進行無量綱化處理的改進熵值法以及灰色關聯度分析法,使研究結論更為客觀且更具說服力。然而,本研究仍存在一些不足和未來可以改進之處:首先,創業孵化是一個復雜的過程,但本研究的“孵化機構資源-在孵企業績效”理論模型將這一過程刻畫得相對簡單,沒有深入探討不同類型孵化機構資源對在孵企業績效的作用路徑,未來研究可以在“資源-績效”中加入中介變量和調節變量以豐富研究模型;其次,受到現有數據的局限,本研究將在孵化服務、孵化對象方面略有差異的孵化器和眾創空間合并為孵化機構進行整體研究,未來可以將孵化器和眾創空間分開,對它們的創業孵化過程分別作深入探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