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年人雙向社會支持和自尊與輕生意念的關系*

羅娜，李任之，劉平，嚴萬森

(貴州醫科大學 醫學人文學院，貴州 貴陽 550025)

輕生意念是與輕生相關的想法、意圖或計劃，是輕生行為必然經歷的一個心理過程[1-4]。隨著老齡人口的急劇增加，老年人群輕生問題也將日益嚴重[5-6]。目前，對老年人輕生意念相關因素的研究主要包括負性生活事件、抑郁、孤獨感等[7-9]，輕生意念也與個體的低自我認知、低自我評價、低自我價值感有關[10]，但是對老年人輕生意念與雙向社會支持和自尊的關系討論較少。“應激-易感”模型認為輕生是應激因素、保護性因素與易感因素三者相互作用的過程，其中，保護性因素(社會支持、心理韌性、積極認知等)和易感因素(消極人格、低自尊等)的交互可能影響老年人的輕生意念[11]。社會支持作為重要的保護性因素，可以降低個體的輕生意念[12]。社會支持是獲得者、提供者以及雙方帶有支持性的活動所構成的支持網絡系統，獲得者得到所需的支持，提供者也需要提供支持[13]。老年人不僅需要社會支持，也愿意提供支持，這種互惠性影響老年人的身心健康[14]。因此，雙向社會支持與老年人的輕生意念有關。此外，自尊在老年人應激過程中處于中介位置，調節著外界刺激和自身的保護性因素[15]。根據社會聯結理論，低自尊者的社會聯結較少，對社會規范的掌握不夠全面，在面對不利情景的刺激時，無法選擇正確的應對方式[16]。因此，高自尊水平的老人在應對負性生活事件時會主動利用各種資源進行自我保護，更有可能獲得幸福感；而低自尊的老年人在面對壓力時，更容易沉浸在負性情緒中，從而產生輕生意念。基于此，本研究旨在對老年人輕生意念的狀況進行調查，并分析雙向社會支持、自尊與老年人輕生意念的關系，為老年人的心理健康防護提供理論支持。

1 對象與方法

1.1 研究對象

2020年1月—2021年3月采用方便抽樣的方法，在重慶、貴陽、珠海等城市通過在各居民社區隨機選取共340名60歲以上的老年人進行調查，發放并回收問卷340份。剔除無效問卷后，得到有效問卷307(有效率90.3%)，其中，男132人、女175人，60～82歲、平均(65±5)歲。本研究已獲得貴州醫科大學人體試驗倫理委員會批準(2019倫審第16號)，所有被試均簽署知情同意書。

1.2 研究工具

1.2.1雙向社會支持量表 由國外學者Jane和Patricia編制并于2011年發表，中文版由徐美君等修訂，用于評估被試對象提供和獲得支持的水平。該量表共有21個題目，包含提供工具支持、提供情感支持、獲得工具支持及獲得情感支持4個因子，該量表的內部一致性系數為0.902，4個因子的內部一致性系數為0.862、0.835、0.734、0.771，該量表克隆巴赫ɑ系數為0.91。

1.2.2自尊量表 該量表由Rosenberg編制，用于評估被試對象的自尊水平，由10個問題組成，采用4點評分，1表示很不符合、2表示不符合、3表示符合、4表示非常符合，總分范圍是10～40分，分值越高，表示自尊程度越高[17]。

1.2.3輕生意念量表 該量表用于調查老年人的輕生意念[18]。詢問老年人過去1個月、過去半年、過去1年中是否“曾經想到輕生或有輕生的念頭”，回答“是”計1分、“否”計0分。如果詢問的老年人在調查前1個月、半年、1年中有過1次“曾經想到輕生或有輕生的念頭”，則認為這位老年人有過輕生意念，如果在這3個時間段內都沒有“曾經想到輕生或有輕生的念頭”，則認為這位老年人沒有過輕生意念。

1.3 統計學方法

2 結果

2.1 不同人口學變量在輕生意念、自尊與社會支持上的差異

男性在雙向社會支持和輕生意念上得分高于女性，已婚老年人在雙向社會支持和自尊上得分高于其他組；但在輕生意念得分上低于其他婚姻狀況的老年人(P<0.001)。見表1。與子女居住老年人的雙向社會支持及自尊項目得分低于與老伴也低于與老伴和子女及與老伴、子女、孫子女，輕生意念的得分高于其他組(P<0.001)。見表2。身體狀況良好的老年人在雙向社會支持、自尊上得分高于身體狀況不好組，輕生意念得分則低于身體狀況不好組(P<0.001)。見表3。

表1 不同性別與婚姻狀況老年人的雙向社會支持、自尊與輕生意念得分分]Tab.1 Scores of two-way social support,self-esteem,and suicidal ideation among the elderly with different

表2 不同居住情況老年人的雙向社會支持、自尊與輕生意念的得分分]Tab.2 Scores of two-way social support,self-esteem,and suicidal ideation among the elderly with different

表3 不同身體狀況老年人的雙向社會支持、自尊與輕生意念的得分分]Tab.3 Scores of two-way social support,self-esteem,and suicidal ideation among the elderly with different

2.2 自尊、雙向社會支持與輕生意念的關系

將性別、婚姻狀況、居住狀況、身體狀況作為控制變量，采用偏相關分析考察自尊、雙向社會支持、輕生意念的關系。雙向社會支持與輕生意念呈負相關(r=-0.597，P<0.001)；自尊與輕生意念呈負相關(r=-0.442 ，P<0.001)。

2.3 自尊在雙向社會支持與輕生意念之間的中介作用

以雙向社會支持為自變量，輕生意念為因變量，控制人口學變量，建構自尊的中介模型。采用分層回歸的方法進行中介效應檢驗，計算平均中介效應值。結果發現，雙向社會支持對輕生意念具有負向預測作用(β=-0.633，P<0.001),雙向社會支持對輕生意念的直接效應值為-0.532(P<0.001)，占總效應的84%；自尊對輕生意念同樣具有負向預測作用(β=-0.18，P<0.001)，在雙向社會支持與輕生意念之間的中介效應值為-0.101(P<0.001)，占總效應的16%。見表4。提示雙向社會支持既可直接負向預測輕生意念，又可通過自尊間接影響輕生意念，自尊起部分中介作用。

表4 雙向社會支持、自尊與輕生意念的回歸分析Tab.4 Hierarchical regression analysis of two-way social support,self-esteem,and suicidal ideation

3 討論

結合“應激-易感”模型，老年喪失是社會支持降低、個體老齡化的必然趨勢，喪親、喪失工作和喪失自理能力等負性生活事件會增加老年人身心負擔，并成為老年人輕生的應激因素[19]。美滿的婚姻狀態是輕生意念的保護性因素，但不良的婚姻狀態如喪偶、離婚、分居等應激因素可能會增加老年人的輕生意念。研究發現，婚姻狀況良好的老年人身邊有人需要照顧、同時也有人照顧，能體驗到更多的社會支持，從而產生積極的自我評價，使得消極情緒降低，輕生意念就相應降低[20]。相反，老年人隨著年齡增長，容易患有身心疾病，缺乏正常且必要的社會聯結，再加上經濟能力、養老壓力等問題使得日常生活可能會有障礙，容易引發老年人的絕望感，從而增加輕生的風險。本研究中還發現，身體越好的老年人在輕生意念、雙向社會支持、自尊各項水平都較高。韓國一項針對8 500人的研究發現，身體健康的老年人的輕生意向比患有腎衰竭的輕生意向低4倍[21]。這可能是身體越好，患有身心疾病的可能性會越小，自我認可度越高，面對壓力或負性生活事件時能采取有效的策略應對，自尊水平升高，幸福感等都得到提高有關[22]。

Morten等人[23]的研究證實，社會支持的互惠性對老人身體健康非常重要，老年人不僅需要獲得家人朋友的支持，也有向他人提供支持的意愿，這種社會關系的互惠性對老年人的健康有著積極影響。本研究利用雙向社會支持量表來解釋社會支持的互惠性，研究結果與前人一致，發現雙向社會支持對自尊、輕生意念分別具有正向和負向的預測作用。以自尊為中介變量進一步分析，本研究發現老年人的雙向社會支持會影響自尊，進一步再影響輕生意念，即自尊起部分中介作用。分別利用雙向社會支持量表中的給予社會支持、獲得社會支持兩個維度與自尊、輕生意念做相關分析，發現在控制了人口學特征后給予社會支持、獲得社會支持與自尊、輕生意念都分別呈正相關、負相關。超越性主要注重人的發展,而不是當下的生存，指向的不是一己之私,而是超越自我而利他,會引導人們為社會整體利益,為人格自我完善而奮斗。老年人在獲得社會支持時，會使個體相信自己被關心和接受,減輕個體心理壓力,從而提高個體對未來的希望,提高個體心理健康水平。人的發展是貫穿一生的，每一個階段都有發展的開始與結束，需要積極引導老年人在成年晚期的心理發展。在照顧老年人、給予他們社會支持的同時，要引導老年人主動給予他人社會支持，從而提高老年人自身的自尊感，降低輕生意念。

本研究只選取了部分城市的老年人樣本，總體樣本量較小、全國代表性不夠。同時，采用了問卷報告的形式，結果上具有一定的局限性。另外，由于研究對象均是60歲以上的老年人，他們對于量表中的一些問題可能存在理解上的偏差，也可能對結果的信度具有一定影響。后續研究需要進一步在各個城市擴大樣本，使研究結果更具有代表性。另外，還可以再結合行為學、生理學等多方面證據，去深入探討老年人雙向社會支持影響輕生意念的心理和生理機制。總的來說，目前關于老年人的社會支持和輕生意念的研究中，大多數只關注其接受的社會支持，而忽略了給予他人支持方面。本研究初步提示，雙向社會支持在增強老年人自尊感、降低輕生意念方面具有重要的作用，雙向社會支持對于改善老年人的心理狀況、預防輕生行為的出現可能具有深遠的研究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