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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倫威德爾與勒柯克的沖突探析
——以德藏檔案書信為中心

2023-03-22 07:40:06
敦煌學輯刊 2023年3期
關鍵詞:新疆

閆 麗

(浙江大學 1.文學院、2.中亞與絲路文明研究中心,浙江 杭州 310028)

二十世紀初,德國先后四次派遣吐魯番考察隊,由阿爾伯特·格倫威德爾(Albert Grünwedel,1856-1935)和阿爾伯特·馮·勒柯克(Albert von Le Coq,1860-1930)相繼領導前往新疆進行探險發掘。其中格倫威德爾是著名的印度學家、藏學家和考古學家。勒柯克是有名的宗教學家、語言學家,在回鶻語摩尼教文獻、吐魯番學研究等方面有突出成就。吐魯番考察活動和對所獲文物的研究成為二位先生交流的紐帶,也使他們之間的矛盾愈演愈烈。

格倫威德爾與勒柯克是柏林民族博物館的同事。1883年格倫威德爾成為印度藝術部代理主任,1902年勒柯克轉入印度部工作,使他們有了交流機會,也使格倫威德爾對勒柯克有初步的良好印象。考察期間,勒柯克細心照料生病的格倫威德爾,讓他們有了進一步交流。然而除考察期間在異國他鄉的互相關照外,更多的是他們對考察活動細節及所獲文物處理方式等問題的摩擦。目前國內學界對于吐魯番探險隊的關注主要集中于四次探險隊所獲文物的整理與研究,相比之下,對探險隊史事及成員關系的研究較少,且很少提及第五次考察。(1)王冀青《阿爾伯特·格倫威德爾》,載陸慶夫、郭鋒、王冀青編《中外著名敦煌學家評傳》,蘭州:甘肅教育出版社,1989年,第233-246頁;張廣達《吐魯番綠洲及其探險簡史》,見氏著《文書典籍與西域史地》,桂林:廣西師范大學出版社,2008年,第101-105頁;陳海濤《德國皇家吐魯番考察隊綜述》,《西北史地》1997年第1期,第67-74頁;劉進寶《絲路文物被盜的歷史背景》,《西北民族研究》1998年第1期,第106-114頁;郭金榮《德國的四次“吐魯番”探險》,《德國研究》1999年第1期,第35-40頁;張重洲《德國探險隊與清末吐魯番社會——以第二次、第三次考察為中心》,《絲綢之路》2016年第16期,第18-20頁;吐送江·依明《德國西域探險團與德藏回鶻語文獻》,《敦煌學輯刊》2021年第2期,第159-171頁;居政驥、許建英《關于20世紀初德國到中國新疆考察旅行的若干問題——以德國檔案文獻為中心》,《中國地方志》2022年第1期,第107-115頁。然而,近年來隨著格倫威德爾與勒柯克相關信件公布,(2)關于格倫威德爾的信件有兩部分。其一是2001年公布慕尼黑大學圖書館手稿部收藏的227封信,包括112封他寫給自己導師庫恩(Ernst Kuhn)的信,6封致漢學家柏石曼(Ernst Boerschmann)的信,37封致人類學家盧尚(Felix von Luschan)的信,24封致地理學家安德里(Richard Andree)的信,12封致哥根廷大學的信,30余封致Carl Bezold、Schlagintweit等學者的信(參見Hartmut Walravens,Albert Grünwedel Briefewechsel und Dokumente, Wiesbaden:Harrassowitz Verlag,2001)。其二,2012年公布的5封格倫威德爾給東方學家安德烈亞斯(Friedrich Carl Andreas)的信(參見Alo?s van Tongerloo and Michael Knüppel,Fünf Briefe A. Grünwedels an F. C. Andreas aus den Jahren 1904-1916,Zeitschrift der Deutschen Morgenl?ndischen Gesellschaft, Vol. 162,2012(1))。勒柯克的信件公布時間較晚,主要分為三部分。第一部分是勒柯克給隆德大學拉奎特(Gustaf Richard Raquette)的23封信,現存于隆德大學圖書館(參見Alo?s van Tongerloo (Geel)und Michael Knüppel (Kassel):Briefe von Albert v. Le Coq an Gustaf Richard Raquette aus den Jahren 1907-1927,Zentralasiatische Studien, Vol. 43,2014);第二部分是勒柯克給德國語言學家裴鵬團 (Willi Bang Kaup)的104封信、勒柯克妻子Elinor von Le Coq給裴鵬團的3封信以及裴鵬團與其他漢學家來往信函涉及勒柯克的3封信(參見Michael Knüppel,Alo?s van Tongerloo,Albert von Le Coq (1860-1930)-Der Erwecker Manis Im Spiegel seiner Briefe an Willi Bang Kaup aus den Jahren 1909-1914, Berlin/Boston:Walter de Gruyter GmbH,2014);第三部分是勒柯克給俄國考察家奧登堡(Sergei Oldenburg)的4封信(參見Mikhail Bukharin,Albert von Le Coq and the Russian Explorers of Eastern Turkestan,Berliner Indologische Studien,Vol. 23,2016)。另外,1962年發表了勒柯克妻子的兩封信(參見James Kritzeck and Elinor von Le Coq,Albert von Le Coq,Spring, 23,No. 3,1962),其內容與勒柯克相關;2015年公布了哥根廷州立大學圖書館手稿部藏語言學家繆勒(Friedrich Wilhelm Karl Müller)致東方學家安德烈亞斯(Friedrich Carl Andreas)的11封信(參見Alo?s van Tongerloo and Michael Knüppel,Einige Briefe F. W. K. Müllers an F. C. Andreas aus den Jahren 1904-1910,Zeitschrift der Deutschen Morgenl?ndischen Gesellschaft, Vol. 165,2015(2)),其中涉及格倫威德爾與勒柯克的交往,因此也納入本文中。他們間的交流也逐漸清晰。本文即以這些書信為主要材料,探討他們的交流與沖突,繼而明晰吐魯番探險隊對我國新疆文物的掠奪情況。

一、德國吐魯番探險隊前四次考察活動

1902年至1914年,德國先后四次派出吐魯番考察隊沿中國新疆絲綢之路北線進行探查,此次活動最早由格倫威德爾發起。1899年在羅馬召開了東方學代表大會后,格倫威德爾得出結論,德國有必要對中國西部進行考察。在同事胡特(Georg Huth)以及與胡特熟悉的柏林藥理學家勒溫(Louis Lewin)的幫助下,他們籌集到軍火商克虜勃(Friedrich Krupp)、企業家西蒙(James Simon)等的經濟贊助,外加來自民族博物館的公共資金和“柏林民族學協會”的捐款,組成德國首次吐魯番考察隊的經費。發起者格倫威德爾任此次考察的領隊,胡特作為推動者也參與其中,此外還有博物館技術員巴圖斯(Theodo Bartus)。此次考察從1902年8月至1903年4月,帶回文物46箱(每箱重約37.5公斤)(3)Albert von Le Coq, Auf Hellas' Spuren in Ostturkistan. Berichte und Abenteuer der 2. und 3. Deutschen Turfan Expedition, Leipzig: J. C. Hinrichs’sche Buchhandlung, 1926, p. 8.,其中包括梵文、回鶻文、蒙古文、古突厥文、漢文、古藏文等寫本,還有泥塑、壁畫、木雕等文物。

這次考察取得了前所未有的成功,進而使各國探險家展開競爭,也推動了后續新疆考察活動的開展。1902年秋在德國漢堡舉行的國際東方大會上斯坦因(Aurel Stein)分享了他在于闐發掘的文物,各國認為新疆文物豐富,考古潛力巨大。因此大會決定響應由俄國人提出成立“國際中亞研究會”的建議,在圣彼得堡設總部,歐洲各國和美國設立分會,各分會獨立展開工作,與總會保持聯系(4)Herbert H?rtel,Marianne Yaldiz,Die Seidenstra?e-Malereien und Plastiken aus buddhistischen H?hlentempeln, Berlin:Reimer,1987,p. 13. 又見陸慶夫、郭鋒、王冀青編《中外著名敦煌學家評傳》,第238頁。。德國隨即成立“德國中亞研究會”,由印度學家呂德斯(Heinrich Lüders)和皮謝爾(Richard Pischel)主持工作,第二次考察活動隨之被提上日程。此次活動的經費主要來源于德皇威廉二世的贊助,因此又被稱為“第一次普魯士皇家吐魯番考察隊”。然而因格倫威德爾的身體原因不允許遠赴中國,第二次考察隊成員有待確定。

經過遴選,勒柯克最終被任命為考察隊領隊,這與他自己的實地考察、文物收集與整理經驗以及多語種基礎有關,當然也離不開格倫威德爾的推薦。首先他于1900年進入柏林民族博物館工作,起初他跟隨人類學家盧尚(Felix von Luschan)在非洲海洋部任志愿者,在隨盧尚赴土耳其的薩姆遺址(Zenjirli)實地考察期間,收集了庫爾德文的樣本并于1903年自費出版。基于此項研究,1909年他被基爾大學授予名譽博士學位。這為他前往新疆考察積累了實地經驗。同時,他在薩姆遺址收集庫爾德文樣本時,還以庫爾德人為例進行了人類學研究,這項工作為他在新疆的人類學研究奠定基礎。其次,在語言方面,他經商期間已經熟練掌握了德語、英語、法語。進入博物館后,開始在東方語言研討會學習阿拉伯語、土耳其語、波斯語、梵語。第三,1902年勒柯克轉入格倫威德爾的印度部工作。期間格倫威德爾將他介紹于柏林機械庫(現德國歷史博物館)負責人烏比施(Edgar von Ubisch),幫助整理編目館藏的武器和戰利品,其中包括普魯士腓特烈·卡爾親王捐獻的亞洲武器藏品,這使勒柯克對亞洲武器文物有了初步了解。這項工作取得出色的成績,這種編目方法也為他之后對新疆文物的整理奠定了基礎。基于上述因素,第二次吐魯番考察隊派出時,格倫威德爾向普魯士政府建議將勒柯克任命為領隊(5)James Kritzeck and Elinor von Le Coq,Albert von Le Coq,p. 119.。

第二次考察時間自1904年9月至1905年12月,考察重點在吐魯番和哈密地區,所獲文物103箱(每箱重約100-106公斤)(6)Albert von Le Coq,Auf Hellas' Spuren in Ostturkistan,p. 8.,這次考察期間巴圖斯首次從佛教石窟墻壁剝離完整的壁畫。考察結束后勒柯克并未返回德國,因為他于1905年8月18日在哈密前往敦煌途中收到格倫威德爾將于10月份赴喀什匯合的信,所以他不得不放棄前往敦煌的計劃轉向喀什,等待格倫威德爾到來后開始第三次考察。

勒柯克與格倫威德爾在喀什匯合,第三次考察正式開始,他們彼此間的照顧保證了考察活動的順利進行。1905年8月18日,勒柯克在哈密前往敦煌的途中收到格倫威德爾將于10月份赴喀什匯合的信,所以他不得不放棄前往敦煌的計劃,轉向喀什。9月,格倫威德爾與會說一點中文的波爾特從柏林出發前往新疆,然而此次行程并沒有預想的那么順利。首先,1905年勒柯克發表關于俄國影響吐魯番考察的報告之后,俄德展開論戰,雙方關系冷卻(7)Ingo Strauch,Priority and Exclusiveness :Russians and Germans at the Northern Silk Road (Materials from the Turfan-Akten),L'orientalisme des marges:Eclairages à partir de l'Inde et de la Russie, Vol. 2-3,2014,p.161.。格倫威德爾原本打算途經印度到達新疆,然而因為第三次考察經費很難支撐到1905年5月底,且還需要解決第一次考察的經費問題,最終他不得不選擇經俄國前往新疆。在剛開始過境時,因為過境文件不符合圣彼得堡的規定,他們在探險家格魯杰(Григрий Гржимйло)的幫助下,獲得了新文件,這使計劃的行程有所延誤。其次,他們在行程中尋找丟失的行李又耽誤了不少時間。第三,格倫威德爾在穿越帕米爾高原時又身患重病。這些都耽擱了他們的行程。最終,格倫威德爾與波爾特于12月6日到達喀什,與10月5日已經到達的勒柯克會合,這已經比原計劃晚了兩個月。

然而,因格倫威德爾的身體原因,他們只好在喀什停留三周后才前往庫車。考察伊始,格倫威德爾還未痊愈,不能騎馬。所以勒柯克“找到一輛馬車,車上鋪滿草再鋪上墊子,車頂架起遮陽棚”(8)Albert von Le Coq,Auf Hellas' Spuren in Ostturkistan, p. 102.供生病的格倫威德爾使用。為了不延緩考察進程,騎馬的勒柯克與巴圖斯通常先于格倫威德爾和波爾特到達目的地,他們先尋找食宿處,待“格倫威德爾到來之前,已經準備好了馕、茶水等”(9)Albert von Le Coq,Auf Hellas' Spuren in Ostturkistan, p. 102.。這些細節的照料是考察順利推進的保障。1906年6月底,勒柯克因痢疾愈發嚴重,不得不提前離開考察隊,途經印度返回柏林。1907年4月其他成員離開新疆,在新疆的活動正式結束。此次考察以哈密、吐魯番、焉耆、庫車地區為中心,盜走文物128箱(每箱約70-80公斤)(10)Albert von Le Coq,Auf Hellas' Spuren in Ostturkistan, p. 9.。

二、考察期間勒柯克與格倫威德爾的矛盾及成因

前期互相關照且欣賞的兩位先生在第二次考察時產生誤解,勒柯克不滿于俄德中亞委員會關于兩國考察隊在新疆探險范圍的劃分,并將原因歸咎于格倫威德爾,導致雙方產生誤會。第三次考察期間因為剝離石窟壁畫,雙方產生正面沖突,經過格倫威德爾的警告后,勒柯克并未大量切割壁畫,而是在之后的第四次考察中“滿載而歸”,雙方也就此漸生嫌隙(11)陸慶夫、郭鋒、王冀青編《中外著名敦煌學家評傳》,第244頁。。然而通過分析,格倫威德爾對于切割壁畫的阻止并非單純地出于保護我國新疆文物,而是出于考古學研究角度考慮,反對不加篩選的堆積文物。基于雙方考察目的、學術背景、學術陣營傾向的差異分析,發現他們的矛盾實有根源。

(一)考察期間格倫威德爾與勒柯克的矛盾

第二次考察之前,俄國、德國委員會協定對兩國在新疆的考察范圍進行劃分,其中吐魯番至哈密地區屬于德國,俄國人主要在庫車地區。(12)劉進寶《絲路文物被盜的歷史背景》,第109-110頁。格倫威德爾作為領隊自然也是與俄國中亞委員會的交涉者。第二次考察時勒柯克與巴圖斯先行出發,勒柯克到達烏魯木齊后,“發現俄國人去了吐魯番,所以他覺得協議被破壞,就去了庫車勘察”(13)Ingo Strauch,Priority and Exclusiveness,p. 158.。這引起了俄國方面的不滿。1906年5月,俄國駐喀什總領事彼得羅夫斯基(Николай Петровский)給奧登堡的信中說:

我很驚訝在庫車不僅有格倫威德爾,還有吐魯番考察隊……從我到庫車開始,就對吐魯番考察隊的行動表示極度擔憂,我聽說勒柯克到處探查,他去了阿克蘇地區的沙雅縣、通古孜巴什遺址而且還派人去其他地方,似乎是在尋找發掘點……我決定對考察范圍予以澄清,所以與勒柯克談話。他感到很驚訝,他告訴我他以為俄羅斯委員會已經允許格倫威德爾在庫車的所有地區工作,俄羅斯委員會沒有辦法派出自己的探險隊,他對我的到來也感到很困惑,并要求我將此次談話轉達給格倫威德爾。(14)Mikhail Bukharin,Albert von Le Coq and the Russian Explorers of Eastern Turkestan,p. 21.

可見,此時他們對于吐魯番考察隊在新疆的活動范圍有所誤解。格倫威德爾提及他在第三次考察前與俄國中亞委員會負責人拉德洛夫(Васлий Рдлов)達成口頭協議,允許德國將考察范圍擴大到整個庫車地區(15)Ingo Strauch,Priority and Exclusiveness,p. 158.。因此,勒柯克與格倫威德爾等赴庫車、焉耆發掘。1905年俄國中亞研究委員會派遣別列佐夫斯基兄弟前往庫車考察,此時同在庫車活動的德國吐魯番探險隊引起了別列佐夫斯基兄弟的強烈反對,他們被迫停止在森木塞姆石窟的發掘。基于之前的誤會,勒柯克將他在庫車考察受限的原因歸咎于格倫威德爾與俄國商定考察范圍時的退讓。他在1909年6月4日致信裴鵬團(Willi Bang Kaup)時抱怨道:“很難理解格倫威德爾竟然將庫車留給了俄國人,在那里我被嚴格禁止做任何工作”(16)Michael Knüppel,Alo?s van Tongerloo,Albert von Le Coq (1860-1930),p. 34.。勒柯克對格倫威德爾產生成見,繼而使他們之間的關系產生裂痕,也為他們之后的沖突埋下伏筆。

其次,在考察期間勒柯克與巴圖斯剝離了柏孜克里克、克孜爾、七個星佛寺等石窟的大量壁畫,這個行為引起格倫威德爾的強烈反對。1906年,他們在克孜爾活動期間,格倫威德爾負責臨摹壁畫、科學測量,勒柯克負責組織工作,巴圖斯主要拆除壁畫、包裝物品,而波爾特則拍攝大量的圖片。他們在一個石窟中發現大量壁畫,對此格倫威德爾并不感興趣,而勒柯克堅持要將他們全部剝離帶走。經過商討格倫威德爾在臨摹后極不高興地同意了(17)Albert von Le Coq,Auf Hellas' Spuren in Ostturkistan, p. 129.。除了剝離壁畫,勒柯克甚至想將“孔雀窟”窟頂分段鋸開后運到柏林拼接。這個行為受到格倫威德爾的嚴格反對,他表示如果勒柯克堅持如此,他們之間的友誼就此破裂(18)Albert von Le Coq,Auf Hellas' Spuren in Ostturkistan, p. 122.。最終,勒柯克不得不適可而止,僅在此剝離了兩組裝飾畫。這種“斗爭”情況在二人都參與的第三次考察中比比皆是。雖然此次考察勒柯克并未如愿帶走所有他想收集的壁畫,但他認為格倫威德爾阻止他切割壁畫的原因是為之后的俄國探險隊保留文物。1913年3月德國派出第四次吐魯番探險隊,此次只有勒柯克和巴圖斯參加,他們肆無忌憚地揭取壁畫,雖然考察時間不到一年,但所劫獲文物的數量是四次考察中之最。7月13日還在新疆的勒柯克向裴鵬團寫信分享他們在庫車的考察時說:“我們在庫車三周,巴圖斯在石窟中氣勢洶洶地解救了格倫威德爾為他的俄國朋友留下的所有物品”(19)Michael Knüppel,Alo?s van Tongerloo,Albert von Le Coq (1860-1930) ,p. 128.。

(二)格倫威德爾與勒柯克的矛盾根源

首先,考察目的的不同直接導致了他們在剝離壁畫時的沖突。19世紀末20世紀初,“許多探險機會和對各種文物的收集導致了德國以及其他國家民族博物館的建立”(20)Hartmut Walravens,Albert Grünwedel Briefwechsel Eine neue Quelle zur Vorgeschichte des Museums für Indische Kunst,Jahrbuch Preu?ischer Kulturbesitz Band XXV, Berlin:Gebr. Mann Verlag,1988,p. 126.。基于歐洲殖民國家關于國際認可的競爭,他們在考古研究發掘方面展開角逐,希沙利克黃金文物(21)希沙利克黃金文物(Treasure of Priam)是古典考古學家弗蘭克·卡爾弗特(Frank Calvert)和海因里希·施里曼(Heinrich Schliemann)在土耳其西北海岸希沙利克發現的黃金和其他文物的寶庫。目前,大多數文物收藏在莫斯科普希金博物館。、伊什塔門(I?tar Gate)、帕加馬祭壇(Pergamon Altar)等都被送到柏林以充實博物館。新疆文物的發現使其無疑成為另一個歐洲各國在考古方面競爭的場地。別列佐夫斯基(Михал Михйло вич Березóвский)給奧登堡的信中評價德國考察隊時說:“這是一次補充其博物館的遠征,是為了使其輝煌程度超過其他國家博物館”(22)Mikhail Bukharin,Albert von Le Coq and the Russian Explorers of Eastern Turkestan,p. 23.,很明顯,德國四次探險隊的派遣目的之一,即為拓展博物館的藏品。勒柯克成為第二次考察的領隊,還有個原因,就是他在1904年1月為民族博物館組織購買并運輸萊特納(Gottlieb Leitner)的雕塑收藏品(23)Ernst Waldschmidt,Albert von Le Coq,Berliner Museen, 1930(3),p. 52.,民族博物館關于印度和犍陀羅的雕塑最早來源于此。所以勒柯克在考察期間更是大肆掠奪文物。早在第一次探險隊結束后,格倫威德爾意識到柏孜克里克石窟的重要性,但由于時間緊張并未發掘。第二次考察開始前,他特意叮囑勒柯克將此地留待他到達后再發掘,但因為格倫威德爾的身體情況,他的行程再三改動,甚至在其中一封信中告訴勒柯克他將取消考察(24)Albert von Le Coq,Auf Hellas' Spuren in Ostturkistan, p. 71.,所以“為了給博物館搜集一些有獨特價值的藏品”(25)Albert von Le Coq,Chotscho. Facsimile- Wiedergaben der wichtigeren Funde der ersten Kgl. Preu?. Expedition nach Turfan in Ost- Turkistan, Berlin:Dietrich Reimer,1913,p. 14.勒柯克決定改變計劃,在柏孜克里克石窟展開發掘,最終他與巴圖斯在此地剝離壁畫幾十幅。在第四次考察中他更是無所顧忌地切割壁畫。1913年7月5日他給博德(Wilhelm von Bode)的信中表示:“雖然過去了七年,我最想帶回的那些壁畫保存得都還不錯,足以成為我們吐魯番藏品中的精品”(26)[德]卡恩·德雷爾著,陳婷婷譯《絲路探險:1902-1914年德國考察隊吐魯番行記》,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20年,第254頁。。足見他在四次考察中最直接的目的就是為博物館搜集藏品。

當然格倫威德爾的考察也以此為目的。第一次考察期間,他切割了高昌T遺址的魔鬼像、東壁阿彌陀佛極樂世界部分(27)Albert Grünwedel,Bericht über Arch?ologische Arbeiten in Idikutschari und Umgebung im Winter 1902-1903, München:Verlag der K. B. Akademie der Wissenschaften,1906,pp. 39-40.。考察期間在給妻子的信中也透露“我們從木頭溝帶回了四塊壁畫”(28)[德]卡恩·德雷爾著,陳婷婷譯《絲路探險:1902-1914年德國考察隊吐魯番行記》,第79頁。。雖然考察后他患嚴重肝硬化,但仍然說:“我得去旅行,否則博物館可能會缺少文物”(29)Hartmut Walravens,Albert Grünwedel Briefewechsel und Dokumente, p. 62.。相比之下,格倫威德爾更關注如何能將所獲文物物盡其用。第一次考察后他對如何處理這些文物提出疑問,在給庫恩的信中,他表示:“把壁畫整理復原將是非常困難的,我對考察結果表示滿意,但我無法擺脫一種糟糕的情緒,因為我們現在所知甚少,能依賴的來源也很少,而且生產出有意義的東西又很少。”(30)Hartmut Walravens,Albert Grünwedel Briefewechsel und Dokumente, p. 42.所以他主張以考古學方法對遺址進行科學發掘。當得知柏孜克里克壁畫被大量損毀后,格倫威德爾說:“如果我在1902-1903年冬天多一萬馬克,我就可以在那里多待一年,這樣結果就會大不一樣”(31)Hartmut Walravens,Albert Grünwedel Briefewechsel und Dokumente, p. 65.。可見相比短期盜挖,他更主張進行長期考古發掘。

格倫威德爾始終批評博物館大量未經篩選的堆積物,認為“除非經考古認證并整理”(32)Caren Dreyer,Albert Grünwedel ein Leben für die Wissenschaft,In:Toralf Gabsch,Auf Grünwedels Spuren, Leipzig:Koehler&Amelang,2012,p. 28.才可展覽收藏。對此,在與庫恩談論慕尼黑博物館分布意見時,他說:“民族博物館堆積如山的文物并未被妥善確定,繼而形成可怕的壓艙石占用空間,消耗勞動力……而慕尼黑應該把全部精力投入到文化中,遵循考古學、歷史學的方法,以印度古物為出發點,為原始民族建立典型群體文化”(33)Hartmut Walravens,Albert Grünwedel Briefewechsel und Dokumente, p. 80.,這也是他對博物館運作的設想。可見他并非絕對地反對切割壁畫,而是反對饑不擇食的掠奪。他主張從考古學視角出發對文物進行研究并構建文化環境、還原歷史原貌。柏林亞洲藝術博物館藏吐魯番考察檔案中記載,第二次考察在柏孜克里克期間,勒柯克寫信給柏林表示“我有些無法控制自己要將這些東西帶走——不帶走才是真的不負責任”“格倫威德爾如何看待此事我們不得而知。然而在后來的任何報告或者信件中,都沒有出現過對勒柯克的譴責”(34)[德]卡恩·德雷爾著,陳婷婷譯《絲路探險:1902-1914年德國考察隊吐魯番行記》,第135頁。。格倫威德爾不在場時對于剝離壁畫的態度不明確,但一起考察時卻強烈反對。結合他考察目的之一也是為博物館收集文物考慮,他是否從根本上反對剝離壁畫值得懷疑。而從他第一次考察在新疆的行為可見他也會剝離有重要歷史、藝術價值的壁畫,因此其“反對意見可能主要是能否在不損壞壁畫的情況下將其拆除”(35)Michael Knüppel,Alo?s van Tongerloo, Albert von Le Coq (1860-1930),p. 17.。

勒柯克參加了后三次考察隊,關于第二、三次的考察過程,他先后發表了《中國新疆旅行工作報告》(46)Albert von Le Coq,Bericht über Reisen und Arbeiten in Chinesisch Turkistan,Ethnologie Vol. 39,1907.《吐魯番考察記》(47)Albert von Le Coq,Exploration archéologique à Tourfan,Journal Asiatique,1909(10).《普魯士皇家第一次新疆吐魯番考察隊的緣起、行程和收獲》(48)Albert von Le Coq,A short Account of the Origin,Journey,and Results of the First Royal Prussian (Second German)Expedition to Turfan in Chinese Turkistan,Journal of the Royal Asiatic Society of Great Britain and Ireland, 1909(2).《第二次吐魯番探險隊在木頭溝附近亦都護城、勝金口和柏孜克里克千佛洞的發現》(49)Albert von Le Coq,Einige Fundstücke der zweiten Turfan- Expedition aus Idiqut- Sch?hri,S?ngim Aghiz und B?zāklik bei Murtuq(Oase von Turfan,Chinesisch- Turkistan),Amtliche Berichte aus den K?niglichen Kunstsammlungen 30,1909.《第二次德國吐魯番考察隊的經過和收獲》(50)Albert von Le Coq,Reise und Ergebnisse der zweiten Deutschen Turfan Expedition,Mitteilungen der Geographischen Gesellschaft in München 5,1910.《吐魯番考古調查》(51)Albert von Le Coq,Exploration archéologique à Tourfan,Annales du Musée Guimet;Bibliothèque de Vulgarisation 35,1910.《高昌——第一次皇家普魯士吐魯番考察隊在新疆的重要發現》(52)Albert von Le Coq,Chotscho. Facsimile- Wiedergaben der wichtigeren Funde der ersten Kgl. Preu?. Expedition nach Turfan in Ost- Turkistan,1913.《新疆的古希臘痕跡》(53)Albert von Le Coq,Auf Hellas' Spuren in Ostturkistan, 1926.《吐魯番探險隊在新疆》(54)Albert von Le Coq,The Turfan Expeditions in Chinese Turkestan,Art and Archaeology 22,1926.以及《德國吐魯番考察隊的行徑與收獲》(55)Choros Zaturpanskij,Reisewege und Ergebnisse der deutschen Turfan Expeditionen,Oriental Archiv 1912(3).(以筆名Choros Zaturpanskij發表)。第四次考察后他撰寫了《第四次德國吐魯番探險》(56)Albert von Le Coq,Die 4. deutsche Turfan Expedition,Túrán:Zeitschrift für osteurop?ische,vorder und innerasiatische Studien, 1918(1).《新疆的土地和人民》(57)Albert von Le Coq,Von Land und Leuten in Ostturkistan. Berichte und Abenteuer der 4. Deutschen Turfan Expedition, Leipzig:Hinrichs,1928.。在內容上主要以人文環境、民俗文化、行程記錄為主。另外,勒柯克根據途中調查的當地民歌、諺語記錄形成《吐魯番地區的諺語和民歌》(58)Albert von Le Coq,Sprichw?rter und Lieder aus der Gegend von Turfan, Berlin:Teubner,1911.,這本書源于第二次考察結束后勒柯克與他的維族同伴馬姆斯特(Mirab Mamasit)前往喀什途中,馬姆斯特告訴勒柯克大量的當地諺語與民歌,這引起了勒柯克極大的興趣,當他到達喀什后,格倫威德爾因行程耽擱,所以勒柯克在這段等待的時間內匯總了這部分材料并將“其中一些歌曲用留聲機錄制”(59)Friedrich Kr?litz, Review:Sprichw?rter und Lieder aus der Gegend von Turfan. Mit einer dort aufgenommenen W?rterliste, Anthropos. International Zeitschrift für V?lker und Sprachenkunde, 1911(5), p. 1052.,最終整理出三百多條諺語(60)Alo?s van Tongerloo (Geel)und Michael Knüppel (Kassel):Briefe von Albert v. Le Coq an Gustaf Richard Raquette aus den Jahren 1907-1927,p. 279.。在此基礎上,他還整理出詞匯列表作為附錄,并注明進入吐魯番方言的阿拉伯語和波斯語外來詞,以及他們在吐魯番的變化和當地語言的融合情況。從勒柯克對于民俗、諺語的興趣可知,他主要以人類學調查、民族學分析為主,這成為他們關系裂痕的根源之一。

最后,雙方傾向的學術陣營不同也間接導致了他們的沖突。吐魯番考察隊最初由格倫威德爾發起,這源于俄國探險家克萊門茨(Дмтрий Клéменц)從吐魯番所獲文物。1898年,克萊門茨前往吐魯番考察,并帶回手稿和壁畫殘片。1899年末,他在前往羅馬參加東方學大會途經柏林時,與格倫威德爾進行會談,并把即將在會議上展覽的文物讓格倫威德爾先睹為快,這次會晤在德國掀起研究中亞的熱潮,也激起格倫威德爾去新疆考察的想法。俄國學者也有去新疆考察的愿望,但并未得到財政支持,所以“他們只能通過直接或間接參與外國人的活動來實現他們的學術目標”(61)Ingo Strauch,Priority and Exclusiveness,p. 157.。1903年6月考察隊經過俄國時,格倫威德爾拜訪了俄國在喀什的總領事彼得羅夫斯基,還通過奧登堡熟悉了俄藏中亞文物(62)Caren Dreyer,Albert Grünwedel ein Leben für die Wissenschaft,p. 17.。考察隊在俄國期間以及考察結束后運輸物品時都受到俄國學者的大力幫助。第一次考察后,格倫威德爾給庫恩的信中提及:“如果沒有他們,整個事情就不可能完成”(63)Hartmut Walravens,Albert Grünwedel Briefwechsel Eine neue Quelle zur Vorgeschichte des Museums für Indische Kunst,p. 137.。第三次考察開始,他們在俄國期間護照遇到問題、行李丟失時,格倫威德爾立即向俄國學者格魯杰、奧登堡等尋求幫助。考察結束回程途經圣彼得堡時,格倫威德爾在奧登堡的邀請下,與俄國學者在克萊門茨的公寓分享考察收獲并展示了隨身攜帶的文物(64)Hartmut Walravens,Albert Grünwedel Briefewechsel und Dokumente, p. 73.,可見他與俄國學者關系密切。

而勒柯克因為在庫車的考察活動受到限制,外加他在新疆時被俄國領事們獨斷專行的態度所驚訝,結識領事后他曾委婉勸誡,但得到模棱兩可的回答(65)[德]卡恩·德雷爾著,陳婷婷譯《絲路探險:1902-1914年德國考察隊吐魯番行記》,第116頁。。這些都使勒柯克對俄國不屑一顧。但他與英國駐喀什總領事馬繼業(George Macartney)保持著良好的關系。考察期間馬繼業向勒柯克提供了很多幫助。第二次考察結束后,勒柯克在喀什等待格倫威德爾期間留宿于馬繼業處,受到馬繼業夫婦的熱情款待(66)Lady Macartney,An English Lady in Chinese Turkestan, London:Ernest Benn limited,1931,pp. 209,221.。辛亥革命后,中國社會動蕩。此時德國準備派遣第四次考察隊,但剛開始就遇到問題,中國政府拒絕簽發旅行許可證。這個問題立即得到解決,因為馬繼業承諾為他們辦理自己轄區內的有效旅行證件,據勒柯克說其中還包括考古發掘許可(67)[德]卡恩·德雷爾著,陳婷婷譯《絲路探險:1902-1914年德國考察隊吐魯番行記》,第252頁。。考察期間喀什發生動亂,馬繼業立即發電報告知勒柯克(68)Albert von Le Coq,Von Land und Leuten in Ostturkistan, p. 83.。為了感謝馬繼業的幫助,勒柯克兩次致信外交部建議為馬繼業頒發普魯士勛章(69)居政驥、許建英《關于20世紀初德國到中國新疆考察旅行的若干問題》,第113-114頁。。可見,由于格倫威德爾與勒柯克的感情傾向不同,導致他們關系的緊張。由此產生的影響甚至貫穿他們交流始終。

三、格倫威德爾與勒柯克矛盾的尖銳化

格倫威德爾與勒柯克在考察期間產生矛盾并出現正面沖突,然而他們的爭執并不止于此,還涉及到關于考察團所獲文物研究及后續考察隊的派遣方面。1909年,格倫威德爾與勒柯克的矛盾,在對于摩尼教文物最初發現者的爭論中變得尖銳,勒柯克甚至擔心自己因此受到意外傷害。在第五次考察派出前雙方再次在中亞委員會發生爭論。

(一)摩尼教文物最初識別者之爭

20世紀初,有關摩尼教的著作都是在宗教層面的反摩尼教論著。直到西方探險家在新疆考察后,回鶻語摩尼教文獻首次曝光,使這種情況發生了根本性變化,正是這些發現構成了摩尼教研究的實際起點。而關于摩尼教文物的最早發現者,在格倫威德爾與語言學家繆勒(Friedrich Müller)之間展開了激烈爭論。在這場斗爭中勒柯克的態度及行動直接加劇了他與格倫威德爾的矛盾。

第一次考察期間,格倫威德爾和巴圖斯發現了一批摩尼教的手稿文獻。但當時他們并不清楚這批文獻的來源。格倫威德爾在第二次考察前完成關于第一次考察《1902-1903年考古工作報告》的排版,在庫恩的支持下由巴伐利亞學院接受出版,并請繆勒的助手烈辛(Ferdinand Lessing)校對。當他在新疆第二次考察時,繆勒已經釋讀出第一次考察帶回的手稿(70)張廣達《文書典籍與西域史地》,第104頁。,確認它們是摩尼教文獻。而在格倫威德爾的報告中說他在看到石窟壁畫時立即想到了摩尼教(71)Hartmut Walravens,Albert Grünwedel Briefwechsel Eine neue Quelle zur Vorgeschichte des Museums für Indische Kunst,p. 139.。繆勒認為格倫威德爾有抄襲行為,并動員博物館反對抄襲。格倫威德爾同意為和平起見從印刷品中刪除這段話,但堅持自己的立場(72)Hartmut Walravens,Albert Grünwedel Briefwechsel und Dokumente, p. 187.。之后,二人關于盜竊知識產權出現了強烈的爭論。格倫威德爾要求繆勒出示如何懷疑并認定此批手稿為摩尼教的過程(73)Michael Knüppel,Alo?s van Tongerloo, Albert von Le Coq (1860-1930),p. 83.,繆勒拒絕討論并將此事提交博物館法務顧問(74)Hartmut Walravens,Albert Grünwedel Briefwechsel und Dokumente, p. 83.。

俄國學者與勒柯克分別就此事發表自己的證詞或見解。由于格倫威德爾提及第一次考察結束回程中,他在圣彼得堡克萊門茨公寓向俄國學者展示了隨身攜帶的絲綢殘片和微型壁畫。他們“一致認為這些物品可能與摩尼教相關”(75)Hartmut Walravens,Albert Grunwedel Briefwechsel und Dokumente, p. 73.。所以格倫威德爾請求俄國學者為他出具書面證詞,證明在第一次考察回程經過圣彼得堡時,他已經告訴俄國學者在遺址中識別出這些物品為摩尼教(76)Michael Knüppel,Alo?s van Tongerloo,Albert von Le Coq (1860-1930), p. 34.。俄國學者為格倫威德爾出具了相關證詞,此處足見格倫威德爾與俄國學術界的親密關系。(77)格倫威德爾組建第一次吐魯番探險隊即受俄國學者影響,詳見陸慶夫、郭鋒、王冀青編《中外著名敦煌學家評傳》,第235-237頁。

勒柯克起初認為俄國學者的證詞挽救了格倫威德爾,但作為這件事情的親歷者,他也向律師表明了此事的過程,他說:“我們知道格倫威德爾考察回來后,如何絞盡腦汁地和我們每個人討論微型畫的內容,他認為這些畫是景教的,之后又認為是拜占庭的過程,直到有一天穆勒進來說它們屬于摩尼教,格倫威德爾跳起來說‘我早該知道’”(78)Michael Knüppel,Alo?s van Tongerloo,Albert von Le Coq (1860-1930),p. 34.。很明顯勒柯克認為格倫威德爾抄襲成立。但俄國學者的證詞明顯有利于格倫威德爾。

此事在之后又有反轉,勒柯克在給裴鵬團的信中說:“在繆勒的發現之后,格倫威德爾又在圣彼得堡停留了大約4個月,我不知道他對俄國人說了什么。現在克萊門茨的唯一借口是他們記錯了時間”(79)Michael Knüppel,Alo?s van Tongerloo,Albert von Le Coq (1860-1930), p. 35.。同時他也表明作為第一次考察隊的隊員巴圖斯也認為“如果有人發現摩尼教,那一定是繆勒博士”(80)Michael Knüppel,Alo?s van Tongerloo,Albert von Le Coq (1860-1930), p. 35.。相比于格倫威德爾,巴圖斯在此事的態度也傾向于繆勒。而在這場爭論中俄國學者又表示自己在時間記憶上有偏差,所以勒柯克更加篤定格倫威德爾抄襲之實。同封信中他甚至叮囑裴鵬團“請您保留這封信,以防我出什么事”(81)Michael Knüppel,Alo?s van Tongerloo,Albert von Le Coq (1860-1930), p. 35.。可見此事進入白熱化階段。

經過論戰,皇家博物館總署于1909年1月2日致信格倫威德爾告知“行政總局在徹底審查了提交的所有爭議材料后,無法確信有令人信服的理由讓上級當局進行干預”(82)Hartmut Walravens,Albert Grünwedel Briefwechsel und Dokumente,p. 189.。最終,格倫威德爾在給庫恩的信中承認了繆勒在摩尼教研究的成就,他說“繆勒的研究解決了摩尼教的問題”(83)Hartmut Walravens,Albert Grünwedel Briefwechsel und Dokumente,p. 73.。

當然勒柯克傾向于繆勒的原因除了他是事情的經歷者外,也與繆勒與他的友誼以及他與格倫威德爾日益積攢的矛盾有關。一方面,1909年勒柯克被授予名譽博士學位之初遇到困難,最終經繆勒幫助聯絡專家意見,此事才得以解決(84)Alo?s van Tongerloo and Michael Knüppel,Einige Briefe F. W. K. Müllers an F. C. Andreas aus den Jahren 1904-1910,p. 433.,而且繆勒與勒柯克都參與摩尼教文獻的釋讀整理,雙方是親密的朋友。另一方面,第一次考察結束后,繆勒對所獲文物進行研究,識別出埃斯特朗格洛文字的手稿遺跡(85)Friedrich Müller,Handschriften-Reste in Estrangelo Schrift aus Turfan,Chinesisch Turkestan,Sitzungsbericht K?niglichen Akademie der Wissenschaften XI,1904.,而格倫威德爾在第一次考察后并未對中亞書寫系統進行深入研究。當然勒柯克與格倫威德爾的關系原本就有很多問題,只是在此時尤為突顯。在1909年10月給裴鵬團的信中抱怨道:“該死的格倫威德爾再次傷害了我,所有壓力都再次壓在我身上,使我毛骨悚然”(86)Michael Knüppel,Alo?s van Tongerloo,Albert von Le Coq (1860-1930),p. 46.。

此事使勒柯克與格倫威德爾矛盾升級,并在之后交惡。1911年5月31日勒柯克在給裴鵬團的信中直接以“偷盜的喜鵲”指代格倫威德爾,值得提及的是,喜鵲在德國文化中并非報喜鳥,而是讓人聯想到偷竊、厄運等不祥之事。格倫威德爾與勒柯克、繆勒的矛盾使他身心俱疲,外加博物館搬遷等行政事務阻礙了他的學術工作,因此第二次考察的調查成果《新疆古佛寺》直到1912年才得以發表,1910年他完成《新疆古佛寺》手稿之后,研究重點又回到了藏學領域,1913年10月格倫威德爾前往圣彼得堡學習藏學。關于摩尼教最初發現者之爭的余波在博物館漸漸淡化,然而他與勒柯克的矛盾卻依舊明顯,并在第五次吐魯番考察隊派出時再次發起爭執。

(二)第五次吐魯番考察團派出前的爭論

四次吐魯番考察結束后,德國打算派遣第五次吐魯番考察隊,此次計劃最先由勒柯克提議,但在商議過程中遭到格倫威德爾的反對。此次勒柯克與格倫威德爾的沖突還要歸咎于他們傾向于不同的學術陣營。第四次考察期間,因為“駐烏魯木齊的新疆最高官員將在中國土地上發掘的外國人視為敵人”(87)[德]卡恩·德雷爾著,陳婷婷譯《絲路探險:1902-1914年德國考察隊吐魯番行記》,第263頁。。外加新疆物價上漲,考察團的經費并不能支持他們繼續考察,所以勒柯克與巴圖斯不得不返回德國。但此時勒柯克已經有再次赴新疆考察的想法及詳細計劃,并在回國后不久舉行的吐魯番委員會會議上提出。由于此前吐魯番探險隊考察范圍在喀什到哈密,所以勒柯克將此次考察范圍設定在他們從未去過的新疆南部。此時勒柯克的身體已經不能支撐他進行遠程考察,因此他推薦曾在西藏完成五年考察的地理學家塔菲爾(Albert Tafel)擔任領隊,作為他的繼承者。

但是派出計劃在實施開始并不順利,主要阻力來源于格倫威德爾。1914年5月27日勒柯克向裴鵬團致信說明了詳細情況,他表明:

起初,呂德斯并不感興趣,但博德很熱情,并承諾給予經濟支持。呂德斯也被鼓勵向部長申請另一半必要的經費,他立即申請了。

幾天后,博德突然變的畏首畏尾,不想再繼續下去了。當我向他詢問時,他說:“格倫威德爾教授向我報告了對擬定地區非常不利的情況”,所以他改變了主意。

幸好我知道1911年10月,格倫威德爾曾送來一份書面報告,他在報告中稱新疆南部地區非常重要,也很有希望。因此,我讓呂德斯宣布召開新的會議,并敦促格倫威德爾出席。(88)Michael Knüppel,Alo?s van Tongerloo,Albert von Le Coq (1860-1930),p. 138.

由此可知,在勒柯克提出第五次考察計劃時,格倫威德爾以新疆南部并不重要為由影響博德支持考察的熱情,然而他卻忘記自己在1911年的報告中明確指出新疆南部對于考古工作而言很有希望。因此,始終想推進考察的勒柯克以此為由要求召開新的委員會重新商定考察計劃。最終,通過勒柯克的據理力爭,“博德被要求履行最初的承諾”(89)Michael Knüppel,Alo?s van Tongerloo,Albert von Le Coq (1860-1930), p. 139.,第五次考察計劃繼續推行。7月7日,柏林外交部致函德國駐英大使館,希望通過其與英國政府交涉,關于塔菲爾由英國政府向馬繼業或者他的助手發送一封推薦信。同函還透露“這次行動已有一個來自國家資金的更大的費用補貼支持……塔菲爾博士已經打算在這個月的后半月踏上他的這次經過俄羅斯的出國旅行”(90)居政驥、許建英《關于20世紀初德國到中國新疆考察旅行的若干問題》,第114頁。。可見此時考察已經勢在必行。然而,戰爭期間俄德關系惡化,再次影響了考察隊的進度。第一次世界大戰爆發,這次計劃完整且有資金保障的考察不得不被取消。但勒柯克將此次考察計劃未實施的責任歸咎于格倫威德爾與俄國的關系。7月23日他給裴鵬團的信中表示“由于我們對俄國人的依賴,塔菲爾是否能去似乎又成問題,對此格倫威德爾難辭其咎”(91)Michael Knüppel,Alo?s van Tongerloo,Albert von Le Coq (1860-1930), p. 141.。基于前四次考察期間格倫威德爾與俄國學者的關系,勒柯克自然而然將此次考察未成行的原因歸結于格倫威德爾,反之以勒柯克的角度出發,如果沒有前四次考察團對俄國的依賴,或許第五次考察隊也可能選擇其他路線前往新疆。

總之,格倫威德爾是勒柯克在柏林民族博物館工作期間的上司,他們在博物館及吐魯番考察期間建立了友誼。然而,考察伊始,因為對所屬勢力范圍劃分問題上存在誤解,他們關系產生裂痕。基于雙方考察目的側重、學術背景、學術陣營的差異,他們在對考察范圍劃分、新疆石窟壁畫處理方面產生矛盾。這種沖突越演越烈,在摩尼教文物最初發現者的爭斗中矛盾升級。1910年格倫威德爾完成關于新疆考察的著作后,中止有關新疆考察的研究,回歸藏學研究。但雙方的矛盾依舊存在并在關于第五次吐魯番考察隊派出時出現爭執。雖然考察團最終并未成行,但基于雙方日益積累的矛盾,勒柯克將此原因部分歸咎于格倫威德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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