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 妍(福建師范大學 美術學院,福建 福州 350007)
世界經濟、政治和文化的飛速發展,人們越來越重視生活的設計理念。設計業在中國蓬勃發展,但是在整個藝術研究和教學的發展過程中,設計仍然是一個相對單薄的環節。社會迫切需要新的能量喚醒設計行業。民族元素作為一項傳統的文化遺存,在人們平常的審美過程中,設計和民族元素接軌是一個引人深思的話題。如何將設計行業與民族裝飾元素協調地結合起來是一個有待思考的問題。本文的主要研究對象是龐薰琹,他是中國現代的著名畫家、設計美育的開發者。本文試圖從他所在的民族裝飾藝術領域中感知人類學、美學和視覺藝術效果,感受中國的設計逐漸從傳統走向現代的進程。
我國有很長一段時間是半殖民地半封建的國家,在藝術領域,很少有人能夠真實地把握好美術和科技或者民族之間的關聯。20世紀30年代,國內藝術環境較為低迷、保守,中國近代青年藝術家意識到這一狀況,迫切想改變。于是他們逐漸熱衷于出國留學,1933年,由他們所組織的“中國留法藝術學會”成立了。1930年,龐薰琹從西方留學歸來,回國后,給當時國內的藝術環境引入了西方的藝術技法和理念,對中國國內的藝術產生了一定的影響。他和倪貽德共同來到上海,開辦了屬于自己的畫室。他在國內成立最早的設計社團—“大熊工商美術社”和“決瀾社”,這兩個社團代表著國內現代藝術運動的開端。龐薰琹認為開設這兩個社團的意義是要移植西方現代藝術與設計到中國,使西方藝術逐步適應中國國內新的社會土壤,并大力推動中國本土的傳統文化藝術的發展。1937年抗日戰爭爆發前后,龐薰琹關心民族的生存危亡和文化的傳承和保護。為此,他去到貴州的苗寨進行考察、探究。他開始重新審視和研究中國的傳統藝術,專注于中國當時的民間裝飾藝術資源,在苗寨生活的這些時間給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1939年他去了多個村寨進行考察,在1940年左右《貴州山民圖》系列問世。這一圖集集合了龐薰琹在貴州考察階段對于少數民族服飾、手工藝、紋樣等特色藝術元素的運用,具有十分濃烈的生活氣息和民族特色。龐薰琹深受外國繪畫流派的影響,熟悉西方古典主義、超現實主義、印象派、野獸派、抽象派等繪畫派別,耳濡目染了種種主義,逐漸意識到不能照搬和模仿,必須要創造自我的民族風格,所以這幅畫看起來不像任何人,而是像他自己。
在同時間,龐薰琹還開啟了他的另一份事業—藝術設計教育。他的傳統裝飾元素也滲透到其設計美育事業中。1936年龐薰琹在北平藝專設立工商美術課。他卓絕的貢獻之一是他對民族元素圖案的探究。他的教育理念和作品中的民族元素主要來源于這一時期他深入貴州苗家山寨收集的民間藝術資料。在此基礎上,龐薰琹創作了一組畫作,例如《仕女圖》。在這組作品中,可以發現,畫面中不僅采用了中國傳統的白描手法來描繪,還加入了西方的寫實性描繪手法。一方面有真實準確的比例結構,另一方面又具有區別于中國傳統線描的裝飾性和節奏性,繼承藝術傳統并且吸收新元素,推陳出新。他將一部分的精力轉移到工藝美術,他的畫風越來越具有民族化的特點。他提倡民族民間風格是彌足珍貴的文化資源,具有遠見卓識,對后世的民間美術研究有重大的借鑒意義。
1950—1956年,在周恩來總理的支持下,龐薰琹設立了中央工藝美術學院。在他投注半生心血的美育事業上,他推出了多本理論著作,如《龐薰琹工藝美術文集》《中國歷代裝飾畫研究》等。他主要闡述了3個設計美育理念。
傳統工藝經過世代相傳,具有強烈的民族特點,如織染工藝、編織工藝、髹漆工藝等。龐薰琹曾經說過探索裝飾畫的目的,主要是探索三千年以來,裝飾畫創作的經驗,如構圖、造型和色彩。因此,在新的美育設計理念當中加入民族傳統工藝元素會給設計領域注入一股新鮮的血液。
龐薰琹在留學歐洲期間,對法國等國家的工業文明有所憧憬。但植根于他內心的還是民族精神,他的理想和實踐為中國藝術和教育打好了根基。少數民族人民的著裝、頭飾、首飾等裝飾品都具有濃厚的民族特色以及他們眼中的純粹和善良打動了龐薰琹,給了他創作的著力點和動力。
藝術素養是一位藝術家博采眾長所積累而成的品格,貫穿于藝術家的氣質、繪畫手法、繪畫風格、題材等方面,對藝術家創作產生全方位的影響。人文精神在藝術作品中的體現又帶給人們豐富的審美體驗效果,使人們從人文角度感悟畫面。

圖1 龐薰琹 《地之子》紙本水彩 45 cm×37.2 cm 1934 年
這幅畫算龐薰琹代表性的作品。以當時江南干旱饑荒時人民的窮苦生活為題材。在《地之子》中,龐薰琹畫了一個男性農民抱著一個男孩。他用一只手托著一個僵硬瀕死的孩子背部,一手托著孩子的膝蓋。這個男人似乎是孩子的父親,孩子的母親在一旁掩面哭泣。龐薰琴并沒有把他們畫成骨瘦嶙峋、衣著破爛不堪的形象,反倒把他們描繪成身體健康的形象,突出長期在太陽下暴曬的黝黑健康肌膚。龐薰琹用孩子來象征當時的中國人民。畫面中的人物構圖十分考究,人物的四肢都進行了加長變形的處理,使畫面的走勢更加順暢,背景描繪了綠色的遠山。在人物的服飾上添加了動物、花朵、植物等代表民族元素的裝飾物,著重分析畫面的民族性元素。畫家通過對形體的簡化和伸長表達一種被壓抑的、沉靜的人物情感,并且注重運用大面積的平涂的方法來描繪。用平面化、裝飾化的手法來表達樸實無華的情感和體量感,裝飾意味濃烈,具有形式感和趣味性。這種方式不禁讓人聯想到“藍色時期”的畢加索繪畫特點。不過,龐薰琹并沒有完全照抄手法和死板地模仿,而是在借鑒外來形式的基礎上,融入了中國風格的線條、造型、神韻、情感。從此幅畫開始,他的藝術思想逐漸產生奇妙的變化。
《人生的啞謎(如此上海)》(圖2)中,龐薰琹采取了立體主義的繪畫手法將圖像進行分割,想要通過強烈的繪畫手法表達情緒,畫面幾何分割,黑白色彩對比強烈。畫家把不同時空的形象結合在一起,通過“蒙太奇”手法將這些片段拼湊在一起,把整個繁華的夜上海整合在一個畫面中。整體上借用了西方立體主義流派的繪畫手法,但內容上采用穿著民國時期旗袍,頭梳發髻的女子形象,畫面中還有戲曲臉譜元素。這些十分具有民族特點的元素被描繪在一幅畫面上,呈現耳目一新的視覺效果。

圖2 龐薰琹《人生的啞謎(如此上海)》35 cm×36 cm 1947 年
《玉蘭花插瓶》(圖3)是一幅油畫作品,整幅畫面給人一種清新愉悅的觀賞感受,畫面中的白色玉蘭花在藍灰調的映襯下,表達了中國傳統的工筆花鳥畫意味。后面的窗格運用灰色調使畫面中的空間向后退遠。畫面中的玉蘭花和瓶子采取了較為平面化的手法描繪。龐熏琹巧妙地將民族性的元素融入設計和美育,在他的大多數作品中,畫面的構成是十分講究的,無論是人物還是景物都采取了平面化的處理方式,這一點是受到西方藝術的影響。在處理過程中適當地夸張外形和加上陰影來營造畫面的動勢和構成感。他的大部分作品是以水彩的形式出現,除此之外還有國畫、油畫等。他的作品風格有表現主義、立體主義、象征主義和現實主義。他在多個領域嘗試了不同的繪畫風格,給世人帶來了耳目一新的視覺效果。這些不同的作畫方式也滲透到美術教育的事業當中,開創了不局限于傳統模古的畫法,將中國傳統的民族元素和西方繪畫手法相結合,為當時的藝術環境開創了一個新的局面。

圖3 龐薰琹《玉蘭花插瓶》65 cm×54 cm 1974 年
龐薰琹設計的這些圖稿使用了多樣風格,運用了多種文化元素,如殷代的饕餮紋、古代的文字、周代的風格、漢代的雙魚紋飾、重復的紋飾、六朝紋飾、唐代紋飾等,這些元素通過畫面形式感的變換組織而成新的風格。這些紋飾都是無限生命力的代表,如龍、鳳、雙魚紋、饕餮紋等,這些紋飾的種類繁多,蔚為大觀。色彩分布比例十分講究,并且加入了構成感和組合形式。圖案的色調維持在一種“灰色風格”,這種處理方式運用的是同類色,在明度、色相、純度上都很接近,給了觀者一種沉著、穩重的感受。龐薰琹所設計的印花紙傘,紙傘圖案采用了西南地區特殊的一種植物。畫面的構圖較為飽滿,色彩搭配對比突出,絢爛明動。圖案采用了四朵花來穿插枝干和樹葉,在晃動傘面的時候圖案也會跟著轉動,形成變幻的視覺效果。傘柄的設置也十分細膩,紋飾精細。
龐薰琹先生對后世的民族藝術振興和繁榮發展作出了一定的貢獻,他是中國民族圖案工藝研究的杰出先驅。半個世紀以來,中國的工藝美術教育逐步形成了獨樹一幟的面貌,這與龐薰琹等人的藝術教育主張是不可分割的。總之,中國的工藝設計的藝術和民族純藝的融合,是很值得研究的。隨著時代的不斷更迭,必然會出現許多新事物。各種各樣的繪畫流派和繪畫方式正在蓬勃興起,但在廣泛吸收新鮮藝術信息的同時,不能忘本,民族精神應根植于每位中華兒女的內心。我們要時刻提醒自己我國的民族文化是十分優秀的,不斷繼承好中華傳統的民間藝術的同時,兼收并蓄、革故鼎新,逐步地邁向民族藝術的偉大復興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