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的故事（組詩）

◆宗尕降初

黑白色的夜

她比想象中寧靜

柔弱的月光依偎在窗紗的懷里

只有窗外的風聲

像雪山深處的牧人

深夜里的眼睛

望穿一面舊墻而等待著黎明

陽光瀉地般的愛情

晶瑩或剔透

所有的美就像健壯的青年

或一對蓓蕾

多少人孕育

是在今夜

汗水淋漓的乳房

伴隨誰的靈魂死去

試圖摘下面紗的少女

撥動被馴化的野馬

月亮

陽光多少次意猶未盡

讓黑夜照耀了整個大地

多少次，和羞澀的月光

被浴女收留在記憶中的浴巾里

麥田里的收割者，矗立，等待

恍惚間

天已大亮

夢

我在故鄉看見蔚藍的天

又在荒蕪的渡口

撫弄石墻上的琴弦

在無人問津的時候

刮破了老舊的車窗

在黑白色的夜里

熟睡的土壤里

我又夢見格薩爾王

月光向外生活

直至黎明

夢游

我聽見窗外的雨聲

輕拉沉睡的窗紗

驚醒多少死去的亡靈

端起花盆

冷卻所有恐懼

我平躺在沉默的木屋

像是一個走失的遺孤

失語的漣漪

已無法平靜

在最后的高潮中選擇了戰敗

受傷的河谷地帶

我用咒語加持

勾勒出曼妙和遺失的地界

在秋后的土壤里

描摹出千軍萬馬

大河浩蕩

卻撲倒在一聲破碎的聲音下

架起鼻梁

在黑白色的夜里

落下幾顆麥谷

提起竹籃

我游離在你懷里

哦——慈祥的老人

夜雨

淅瀝的雨聲

和赤裸的風

一同樹葉、泥土、馬匹、月光

沐浴在大自然中央

掃帚輕推大地的聲音

驚醒沉睡的雨季

黑白色的美

也許

黑白色的美

是一張浩蕩的雙人床

夜里的店

在框架結構的地下室

黑白色的夜

開始強詞奪理

摘取一瓣泥土

以絕無的芬芳使人裊繞

幾具孤獨的魂魄

領略過一次春風后

呼喊著

祈求黎明的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