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山祖江南最后的秘境

海悅

這里位于麗水之南，甌江之源，長三角之巔，是龍泉、慶元、景寧三縣交界地區；這里是森林蔥郁、瀑布爭流、古樹名木、奇花異草更是目不暇接；這里是一片中海拔的山地，這是一方難得的凈土，遼闊的自然空間，讓位于豐富多樣的自然生物，成為它們理想的棲息繁衍之地。

這里是植物的寶庫，動物的天堂，真菌的樂土；這里是中亞熱帶山地森林生態系統的典型代表，保存了大面積中亞熱帶常綠闊葉林頂極群落；這里動植物資源豐富，已知維管束植物2102種，列入國家重點保護的野生植物53種，國家一級保護植物3種，已知野生脊椎動物416種，列入國家重點保護動物65種，國家一級保護動物11種；這里生物專家考察后說“這是一個被人遺忘的角落”。

這里叫做百山祖，在我國經濟發達地區，這是一個少有的近自然生態系統，構成華東地區和長三角區域重要的生態安全屏障，被稱為“江南最后的秘境”。

今天的百山祖正在創建國家公園，它正以其獨特的資源魅力和創建魄力為自己爭來了機會。

天生麗質百山祖

建立國家公園在我國是一項全新的探索與實踐，是黨中央、國務院加快推進生態文明建設的重大決策部署。

2013年黨的十八屆三中全會正式提出建立國家公園體制，我國國家公園建設至今走過十年非凡歷程，成為生態文明建設具有示范引領意義的標志性工程。

一百多年前，美國黃石國家公園的誕生開啟了現代社會人與自然和諧相處的篇章。目前，全球已有100多個國家和地區建立了上萬個國家公園，總保護面積超過400萬平方公里，占全球保護面積的23.6%。

經過100多年的全球國家公園發展實踐，國家公園的保護對象從視覺景觀保護走向生物多樣性保護；保護方法從消極保護走向積極保護。世界各國的國家公園各有千秋，但共同的一點是，都把生態保護放在第一位。

我國國家公園從無到有實現了突破性進展，以國家公園為主體的自然保護地體系發生歷史性變化、整體性重構。《國家公園空間布局方案》布局了49個國家公園候選區，科學擘畫了建設全世界最大國家公園體系的宏偉藍圖。

麗水是全國生態名城，素有“中國生態第一市”的美譽。麗水位于亞熱帶常綠闊葉林帶，是“浙江綠谷”，全市森林覆蓋率達到81.7%。1975年，省政府批準在龍泉建立鳳陽山自然保護區。1985年，省政府批準在慶元建立了百山祖自然保護區。1992年10月，經國務院批準，將兩個省級自然保護區合并建設，晉升為“浙江鳳陽山－百山祖國家級自然保護區”。經過當地政府、幾代林業職工和當地村民的共同努力，保護區及周邊生態環境持續為優，保留了50多萬畝天然林，成為黑麂、云豹、黃腹角雉、白頸長尾雉、穿山甲、水獺、白鷴等珍稀瀕危野生動物的家園。

為了保護這片在經濟發達地區少有的森林生態系統，2017年起，麗水開始啟動國家公園創建工作。

百山祖園區規劃范圍處于浙南山區，屬東南低、中部高的浙閩低中山武夷山系余脈洞宮山脈。百山祖園區以浙江鳳陽山－百山祖國家級自然保護區為核心，整合浙江慶元國家森林公園、浙江慶元大鯢國家級水產種質資源保護區等自然保護地和周邊具有優質自然生態、深厚文化底蘊的區域進行規劃，范圍涉及龍泉、慶元、景寧三縣（市）10個鄉鎮，面積505平方公里。

經過專家考察，百山祖園區共有八大主要優勢。

一是亞熱帶森林生態系統的典型代表。區域內海拔從237米到1929米，垂直尺度上跨越了中亞熱帶、北亞熱帶、暖溫帶和中溫帶4個氣候帶，空間尺度上涵蓋了中亞熱帶森林生態系統完整的垂直帶譜，從低到高依次出現常綠闊葉林、針闊混交林、針葉林、山地矮林與灌叢混合帶、中山草甸等植被類型，具有明顯的垂直帶譜和自然演替系列，完好保存了浙閩沿海山地的地帶性植被和生態系統。區域內植物區系處于東亞植物區中國－日本森林植物亞區，是揭示華東植物區系起源、演化的關鍵地區，也是研究中國與日本植物區系的最重要的區域之一。

二是中國17個具有全球意義的生物多樣性保護關鍵區域之一。區域內動植物資源豐富，已知維管束植物2102種，約占全國的8%。其中，列入國家重點保護的野生植物53種，國家一級保護植物3種。野生脊椎動物416種，列入國家重點保護動物65種，國家一級保護動物11種。

三是孑遺植物百山祖冷杉的全球唯一分布區。百山祖冷杉是中國特有古老孑遺植物，現全球野生植株僅存3株，1987年被世界自然保護聯盟物種生存委員會（SSC）列為全球最瀕危的12種植物之一，也是中國大陸唯一入選的植物，有“植物活化石”和“植物大熊貓”之稱。

四是迄今為止亞洲最古老鋯石的發現地。區域內地質歷史久遠，展現了晉寧、加里東、海西、印支、燕山、喜馬拉雅等各期的構造運動痕跡。在華夏地塊龍泉巖群云母石英片巖首次發現兩顆大于40億年冥古宙碎屑鋯石，保存記錄了地球上最早的變質作用，證明冥古宙地殼性質和構造環境存在多樣性，為長期爭議的華夏古陸存在提供了科學依據。

五是中國野生大型真菌種質資源重要分布區。區域內蘊育了豐富的大型真菌資源。目前確認定名的有632種，是全國野生大型真菌最豐富的區域，對加速生態系統物質和能量的循環，維護生物多樣性，保持生態系統完整性和穩定性等具有重要作用。

六是中國經濟發達地區少有的近自然生態系統的區域。區域內人口密度為4人/平方公里。保有集中連片的天然林31356公頃。區域內生態系統保持了較高的自然狀態，在中國中亞熱帶常綠闊葉林帶內保持了較好的生態系統原真性。

七是中國華東地區和長三角區域重要生態安全屏障。區域內海撥1000米以上山峰1390座，海撥1600米以上山峰50余座，海撥1800米以上的命名山峰10座，囊括了浙江省1800米以上的所有山峰，坐擁江浙第一高峰黃茅尖和第二高峰百山祖，是浙江省第二大河甌江和福建省第一大河閩江的發源地，是浙西南地區阻檔臺風與熱帶風暴的第一道生態屏障。

八是人與自然和諧共生的經典示范區。區域內深厚的傳統文化遺產燦爛多姿。青瓷文化、寶劍文化、廊橋文化、香菇文化、畬族文化……印證了人類與自然長期和諧相處，為子孫后代留下寶貴歷史傳承。

百山祖園區建設目標為：到2020年，按照浙江省“一園兩區”的國家公園建設思路，與錢江源國家公園體制試點區整合，完成國家公園體制試點建設。到2025年，百山祖園區體制機制更加健全，自然資源實現高效統一管理，生態產品價值實現機制更加完善，國家公園內外高效聯動發展。成為我國東南沿海山地生態系統保護修復示范區、生物多樣性展示和優秀文化傳承區、中亞熱帶常綠闊葉林及百山祖冷杉、黑麂等珍稀瀕危野生動植物科學研究和自然教育基地、中國發達地區人與自然和諧共生典范區。到2030年，生態系統健康穩定、良性循環，保護及科研、教育、展示、體驗等綜合功能全面高效發揮，生態文化發揚光大，人與自然和諧共生，成為具有國際水準的國家公園。

百山祖園區建設的具體思路是構建全域聯動發展格局：堅持以全域共建國家公園為理念，以保護標準統一為前提，以連接交通網絡構建為基礎，以品牌共享為核心，構建“保護控制區+輻射帶動區+聯動發展區”三層級全域聯動發展格局。其中，保護控制區為國家公園核心保護區和一般控制區；輻射帶動區以9個公園入口為依托打造一批國家公園小鎮，構建形成環國家公園產業帶；聯動發展區包括以龍泉、慶元、景寧為范圍的一級聯動區，以麗水市區為范圍的二級聯動區和以云和、遂昌、松陽、青田、縉云為范圍的三級聯動區。國家公園引領全市域高質量綠色發展，全市域共同支持國家公園建設，將百山祖園區打造成為全國國家公園保護與利用協同發展的典范，生態產品價值實現的典型，長三角的生態高地。

百山祖冷杉和鋯石

如果說尋找百山祖建設國家公園最大的資源依據，恐怕會異口同聲的說百山祖冷杉和鋯石，因為它們都是百山祖特有的資源，可以傲視群雄。可以說，它們就是百山祖園區的“秘境之眼”。

百山祖冷杉是百山祖國家公園特有的珍稀瀕危植物，屬國家一級重點保護野生植物，目前僅存的3株母樹生長于百山祖主峰西南側1700米以上的亮葉水青岡林中。據說，百山祖冷杉的發現是一個巧合，1963年，慶元縣林業工作者吳鳴翔等人在林中發現了5株與一般冷杉不太相同的冷杉樹木，1976年被確認為新種，并以百山祖冷杉命名，是中國特有的古老孑遺植物。

冷杉屬植物在南方低緯度低海拔山地出現，被認定為第四紀冰川時期，冷杉從高緯度向南遷移的結果，對探討地球生物圈及我國東南部沿海古植物區系的發生和演變及古地理、地質、氣候變遷等研究，具有極重要的意義。百山祖冷杉發表后，即刻引起國內外植物學界的關注，1987年，國際物種保護委員會將其列為世界最瀕危的12種植物之一，浙江鳳陽山－百山祖國家級自然保護區的建立初衷也是保護這一孑遺物種，同年發行了一套珍貴杉樹郵票系列，其中就包括百山祖冷杉。

自浙江鳳陽山－百山祖國家級自然保護區建立以來，林業工作者對百山祖冷杉的保護搶救工作從未停歇，百山祖冷杉如此瀕危不僅僅因為種群個體太少，更重要的是其聚集養分以開花結實的間隔期長，且個體間形成生態差異，自然有性繁殖十分困難，常規人工無性繁殖成功率也極低。

錢江源－百山祖國家公園慶元保護中心科研宣教科科長吳友貴，一直以來都參與百山祖冷杉的保護和繁育科研工作。他告訴記者，百山祖冷杉繁育能力極差，據近年觀測，平均5-6年才開花結果一次，種子自然萌發率極低，此前，百山祖保護區管理處僅于1992年和2012年人工繁育成一批原生樹幼苗。這些樹苗在浙江鳳陽山－百山祖國家級自然保護區百山祖保護站旁邊的科研用地中，一些樹已經有2米多高，長勢喜人。

吳友貴告訴我們，在保護區持續有效的保護下，百山祖冷杉的保護取得了可喜的進展，近幾年周邊區域的原生群落逐漸恢復，在3株母樹周圍自然萌發了一批幼苗，據統計，共發現130多株，是近年來通過自然萌發出苗成活率最高的一次。但百山祖冷杉生長極緩慢，這些幼苗距成熟還有較長的時間和諸多不確定因素，百山祖冷杉仍將長期處于極危狀態。

為了保護百山祖冷杉極危的3株母樹，百山祖保護站將適宜百山祖冷杉生長的很大一片區域圈了起來。“百山祖冷杉對環境的要求特別高，常年生長在山頂附近的云霧之中，如果有人在周邊走動會破壞它的原生態生長環境，對其產生影響。”吳友貴說。

慶元保護中心百山祖保護站到3株百山祖冷杉處，需要沿著小路徒步前行。隨著海拔不斷攀升，杉木林、常綠闊葉林、針闊葉混交林、針葉林等不同植被依次出現，在海拔1700米、距山頂幾十米處，隱藏于密林深處的3株百山祖冷杉母樹像藏在深閨的美女令人驚嘆。

“百山祖國家公園最大的優勢，是海拔落差大，植物垂直帶譜完整。”百山祖國家公園科學考察團隊成員黃桂林介紹，區域內海拔從237米到1929米，在垂直尺度上跨越了中亞熱帶、北亞熱帶、暖溫帶和中溫帶4個氣候帶，植被從常綠闊葉林帶，到闊葉林、針葉林混合帶，再到針葉林帶，最后到草灌植被，完好保存了浙閩沿海山地的地帶性植被和生態系統。

這是百山祖之幸，也是麗水之幸、長三角之幸，更是人類之幸。

我國的國家公園將在維護國家生態安全關鍵區域中居于首要地位，在保護最珍貴、最重要生物多樣性集中分布區中居于主導地位，在自然保護地體系的生態功能中居于主體地位。如果不是專業人士介紹，誰會想到百山祖除了豐富的動植物多樣性，竟然還有儲存著地球基因的古老鋯石。

據地質專家介紹，我們通過隕石測定，知道了地球的年齡大約有45.4億歲，但我們又如何探尋在這漫長的45億多年里，地球又經歷了什么呢？這就是需要通過地球表面隨處可見的巖石。

鋯石是一種硅酸鹽礦物，是唯一能夠提供多期地質事件的放射性計時礦物，通過尋找和研究冥古宙（45?38億年前）的古老巖石與礦物（鋯石），進而開展研究地球形成初期的地質特征，是國際地學界研究的前沿問題。因此，古老鋯石就成為了解地球形成初期5億年內地殼演化過程的主要研究對象。

2014-2016年，中國地質調查局南京地質調查中心邢光福研究員帶領科研團隊實施的地質礦產調查評價專項中，在龍泉市查田鎮附近出露的龍泉巖群變質巖中，發現了兩顆冥古宙碎屑鋯石。其中123號鋯石年齡為41.27億年，是由花崗質巖漿結晶形成，是亞洲地區目前發現的最古老鋯石，為開展地球各大洲之間的地質對比提供了重要證據；8號鋯石可分為核、幔兩部分，核部由花崗質巖漿結晶形成，年齡約為41.0億年；幔部由變質作用形成，年齡為40.6?40.7億年，是地球上目前發現的最早變質鋯石，為探討地球早期演化提供了重要信息。

據地質專家說，百山祖園區內發現了亞洲最古老的鋯石，記錄著地球已知最早的變質事件，不得不說這是一個美麗的奇跡。百山祖園區就像一個窗口，讓我們能夠一窺地球早期的秘密；又像一部時光機器，穿梭于冥古和現代；又似一部地球史書，述說著華夏大地的前世今生。這就是百山祖園區的地質魅力所在！

人與自然的和諧樂章

在我國，常見的自然保護地有國家公園、自然保護區、風景名勝區、海洋特別保護區（海洋公園）、世界自然遺產、地質公園、森林公園、濕地公園等。各類保護地之間存在區域交叉、空間重疊等問題，同一自然地理單元內相鄰、相連的各類自然保護地存在管理分割、孤島化等問題。

百山祖園區以浙江鳳陽山－百山祖國家級自然保護區為核心，整合浙江慶元國家森林公園、浙江慶元大鯢國家級水產種質資源保護區等自然保護地和周邊具有優質自然生態、深厚文化底蘊的區域連成一個大區域，自然保護地破碎化問題得到較好解決，自然生態系統原真性和完整性進一步提升。

位于百山祖園區龍泉片區內，距龍泉市區45公里，其主峰黃茅尖海拔1929米，為江浙第一高峰。這里，晴天旭日東升，云開霧散，山下煙波浩渺，山上清風撲面；雨天，云霧氤氳、山崗漂渺，給這里的山水造就了一種朦朧、漂渺、神奇的意境。

在龍泉市西北郊的下樟村，以森林、飛瀑、絕壁、田園風光、千年古居等景觀為特色。“龍泉論劍白云巖，桃花飛瀑古樟村”的詩句就是形容白云巖景區的美麗。落差高達百余米的白云瀑，一瀉千里、千姿百態、嘆為觀止。記者來到下樟村時，天空飄著濛濛細雨。從龍泉市出發，僅僅20分鐘的車程，就進入了一個山清水秀的世外桃源。

這里是一個只有四五十戶人家的小村落，黃泥房子呈現出的古樸幽靜讓人的內心一下子就沉靜下來。一條小溪穿村而過，三三兩兩的村民悠閑的聊天，一兩聲雞鳴和漸次飄起的炊煙伴隨著外來者探尋的腳步。下樟村因樟樹而得名。這里有一棵千年古樟，在溪流的下游如同傘蓋一樣庇護著世代繁衍的村民。

水和樹往往是一個村莊得以延續的兩大保障。清澈的溪流讓人忘憂，古老的樹木讓人記住腳下的土地。這棵古樟樹自然就成為了這個村莊的風水樹和保護神，通過它人們瞬間就能找到自己的根，和自然之間的一種溝通和交流。

隨著百山祖國家公園創建的不斷深入，人們對生態、綠色日益重視，人與自然和諧相融的景象越來越多，市民臉上幸福的微笑也越來越多。

綠水青山就是金山銀山。只要他們立足百山祖園區實際，念活山字經，打好生態牌，就能將生態優勢轉化為競爭優勢，把文化和生態能量轉變為增長引擎，助推麗水實現綠色發展和高質量發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