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蘭品 楊水琴
(武漢理工大學經濟學院,武漢 430000)
習總書記在黨的二十大報告中對加快建設“數字中國”作出重要部署。數字經濟作為一項迅猛發展的新興業態,已成為推動經濟增長的主要引擎之一。截至2021年,中國數字經濟規模超45萬億元,占GDP比重為39.8%,我國已經成為全球第二大數字經濟體。隨著數字經濟發展而衍生出的新產業、新業態和新模式對微觀企業的發展環境和戰略決策產生了重大影響,數字經濟發展對企業內部控制、風險承擔、創新績效、全要素生產率以及價格加成等都產生了影響[1-3]。
企業稅收不確定性是在企業稅收負擔和稅收行為研究的基礎上,通過企業實際有效稅率的變異系數衡量基于企業稅收風險而產生的納稅遵從成本[4]。根據現有研究,企業稅收不確定性主要來源于以下4個方面:(1)稅收政策的可判斷程度和稅法的復雜性;(2)稅收執法的裁量邊界和靈活性;(3)企業稅收行為的選擇(企業避稅行為);(4)納稅遵從分歧[5-7]。現有研究表明,稅收不確定性對于微觀層面的企業創新和投資行為、宏觀層面的消費水平、社會福利都會產生負面影響[8-10]。那么數字經濟發展是否能抑制企業稅收不確定性呢?對此學界沒有統一定論。數字經濟帶來的技術變革會對稅收征管方式、征管效率、納稅服務水平、數字政府建設和企業信息透明度產生促進作用[11,12]; 另外, 因為稅法的復雜性、 稅收執法的裁量邊界不清晰、數字交易的隱蔽性、數字業務的模糊性以及交易模式的高流動性會增加納稅分歧、加大企業避稅空間、提高征管難度,從而為規避企業稅收不確定性帶來機遇與挑戰[13]。
現有文獻主要探討了稅收不確定性的來源和數字經濟對稅收征管帶來的機遇與挑戰。而對于數字經濟發展是否有效抑制企業稅收不確定性及其作用機理鮮有文獻進行實證研究;從稅收不確定性來源的4個層面來看,關于數字經濟發展對于稅收政策的可判斷程度和可理解性的影響研究涉獵較少。因此本文實證檢驗數字經濟發展對企業稅收不確定性是否有抑制作用;并且基于高層梯隊理論引入了營商環境作為其機制之一,證明數字經濟發展通過優化營商環境提升稅收政策的可判斷程度和可理解性從而降低企業稅收不確定性。
數字經濟發展對企業稅收不確定有直接的抑制作用:(1)基于數字平臺的共享性和外溢性,稅法和稅收政策的變動能及時發布并進行傳播,信息實現互通,提升其可理解性;(2)數字技術打通了稅務機關垂直部門的信息壁壘,為上級機關的監督和控制提供技術支撐,壓縮地方機關的執法自由裁量空間;(3)數字時代下的精準追蹤和優質的數字化服務促使企業減少機會主義行為,提高納稅遵從度。數字經濟發展對企業稅收不確定性除了有直接的抑制作用,還通過以下3個間接渠道發揮作用:
(1)企業會計信息透明度。基于信息經濟學理論,數據信息化是數字經濟發展的核心元素之一,企業可以借助前沿數字技術對內外部海量信息進行編碼,處理為標準化信息,信息的可利用程度得到提升[14]。信息實現了跨平臺聯通和搜索,信息搜尋能力和傳播效率大大提升,企業內部業務流程日趨透明化,信息披露體系得到全方位重塑,企業會計信息透明度得到提升。信息不對稱理論認為在市場活動中掌握信息比較充分的一方往往處于優勢地位,信息貧乏的一方則處于劣勢地位,信息不對稱阻礙了市場的健康發展。提升企業會計信息透明度有利于抑制企業利用信息不對稱進行機會主義行為,信息不對稱程度的降低致使企業更難通過復雜的財務結構隱藏經營業績,企業避稅的交易成本會更高,被發現的可能性也大大增加,引發企業對聲譽和融資成本的擔憂[15,16]。聲譽信息理論認為聲譽的形成是一種信號傳遞活動,同時利益相關者理論認為企業追求的是利益相關者的整體利益,為了維持企業形象和保障利益相關者利益企業會減少避稅行為。與此同時,政府機關作為企業的社會利益相關者,企業會計信息的透明度提升可以加強稅務機關對企業的監督,精準進行調查干預。
(2)稅收征管效率。稅收征管效率的含義主要體現在以下兩點:①行政效率,也就是在稅收征管過程中付出的成本最小化;②經濟效率,將稅收征管過程中帶來的不利影響降至最低[17]。我國稅務機關通過大力推進數字技術與稅收征管工作相融合,實現線上辦稅一體化,降低納稅成本,實現行政效率;另外,稅務機關可以通過線上慕課、線上直播等方式為企業提供免費個性化、針對性的納稅培訓服務,同時大數據和云計算有利于提升稅收數據的高質量采集和對數據的量化分析,如金稅三期和增值稅發票稅控2.0就是數字技術與稅收征管相結合的產物,通過這些數字系統的支撐,稅務部門能夠將涉稅信息進行量化分析對比,構建 “信用+風險”稅務監管新體系,實現經濟效率。稅收征管效率的提高壓縮了地區自由裁量空間,提升了地區間納稅公平,對于企業機會主義行為追蹤和打擊也更為精準,再加上優質的納稅服務,企業的納稅遵從度也會提高。
(3)營商環境。營商環境指企業等市場主體在整個生命周期內,在市場主體控制之外的一系列因素或條件,包含政務環境、市場環境、法治環境和人文環境等。數字經濟發展能夠促進營商環境優化:①優化政務環境和法治環境。大數據可以提高政府決策方案的有效性和執法隊伍業務效率[18],如 “一網通辦、全程網辦”,這些電子服務不僅能提高監管效率,還能為公民提供更好的公共服務,進而減少腐敗、提高透明度、增加便利性和降低交易成本;②改善市場環境。數字經濟作為新要素投入和傳統產業融合形成新的產業發展模式,改變現有要素市場結構,促進市場資源再分配,同時削弱實體產業的邊界,通過乘數效應降低市場內部生產成本,緩解資源錯配[19];③優化人文環境。數字經濟發展豐富了就業形態、增加了就業機會和帶來高效的供需匹配,從而提升社會生產效率和人們的生活幸福感。
基于高層梯隊理論,由于稅法和稅收政策的復雜性,企業管理層基于自身的認知水平和價值觀,對稅法或稅收政策的理解可能存在一定的歧義和偏差。營商環境優化要求通過法律逐步明確各項臨時稅收法規和及時解讀各項稅收政策,很大程度上增強了稅收政策穩定性,從而提高了其可判斷程度和可理解性。此外,執法的自由裁量和不一致性會導致稅收征管規范性降低,優化營商環境有利于稅務機關在納稅申報信息化、納稅評估、稅務稽查和糾紛解決等方面持續改進,執法程序更加規范,地區稅收政策落地實施穩定性也增強。基于以上分析,提出本文的假設1:
H1:數字經濟發展對企業稅收不確定性有抑制作用。
Rivkin 和 Siggelkow (2006)[20]認為企業戰略是企業面臨的外部環境或者組織情境的一種匹配和集聚,會影響企業決策行為。根據已有研究,企業競爭戰略在業務層面主要分為低成本戰略和差異化戰略[21]。在數字化時代下共享組織的出現、共享經濟的發展提升了資源利用效率,降低了交易成本和組織成本[22],就 “降成本”而言與低成本戰略的決策出發點不謀而合。因為低成本戰略是依賴其成本上的領先地位取得競爭優勢的,基于成本低和價格低會吸引一批偏向于購買低價產品的客戶,為了努力維持市場地位需要通過高需求和高銷量實現盈利。
然而基于波特競爭戰略理論,低成本戰略假定企業之間是互相競爭的,忽略了企業之間的協同外溢效應,在數字化新時代,知識的共享外溢和企業間的協同共生顯得尤為重要,能夠降低企業間學習模仿成本。其次,企業數字技術的引入和數字業態的發展周期較長,不能迅速起到降低成本作用,反而在短期內還會擠占核心業務的資金對企業產生不利影響,從而削減數字化相關投資。此外,企業實行低成本戰略為了追求各個環節的成本最小,可能會導致激進的稅收行為。基于此,本文提出假設2:
H2:企業實行低成本戰略會削弱數字經濟發展對企業稅收不確定性的抑制作用。
為檢驗地區數字經濟發展水平對企業稅收不確定性的影響,本文構建如下回歸模型:
其中,企業稅收不確定性(TAXU)為被解釋變量,以上市公司過去4期及當期的實際有效稅率的變異系數為其代理變量;區域數字經濟發展水平(DIG)為核心解釋變量,分別以各省(區、市)數字經濟指數(包括數字經濟總指數、信息化發展指數、互聯網發展指數和數字交易發展指數)作為代理變量。Controls為本文所選取的控制變量組合,表示不同行業的固定效應,表示不同年份的固定效應,εit為隨機誤差項。
(1) 被解釋變量
企業稅收不確定性。參考現有學者的研究[23,4,10],本文使用企業實際有效稅率的移動變異系數測算企業稅收負擔的波動來衡量企業稅收不確定性(TAXU)。通過企業過去4期及當期實際有效稅率的標準差除以實際有效稅率的均值絕對值計算得到,公式如式 (2)所示:
(2)核心解釋變量
數字經濟發展。本文借鑒劉軍等 (2020)[24]測算的省級數字經濟發展指數作為數字經濟發展的代理指標,本文使用總指數(DIG)以及3個分指數:信息化發展指數(DIG1)、互聯網發展指數(DIG2)和數字交易發展指數(DIG3)作為核心解釋變量。
(3) 機制變量
會計信息透明度(ES)。本文參考游家興和李斌 (2007)[25]使用盈余平滑度作為會計信息透明度的代理指標,為負向指標。
稅收征管效率(TSI)。根據已有研究,本文使用稅收征管強度來表示稅收征管效率變量,本文借鑒曾亞敏和張俊生 (2009)[26]、葉康濤和劉行 (2011)[27]的研究方法, 構建模型 (3):
其中Tpt為p省(區、市)在t年的稅收收入;GDPpt為p省(區、市)在t年的國民生產總值;INDFpt和INDSpt分別為p省(區、市)在t年第一產業和第二產業的產值;OPENNESSpt為p省t年進出口貿易總額;其次將獲取的上述數據代入模型 (3)中,通過模型 (3)的擬合,得到各地區預測的Tpt/GDPpt_EST;最后,構建稅收征管強度的指標TSI,TSI為真實Tpt/GDPpt與擬合Tpt/GDPpt_EST的比值,比值越大,征管效率越高。
營商環境(BE):借鑒于文超和梁平漢(2019)[28]的研究,本文采用市場化水平①來衡量營商環境,為正向指標。
(4) 調節變量
低成本戰略(CS)。借鑒已有研究,本文采用上市公司營業成本占營業收入的比重作為企業低成本戰略的代理變量[29],為正向指標。
(5)其他控制變量
本文參考已有影響稅收不確定性的研究[4],選取了兩個層面的控制變量:①企業層面包括企業規模(Size)、營業收入增長率(Growth)、董事會規模(Board)、 獨董比例(Indep)、 股權制衡度(Balance)、 企業年齡(FirmAge)和審計質量(Big4); ②地區層面包括地區產業結構(IS)和GDP增長率(PerGdp)。表1列示了各變量的詳細信息。

表1 各變量信息
本文以2013~2020年我國滬深A股上市公司為樣本,為了盡可能地消除實證回歸偏誤,對數據做以下處理:(1)剔除被解釋變量、核心解釋變量以及控制變量缺失的上市企業;(2)剔除金融類、ST、*ST和PT等特別處理的上市企業。最終留有17325個企業觀測值。企業層面的數據來源于國泰安數據庫,省級層面數據來源于中經網數據庫。為克服極值的影響,本文對上市公司層面的所有連續變量進行兩側2%水平的縮尾處理。
表2為本文各變量的描述性統計。可以看出,稅收不確定性(TAXU)的最小值為0.0261,最大值為9.973,說明被解釋變量是有顯著差異的;數字經濟發展指數(DIG)最小值為0.0730,最大值為0.768,差異也比較大。

表2 描述性統計
表3為基準回歸的檢驗結果。其中列 (1)是將數字經濟總指數作為核心解釋變量進行回歸,結果表明DIG的估計系數在1%的統計水平下顯著為負。列 (2)~(4)分別將信息化發展指數、互聯網發展指數和數字交易指數作為核心解釋變量進行回歸,結果表明DIG1、DIG2和DIG3的回歸系數均顯著為負,證明數字經濟發展對企業稅收不確定性有顯著的抑制作用,研究假設H1成立。

表3 基準回歸結果
(1)替換被解釋變量
在基準回歸結果中,解釋變量TAXU為企業過去4年及當期實際有效稅率的變異系數,這一時間段的選擇可能存在偶然性。基于此,本文使用企業過去3期及當期實際有效稅率的變異系數作為企業稅收不確定性新的代理指標TAXU2進行穩健性檢驗(結果表略),在調整了計算時段之后,數字經濟發展的回歸系數均在1%的統計水平下顯著,數字經濟發展與企業稅收不確定性之間存在顯著的負相關關系,結果穩健。
(2) 剔除直轄市
考慮到直轄市在政治和經濟方面的特殊性,其數字化發展水平也高于其他城市,并且上市公司數量較多,因此剔除掉直轄市的上市公司的數據再次進行估計,DIG的回歸系數依然在5%的統計水平下負向顯著,結果穩健。
(3)更換時間樣本
考慮到新冠肺炎疫情對本文數據穩定性的影響,本文剔除掉2020年的數據繼續進行回歸,DIG的回歸系數的大小和顯著性與基準回歸結果無顯著變化,結論穩健。
(4)工具變量法解決內生性
為了避免反向因果和其他不可觀測的因素導致的內生性問題,本文采用工具變量法解決內生性。本文借鑒柏培文和張云 (2021)[30]的思路采用城市地形起伏度作為數字經濟發展的工具變量。地形起伏度反映了地區地形復雜程度,不僅會影響數字基礎設施的建設運行難度;而且會影響地區網絡信號,不利于數字交易,故而滿足相關性條件;另外,地形起伏度作為自然條件,與經濟社會變量不存在直接相關關系,不會影響企業稅收不確定性,因而滿足外生性條件。將地形起伏度作為工具變量進行回歸,結果如表4所示。

表4 工具變量回歸結果
表4的列 (1)~(4) 的結果表明,在考慮了內生性之后,數字經濟發展對企業稅收不確定性的抑制作用仍舊成立,結果在5%的水平下顯著。并且工具變量第一階段的F值遠大于10,最小特征值變量均大于16.38,排除了弱工具變量問題。并且與基準回歸相比,回歸系數符號和大小沒有顯著改變,結果沒有根本性的變化。
(1)會計信息透明度
根據前文理論分析可知:數字經濟發展使得企業信息披露體系得到全方位重塑,企業會計信息透明度提高;會計信息透明度提高會減少企業避稅行為和提高政府監督的精準性,最終降低企業稅收不確定性。根據檢驗結果(表略)可以看出,由于盈余平滑是會計信息透明度的負向指標,回歸系數均在5%的統計水平下負向顯著,因此數字經濟發展對于企業會計信息透明度是正向的促進作用,表明數字經濟發展通過提高企業的會計信息透明度降低企業稅收不確定性。
(2)稅收征管效率
根據前文理論分析可知:數字經濟發展從行政效率和經濟效率兩個層面提升稅收征管效率,繼而降低地區自由裁量空間,最終降低企業稅收不確定性。由稅收征管效率機制檢驗結果(表略)可知,回歸系數在1%的統計水平下均正向顯著,表明數字經濟發展通過提高稅收征管效率從而降低企業的稅收不確定性。
(3) 營商環境
前文理論分析表明:數字經濟發展通過優化地區政務環境和法治環境、增強市場資源配置能力以及打造優良的地區人文環境4個層面優化了營商環境,營商環境的優化從稅收政策和稅收執法兩大途徑抑制了企業的稅收不確定性。根據營商環境機制檢驗結果(表略),數字經濟發展的系數在1%的統計水平下顯著為正,表明數字經濟發展促進了營商環境的優化進而降低企業稅收不確定性。
(4)調節效應分析
調節效應檢驗結果(表略)顯示,“DIG”的估計系數在1%的統計水平下顯著為負,“CS*DIG”的估計系數在1%的統計水平下顯著為正,表明企業實行低成本戰略會削弱數字經濟發展對企業稅收不確定性的抑制作用,研究假說H2得到驗證。
(1)生命周期異質性。
不同生命周期的企業戰略不同,對地區數字經濟利用程度不同,因此處于不同生命周期的企業數字經濟發展水平對企業稅收不確定性的抑制作用也可能會產生差別。本文參考已有研究[31]使用綜合得分判別法將公司分為4個生命期:初創期、成長期、成熟期和衰退期。現有研究認為上市即標志著企業已渡過了初創時期[32],因此本文將生命周期只分為成長期、成熟期和衰退期。回歸結果如表5列 (1)~(3)所示。企業處于成熟期和衰退期時,數字經濟發展對企業稅收不確定性的抑制作用是顯著的;而當企業處于成長期時,這種抑制作用并不顯著。究其原因主要在于:成熟期企業有資金規模優勢,以及擁有強大的技術創新和研發實力,可以更好地利用開發數字技術;而成長期企業為了增加市場份額,將其資金和其他物質資源集中于發展核心業務,并擠占與數字化相關的投資。從系數大小來看,數字經濟發展對企業稅收不確定性的抑制作用在企業衰退期是最強的。企業衰退期作用最顯著究其原因在于:相比于成熟期,處于衰退期的企業市場份額逐年下降,公司面臨著破產風險[33]。與此同時,由于公司沒有達到指定的運營績效,利益相關者關注度的提高給企業管理者帶來了一定程度的市場壓力,為了緩解壓力,可能會進行激進的稅收行為,數字經濟發展產生的作用更大。

表5 生命周期異質性和地區異質性
(2)地區異質性
數字經濟發展能夠降低企業稅收不確定性,由于地區數字經濟發展水平存在差異,稅收征管規范不同,其作用效果可能因地區而異。要對地區差異進行分析,本文根據全國人大六屆四次會議通過的 “七五”計劃的劃分依據將31個省(區、市)分為東、中、西3個地區。回歸結果如表5列 (4)~(6)所示,東部地區和中、部地區DIG的估計系數都在5%的統計水平下顯著,表明數字經濟發展對企業稅收不確定性的抑制作用只在東部地區和中部地區顯著,這可能是因為西部地區數字基礎設施比較落后,數字經濟發揮作用有限。從系數大小可知,中部地區抑制作用最為顯著,可能是由于中部地區經濟發展相對落后,監管效率還不是很高,征管過程中自由裁量地區空間較大,稅收不確定性較高,而通過近幾年數字經濟的發展和數字基礎設施的建設,使得中部地區數字經濟發展水平提升很大,因此提升了地區征管效率。
已有研究表明,數字經濟發展有助于提升企業價值[34]。本文通過研究發現數字經濟發展有助于緩解企業稅收不確定性,但還沒有對數字經濟發展與企業價值之間的關系進行研究。因此,本文就數字經濟發展是否有利于促進企業價值的提升以及稅收不確定性在兩者關系中又發揮了什么作用進行了檢驗。參考李正 (2006)[35]的研究,本文使用托賓Q值(Tobinq)衡量企業價值。回歸結果如表6列 (1)~(4)所示。結果可以得出估計系數均在10%水平下顯著為正,表明數字經濟發展有利于提升企業價值。同時,數字經濟發展與企業稅收不確定性交乘項的系數均顯著為負,表明在稅收不確定性較高的企業中,數字經濟發展對企業價值的促進作用被削弱。

表6 擴展性檢驗:數字經濟發展與企業價值
本文以2013~2020年我國滬深A股上市公司為研究樣本,研究數字經濟發展如何影響企業稅收不確定性,以及這種影響的作用機制和異質性。研究結果表明:(1)數字經濟的發展有助于降低企業稅收不確定性,并且在經過一系列穩健性檢驗和工具變量法處理可能存在的內生性問題后,這一結論依然成立;(2)從機制檢驗結果看,數字經濟發展能夠有效提升企業會計信息透明度,提高稅收征管效率,改善地區營商環境從而降低企業稅收不確定性;(3)異質性結果表明數字經濟發展對企業稅收不確定性的抑制作用在衰退期企業和中部地區的企業更為顯著;(4)企業低成本戰略在數字經濟發展與企業稅收不確定性的關系中發揮了負向調節作用。此外,數字經濟發展有利于提升企業價值,但是這種提升作用在稅收不確定性較高的企業中被弱化。
本文研究對于企業管理層制定差異化的稅收戰略,緩解企業稅收風險、投資者預判企業稅收風險、政府相關部門進一步優化稅收立法和執法程序有重要現實意義;其次,本文豐富了關于企業稅收不確定性影響因素以及數字經濟發展的微觀經濟后果的研究;最后,基于波特競爭戰略理論,本文研究了低成本戰略對核心變量關系的調節作用,為實施低成本戰略的企業需要更加注重企業間的協同共生提供了理論支撐。
基于本文的研究結論,提出以下幾點建議:(1)數字經濟作為推動經濟增長的重要力量,也有利于降低企業稅收風險。政府部門要加強建設數字基礎設施,推進5G規模化應用,并且在西部落后地區也要加快數字化建設進程;另外,稅務機關要推行智慧監管,加強對金稅三期和增值稅發票稅控2.0等數字系統的培訓和應用,提升納稅服務水平;(2)企業要積極順應時代潮流進行數字化轉型,引入數字技術發展數字業態,重塑信息披露體系;同時也要積極利用知識外溢和企業間的協同共生帶來的優勢,發揮其 “正外部性”,降低企業學習成本。在此過程中企業要基于自身所處的生命周期適時做出戰略調整,規避稅收風險; (3)要注重外部制度環境的作用,發揮數字經濟作用進一步優化營商環境,在此過程中也要進一步明確各項臨時政策,規范執法程序,從稅收立法和執法降低外部環境帶來的企業稅收不確定性。
盡管本文在現有研究成果上進行了一定的拓展和豐富,指出了數字經濟發展對企業稅收不確定性的抑制作用。但還存在一些不足,如在稅收不確定性的衡量指標上,本文參考現有文獻選擇了企業實際有效稅率的移動變異系數作為其代理變量,但這一衡量指標是基于企業的綜合稅負計算得出,除了企業稅收不確定性,還有其他因素對此也會產生影響。因此,對于如何排除其他因素的干擾,能否構造出更好的衡量企業稅收不確定性的新指標還需要更完善的研究。
注釋:
①市場化水平采用的是王小魯等編著的 《中國分省份市場化指數報告》中的市場化水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