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字化助力教育現代化：歐美國家的實踐經驗

王正青

(西南大學 西南民族教育與心理研究中心，重慶 400715)

黨的二十大報告指出，要“推進教育數字化，建設全民終身學習的學習型社會、學習型大國。”教育數字化是建立在數字化轉換、數字化升級基礎上的轉型，是驅動教育系統結構優化，促進教育系統中各要素轉型的變革性力量[1]。當前，歐美發達國家已進入以數字技術促進產業變革的工業4.0時代，數字化轉型賦能教育現代化發展走在了世界前列，在推動教育決策與治理科學化、教學設計與實施個性化、教育評價與改進聯動化等方面顯示了突出成效。歐美發達國家從出臺教育數字化戰略規劃、升級教育數字化基礎設施、提升教育共同體數字化素養、豐富教育數字化資源內容、強化教育數字化實踐等路徑，構建數字化帶動教育現代化發展的系統機制。

一、制定戰略規劃：引領教育數字化前進方向

戰略規劃是對教育數字化轉型的頂層設計，是引領高質量數字教育體系建設的制度保障。2010年3月，歐盟發布《歐洲2020戰略》(Europe 2020 Strategy)，提出將數字化轉型賦能教育發展作為優先事項，強調數字技術是教育創新的關鍵驅動因素。2020年9月頒發的《2021-2027年數字化教育行動計劃》(Digital Education Action Plan (2021-2027))，提出了促進數字化教育生態系統發展的6條路徑，啟動了提高教育系統數字化轉型應用能力的7項行動，呼吁成員國加強數字教育交流合作，積極適應新冠肺炎疫情引發的數字教育挑戰[2]。在國家層面，英國在2008年發起了以推廣信息技術為主要特征的“下一代學習運動”，德國在2021年開啟了“國家教育數字化平臺”建設，引領歐洲數字化教育發展。

美國在1996年出臺了首個《國家教育技術計劃》(National Education Technology Plan，NETP)，啟動了“教育寬帶”(E-Rate)項目，強化學校信息化條件建設。2010年的NETP從學習、評估、教學、基礎設施和生產力5方面規劃了技術支持學習的關鍵領域。2011年發布的《美國創新戰略》(American Innovation Strategy)將數字基礎設施定位為知識經濟競爭的關鍵，并啟動了“網絡學習改造計劃”。2013年，聯邦政府發起“鏈接教育行動”(ConnectED Initiative)，支持校園高速寬帶網絡建設。2016年的NETP中提出了“數字使用鴻溝”概念，強調信息技術的公平應用[3]。2021年5月，聯邦政府發布《2021年美國創新和競爭法案》(Innovation and Competition Act of 2021)，提出了將計算科學引入中小學教育、提升全民人工智能素養、增進人工智能教育應用等措施，規劃了數字化教育未來愿景。

二、升級設施設備：夯實教育數字化轉型基礎

教育數字轉型被視為教育領域的“新基建”，需要配套跟進大數據、云計算、物聯網、5G、人工智能等設施設備。英國政府在1998年宣布建設國家學習網絡(National Grid for Learning，NGFL)，重點支持邊遠鄉村和薄弱學校網絡基礎建設。意大利政府在2015年啟動“數字學校”國家計劃，投入10億歐元為學校提供創新和數字化服務。2020年5月，意大利政府宣布再投入4億歐元，為全國3.2萬所中小學接入高速寬帶，為全國10萬間教室配備最新數字化設備等[4]。2018年，歐盟啟動“數字歐洲項目”(Digital Europe Programme)，計劃投入92億歐元，加強數字化基礎設施，支持各領域建設智能社區的千兆網和5G網絡連接。該項目將教育列為優先支持事項，對支持歐洲的數字化教育轉型具有重要意義[5]。

美國各界也在努力提高教育數字化設施水平。20世紀90年代實施的“教育寬帶”項目，為學校與圖書館升級網絡設施提供從20%到90%不等的折扣，奠定了美國學校信息化設施基礎。隨著“鏈接教育行動”的實施，美國教育數字化設施有了極大提升。到2015年，54%的美國中小學生已在校使用以Chrome筆記本為主的移動設備，94%的公立學校已經使用電子白板，59%的中小學校連接了高速無線網絡，58%的公立學校配備了首席技術官(CTO)以負責學校的數字化發展規劃和戰略落實[6]。2021年11月，美國國會通過總額達1.75萬億美元的“重建更美好未來法案”(Build Back Better ACT)，其中2700億規劃用于兒童福利和教育投資，400億美元更新學校教學設施。該法案的實施將推動美國學校數字化水平迭代升級[7]。

三、開發課程資源：保障教育數字化產品供給

歐美國家以數字化教育服務內容和形式，保障數字技術轉型驅動下的教育現代化產品供給。歐盟在2008年設立了歐洲創新與技術研究院(EIT)，為歐洲各國學習者提供高質量在線教學和學習資源。依托歐洲數字教育中心(European Digital Education Hub)，歐盟鼓勵各國教育和培訓部門分享數字教育的專業知識、最佳實踐和解決方案，開發數字化課程，加速數字教育實踐和數字創新。其中，英國廣播公司(BBC)運營的在線學習網站Bitesize，為5—16歲學生提供英語、數學、歷史等65個領域的在線課程，涵蓋教學視頻、動畫、練習題、測試和游戲等資源，極大滿足了疫情期間英國四個地區中小學生的在線教學需求。德國在線教育平臺openHPI，從2012年運行到2020年，超過60萬人參加了平臺的IT類課程學習[8]。

數字化課程與教科書被視為美國國家教育實力及國際競爭力的重要標志。作為美國知名K-12教育出版社，霍頓·米夫林哈考特集團(HMH)共形成了29類課堂學習解決方案，開發數字化教材450冊[9]。美國各州教育技術官協會(SETDA)發現，2021年間全美至少有31個州采取了數字教科書推廣與開放獲取措施。如佛羅里達州公布了區域內可免費獲得的優質課程資源，密蘇里州賦予家長在學校網站上免費獲得教學資源權限，田納西州要求2024年后所有電子教材和資源免費以電子方式向轄區學校提供[10]。據“數字化學習協同體”(Digital Learning Collaborative，DLC)統計，2019年美國已有32個州允許學生進行跨州在線學習，2017至2018學年全美21個州虛擬學校(Virtual School)共登記進行在線學習課程達101.5萬余門[11]。

四、提升教師素養：托舉教育數字化發展底座

歐盟將教育數字化轉型作為數字經濟發展的必經之路，注重提升包括教師在內的全民數字能力。2000年發布的《里斯本戰略》(Lisbon Strategy)從技術整合轉向數字轉型，要求將數字技術融入教育以促進創新和競爭力，提升教師和學習者的數字能力。為促進和引導教師發展數字化素養，歐盟在2017年發布了《歐洲教育工作者數字能力框架》(European Framework for Digital Competence of Educators)，該框架將教師發展分為六個階段，細化了教師所需發展的6大領域技能，以及組織交流、選擇數字資源、創建和修改數字資源等種22種能力[12]。2021年10月，歐盟基于該框架推出了“教師自拍”(SELFIE for TEACHERS)這一教師數字化能力自評工具，以方便教師識別自身數字能力的長處與不足，面向各國教師免費提供[13]。

美國教育行政部門和教師專業協會重視發展教師的數字化素養。在2016年頒布的國家教育技術規劃(NETP)中，提出了教師能夠使用便攜式交互白板、虛擬教學設備、數據儀表盤等要求。作為美國最具影響力的教師認證機構之一，美國州際教師評估與支持聯盟(InTASC)總結了教師應具備的40項數字素養，包括收集和使用數據來確定教學目標、審查學生學業表現數據并進行教學改進等[14]。其他一些專業機構也積極投入到教師數字化素養發展活動中。如美國輔助技術行業協會(ATIA)培訓教師利用數據挖掘和視頻行為識別與追蹤技術，來記錄、分析學生在教室中的行為數據，以實現數據信息可視化。美國國際教育技術協會(ISTE)則開展了教師計算思維課程微認證，鼓勵教師發展數字化應用能力和計算思維[15]。

五、強化實踐應用：推動教育數字化策略落地

歐洲國家注重在實踐中推進教育數字化。一是變革教育決策與治理方式。歐洲《數字教育行動計劃2021—2027》指出，支持跨國數據搜集，構建數字教育國家咨詢服務網絡，支持各成員國改革教育決策與治理模式。二是鼓勵數字化教學應用。2020年，英國教育部實施了“教育科技示范者計劃”，借助政府資助和教育科技企業技術支持，遴選在教學和數字化管理方面的示范學校。2020至2021學年，全英格蘭有4000所學校獲得“教育科技示范者計劃”的支持，共有超過20萬名教職人員和200萬名學生得到了幫助[16]。三是使用數字技術改革學業評價。芬蘭從2016年9月、瑞典從2018年6月開始使用數字設備組織學業測試，測試主要在封閉式環境下進行，此類數字化測試正拓展到歐洲其他國家。

美國教育界同樣注重數字化技術在科學決策、教學改進和質量評價等領域運用。在教育決策方面，聯邦和地方政府使用“國家教育統計中心”(NCES)數據，建立教育數字化分析與決策平臺，評價區域和學校的辦學質量，規劃區域學校布局與資源分配等。在數字化教學上，教育改進公司(Education Modified)開發的“教育改進”(EdMod)系統，利用教育監測和實時評估工具，幫助教師開展個別化教學；南加州大學創意技術研究所(USC Institute for Creative Technologies)研發智能輔助導師、視頻游戲、VR模擬場景和其他人機交互形式，探索數字化環境下新興教學方式等[17]。在教育評價上，利用學生縱向追蹤數據和數字化測試工具，評價學生學業表現和組織考試測評等已展現廣闊應用前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