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摘要:空間意象圖示作為一種重要的認知方式,在不同國家詩歌中得到或多或少的展現。詩歌翻譯過程中,空間意象連接中外文化,傳播中國人與自然和諧共生的生態自然觀,激發英語國家對自然空間中原型意象的感受,喚醒他們對自然及對中國文化的認同感。該文從生態空間的視角,對《早發白帝城》的兩個英譯版本進行解讀,試圖找到詩歌英譯的新思路。
關鍵詞:空間;意象圖示;生態觀;翻譯
中圖分類號:H315.9? ? ? ? ? ? ? ? ? 文獻標識碼:A? ? ? ? ? ? ? ? ?文章編號:2096-4110(2023)03(a)-0049-04
Ecological Theory of Translation in Light of Spatial Image Schema in Early Departure from Baidi City
LIU Ting
(Jilin Normal University, Changchun Jilin, 130032, China)
Abstract: Spatial image schema has been applied in poetry in different countries as an important cognitive way. Spatial image connects culture at home and broad, transmits ecological theory of harmony and mutual respects, arousing the English-speaking countries' feelings to prototypal images in natural space and their identity in nature and Chinese culture. The paper analyzes the two English versions of Early Departure from Baidi City to find a new approach to translating poetry from Chinese into English from the perspective of ecological theory.
Key words: Space; Image schema; Ecological theory; Translation
中國詩歌文化源遠流長,是人類文明史上的一顆明珠。詩歌是了解時代發展的重要工具,是人們在自然的生態中記錄感受并且認識事物的重要工具。古往今來,詩歌是人們的精神財富之一。詩歌是人們生活經驗的展示,不論是山水詩田園詩還是邊塞詩歌,都對自然景色進行了一定的描寫,其中蘊含了人們自然空間經驗的傳達。國外也不乏田園詩人描寫自然、贊揚自然的詩歌。從湖畔派詩人威廉·華茲華斯到浪漫主義詩人沃爾特·惠特曼再到現代派詩人羅伯特·弗羅斯特,他們的詩歌展現了人們面對自然空間的態度及人們不同的生活方式。空間在詩歌占據的比例使得其成為詩歌賞析中不能忽視且不可或缺的元素。
人們生活在一定的空間環境中對空間進行感知,并且通過意象圖式表征,在詩歌中表達出人們共同的生態價值理念。意象是在視覺、聽覺、觸覺、嗅覺、味覺5種生理系統及心理系統的作用下,大腦經過內在具體和抽象的認知加工形成。通過把握中國與外國人們對空間相似的認知方式,發揮空間圖式的作用,使人們在詩歌翻譯過程中突出這種意象特征,從而增加不同文化背景下人們的領會與交流能力。
“圖示”指人們把經驗和信息加工組織成某種常規性的認知結構,可較長時間地儲存于大腦中,強調了意象的概括性和規則性[1]。人們對生活的空間產生體驗后,經由內在加工形成對空間的抽象認知,并在相關場域的一定刺激下重現該原型意象并對其識解。當人們獲得與原型相關的事物,儲存的記憶由此激活,人們就產生了相應的情感,從而增強了對事物的理解。人們在生活過程中對空間的感受產生了各種意象圖示,通過對這些圖示的充分把握,中西方人們可能會減少文化沖突,達到最有效的理解,而和諧共生的生態自然觀將被人們接受并得到傳播。本文著重探討古詩《早發白帝城》許淵沖和翁顯良的英譯本,來揭露空間意象圖式在翻譯過程中起到的維護生態自然的功能。
李白,號青蓮居士,性格灑脫不羈,交游廣泛。他的詩瀟灑出塵,瑰麗異常,后人尊稱其為“詩仙”。李白的詩歌不僅繼承了浪漫主義創造成就,在融合現實主義手法的基礎上,充分推動了盛唐詩歌的發展。其詩如人,不折不屈、藐視權貴,鞭撻著封建主義對人的荼毒,弘揚了自由主義思想。《早發白帝城》的創作背景是李白被流放夜郎,后因天災朝廷大赦返回,而免于繼續遭受輾轉流亡之苦。此詩正是詩人從白帝城抵達江陵期間所作,表達出封建社會人們無法掌控命運的無奈。然而詩人并非全然悲觀,整首詩中體現出詩人無畏豁達的態度及對自然雄偉奇絕景色的贊美。由于此詩的英譯本較多,本文將剖析許淵沖和翁顯良兩位翻譯家的譯作(以下分別簡稱“許譯”和“翁譯”),感受兩位翻譯家對空間意象圖式在翻譯詩歌時的生態理念的運用情況[2]。
《早發白帝城》這首詩是詩人不愿與宦官同流合污、不愿屈服達官貴族而粉飾太平的真情傳達。詩人未為時所限,在官場這個巨大的空間結構下,不是企圖侵入官場迷失本心,而是順應時代之勢將這貪贓壞法的官場生活真實地記錄,自在逍遙而其中過錯是非留待后人評價。其中曠達,可見一斑[3]。
1 空間自然結構中人與自然關系
人與自然和諧共生,人無法離開物理環境而生存。生物依托非生物而生存,空間是三維的立體區域。能獨立存在的是物體,而空間是其存在和變化形式,時間是其變化程度[4]。人們生活在一定的空間中,空間為人提供物質基礎,空間的變化昭示著人們生活的改變。從原始社會,奴隸社會,封建社會到現代社會,物質空間一直進行著某種變化,而身處其中的人和其他生物也進行著相應的變化。空間中物質生產方式的演變影響著人們的生活習慣和思維理念。人們對于空間中的意象,經過千萬年來潛移默化地熏染,形成原型并且儲存在大腦深層次的無意識中。這種無意識在某些情境的觸發下,將通過人們的行為釋放出來。意象在具體程度上有著等級的差別,為了進行準確的區分,人們根據這些細微的差別將其劃分為原型與非原型兩類。意象圖式有原型與非原型之分,前者指最基本的意象圖式,具有較高的代表性;后者是在前者的基礎上作出細微變化而形成的,這主要因為事物或事件本身常有變化,而同一事物的不同形態往往會引起人們的不同認識,這也可用Wittgenstein的家族相似性作出合理解釋,一個家庭的諸多成員不管長相存在什么差異,總帶有家庭成員的某些特征。人們用這種方式來看待空間中的意象圖式,足夠的尊重了自然的地位。
物質空間是人們形成自然理念的前提,人類的祖先衍生對宇宙的基本看法。人們依據在空間內反復經歷的過程形成經驗,熟悉每個空間意象后,意象形成群體認知記憶,空間意象圖示隨后產生,這種空間意象圖式主要分為上下,前后及里外3個圖示。生態環境是客觀存在的,人們與環境互動聯系,產生主觀經驗后在大腦中形成表征系統。人們培養了與環境相互聯系的認知觀,生態自然觀得到相應的發展。從希臘羅馬神話中眾神身上賦予的自然性到美洲泛靈論學說的提出,再到中國道家的“無為而治”理念及孔孟儒家思想“天人合一”的天命觀,無不反映出人們對自然天生的親近與愛戴。只有親近自然、尊重自然空間的作用,人們才能得到精神上的滿足。
中國自古就有“天人合一”的理念,主張尊重客觀規律,發揚“道法自然”的道家思想。古人依山吃山,依水吃水正是借自然之力,怡然自得。儒家“天人合一”思想讓我們從主體與客體相統一的角度重新思考人與自然的關系——人與自然是和諧統一的整體。從這種思維方式出發,人與自然所構成的整體是一個被消解了的對立、差別和矛盾的整體。這種思維方式盡管像有些學者分析的那樣缺乏理性,但是對與工業社會過度張揚工具理性導致的主客二分卻有著重要的借鑒意義[5]。人是自然的一分子,人與其他生物地位平等,共同依附自然生存,享有繁衍與生活的權利。當人們擺正位置,反對剝削壓榨自然,從整體把握,正確看待人與自然的關系,形成二元和諧的空間觀——上不離下,前不離后,里不離外,因而形成了“上與下”“前與后”及“里與外”的空間意象圖示,培養出唯物辯證的思想。
人在自然中處于特定的空間意象圖示,而原詩與譯詩中延續了這種意象圖示,詩中的“彩云”“江陵”“猿”“輕舟”及“萬重山”等意象構成了一幅富含山水空間的輕舟歸家圖。重要的是切合原詩的“朝”(早晨)和“彩云”所體現出的時空信息,“白帝”有晨靄飄繞其間,形成基本的審美要素[6]。而譯詩遵循空間的“上下”“前后”甚至“容器”的意象圖示(見表1),這種譯法的生態理念發揮了意象圖示激活認知思維的功能,遵循空間自然的客觀性,不僅有助于翻譯活動的成功執行,也有助于譯本在譯入國的接受。
2 上與下的空間方位
彩云間暗示了上的物理空間,而其下面就是“江陵”。彩云處于天空中較高的位置,暗含“上”的空間方位,指出駛出地白帝城地勢之高,而江陵是詩人的目的地,一上一下構成了宏達的空間。彩云表明地形之高,照應了下聯中的“一日還”。受生產力的影響,古人一次行程通常花費十天至半月,而借助水勢,詩人仍需日行千里,可見自然對人們生活的巨大影響。古人信奉天時、地利、人和,因此自然界的彩云成為一種吉祥的象征。人們賦予自然界各種物象以各種意義,借物喻人,想象自然不為人知的一面,寄托了他們對自然未知特征的恐懼與向往。古人觀測天象,思考自然空間中萬物的軌跡,以及人們與它們關系。人們總結推斷各種自然現象后隱藏的規律,星體運動,草木枯榮與生長,在自然中融入人的生命意義,推動意象的廣泛使用。
玫瑰的意象在西方含義十分豐富。翁譯用“rosy”一詞,來替代漢語詩歌中彩字給詩歌營造出浪漫的氛圍。就翁譯上下圖式不僅展示了云色彩的絢麗,也體現了云朵宛如玫瑰的細膩。該意象在西方讀者心中引起共鳴,營造出灑脫之意,行為的輕快更加突顯出詩人磊落的胸襟。該句模仿徐志摩的《再別康橋》第一段的句子結構,其中“告別西天的云彩”,翻譯為“Quietly I wave good-bye To the rosy clouds in the western sky”, 徐志摩曾在《再別康橋》中,深切地表達了自己對康橋的不舍。一種難舍而又不得不舍的情懷:欲走還留,欲說還休[7]。此詩也是徐志摩熱愛生活的寫照。他坦然面對離別,曠達而恣意。這種感情也與《早發白帝城》詩中李白遇赦后返回內心的喜悅形成映照,多日奔波后詩人苦盡甘來,回到自己理想的歸處。“goodbye”這種偏向于散文詩的用語,與古體詩詞相比則更飄逸,沖淡了難以掌握命運的低落氛圍,與李白的“詩仙”形象更加吻合。相比許詩,翁詩則增添了浪漫而灑脫的氣息。
3 里與外的空間方位
許淵沖偏重直譯,強調主人公主觀離開江陵的愿望。在人與自然的關系中,主客體的位置是相對客觀互不侵犯的。譯詩中許淵沖以方位介詞“through”直接將詩人返回時穿行路徑和方向顯現,指出詩人回家過程的位移變化,即穿過江陵到白帝城的空間。“里與外”的空間結構躍然紙上。相較許譯,翁詩中人與自然融為一體的情形則更加明顯,主人公先是走出山谷這個容器里,其次到達山口,最后離開群山。在這個過程里,主人公變得透明且和環境相互包容。“out the gorges”描寫出“里與外”的空間結構,以空間的變化表明詩人的位移狀態。一個“out”表明詩人與群山相對應的二元關系,詩人以群山為對照,其與群山的空間關系體現了人與自然的二元關系。駛出山谷也就遠離了群山,最終回歸家鄉實現了回家的愿望,緊扣譯題。翁譯題目更加簡潔,直接指出詩人的前往目標物與路徑方向。詩中體現了人與自然的關系,人與自然處于動態的平衡中,不斷地進入一個又一個空間圖式,這種靈活的空間結構關系正是生態自然觀的反映,翻譯過程體現了這種互相包容的生態理念。
4 前與后的空間方位
“前后”空間方位在詩歌中運用較廣,由于肉眼的生理結構,人們首先注意的是眼前的事物,因而人們對于這種眼前之物的關注度非常高。眼前事物影響了人們生活的方方面面,包括認知和行為。復句成語“一葉障目,不見泰山”就是對這種空間方位的闡釋,當“前”的方位被擋住,人們便無法認知事情全貌。因此“前”也有了未知和神秘的意味,當然人們對于空間方位的具體理解有著差異,但是空間圖式在日常的每個領域都與滲透。摸清了人們對空間圖式的理解,在使用意象時候,能更深層次地領會文化,盡可能減少文化差異帶來的文化沖突。
由于受自然地域差異、社會習俗及歷史沿襲等多種因素的影響,不同民族對同一動物具有不同的情感和審美情趣,因而產生了不同的民族心理文化[8]。盡管民族文化心理存在差異,仍要重視空間意象圖式這個因素所起的文化交流作用。這首詩中就使用了前后的空間方位結構并以意象體現出來。頸聯中使用“猿”的意象為本詩增添了悲涼和空寂的氣氛。許譯和翁譯中使用不同的意象,而二者詞語的選擇與譯詩的長短對應,許譯結構更工整,而翁譯結構則偏于簡短。“啼不住”制造出時間之久的意向,與“萬重山”相對應。空間越空曠,穿行時間和猿啼聲也越持久,物依賴環境生存。此處“輕舟”指代人,而“山”象征自然,舟行于水上兩岸不斷的猿聲未讓詩人感到蕭索,只覺得心如輕舟跨過重重山峰,走出了這片荒涼之地。許譯用“sad adieus”強調了聲音是大的,原詩中沒有強調猿聲是悲傷的,“sad”反而有特意的感覺。猿猴生活在這片群山中于岸邊啼叫,詩人只是經過卻未打擾。許譯中詩人因被貶內心郁結,賦予了猿猴啼叫悲痛的感情,許譯中悲傷之情溢于詩中。同時許淵沖又在詩中將詩人隱喻猿猴,猿猴即詩人或者說詩人即猿猴。詩人如猿猴一樣,曾困于流放路程中。詩人借助以猿猴之口抒發內心的不滿,表達了詩人對從前貶居生活的傷感,最后一句將山脈拋之腦后也將猿猴留在身后,把被貶多日的苦悶丟掉。譯者使用婉約的方式,將愁苦寄托于兩側的猿猴身上,隨著離開山脈詩人也從自然中獲得了寧靜。因而,許譯將原詩中猿猴叫聲的悲切展示出來,與詩人內心的輕快形成對比,詩人的喜悅隨著輕舟而去,將萬重山脈留在身后。而翁詩中,使用祈使句,“let the apes wail”表達出詩人內心不被外物干擾的灑脫。“shoot”一詞與首聯的“彩云間”照應,輕舟好似飛快離弦的箭只留下連綿的群山。
翁譯清晰地展示了空間意象圖示在譯詩中的識解。人與生物左右相對,同時將群山留在身后,而許譯使用距離表示物體空間的變化。整首詩作以空間為框架,展示了人與自然相互聯系又互不侵犯的生態話語觀念。
5 結語
通過比較許淵沖和翁顯良二者英譯本《早發白帝城》,可以發現空間意象圖式在翻譯過程中的作用。空間圖式以意象原型為基礎,在雙方共同經驗的基礎上,喚醒與激活雙方腦海里原型意象圖式,使其在大腦中得以再現,讓目標語讀者能夠體驗原語文化詩人創作時的感受,減少翻譯過程中給原詩歌造成的意義改變情況。這種翻譯方式可以把握詩歌里的空間結構,遵循生態方式,使譯者抓住詩歌的主要內容,將復雜的內容轉化為生動的空間意象,通過發揮原型的作用,使得詩人的所遇所聞如同情景再現般地出現在讀者眼前。
在翻譯中巧妙借用空間位置的變化,刻畫人們的生產生活,即使生活環境和文化習俗不同的人們,也可以一目了然地感受不同國家人們的經驗,欣賞詩歌藝術綿綿不絕的魅力,這對于弘揚文化和保護生態具有非常意義。從空間圖式入手,鼓勵生態理念指導下翻譯方法發展的同時,又強調了人與自然和諧共生的生態自然觀。通過對比分析中文詩歌的幾個英譯版本,譯者能夠提高翻譯質量的同時,還增加對文化的輸入與輸出,弘揚國家文化增強民族自信心與自豪感,提高民族自尊心又主動且與其他國家交流,吸納借鑒其他民族文化,兼容并蓄,樹立生態的世界觀。
空間意象圖示的識解體現出古今中外人們相似的思維方式和情感表征,增強了人們對自然的認同感和歸屬感。在當今多元化的世界中,遵循自然原則,共同培養生態發展和生態文明可持續傳播的理念,具有普世價值且影響深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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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劉婷(1997,11-),女,江蘇淮安人,碩士(研究生)在讀,研究方向:英語語言文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