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 衡
1.合肥學院語言文化與傳媒學院,安徽合肥,230601;2.安徽師范大學文學院,安徽蕪湖,241002
文學文本是由人的精神實踐所產出,又作用于人的精神世界,并促發主體精神再生產的主體對象化物。文學文本的發生昭示了“精神的客觀化物”[1]的生成進路范式。包公文化是具備顯著意識形態生產能力的價值型傳統文化,包公文學作為其重要的符號載體,同樣具備突出的道德倫理形塑能力。孟子說“至于心,獨無所同然乎?心之所同然者何也?謂理也,義也?!盵2]202構成包公文學敘事基干的公案故事所承載的,并不只是讓人拍案驚奇的斷案洗冤傳奇,也不止于讓人扼腕嘆息的人間悲苦與令人敬仰的鐵面無私,更是其所內蘊的道德理性經由文學闡釋,在共通性歷史傳統所奠定的闡釋前結構之上,召喚主體揚棄自身感性審美體驗的個體性,促發社會個體完成對道德理性“反身而誠,樂莫大焉”[2]234的確認與復歸。由此實現社會個體在社會意義系統之中的彼此聯結,促成基于文學生產和闡釋實踐而來的意義共同體的生成。在包公形象塑造作為敘事之軸的文學發生樣態之下,包蘊著令人不能不“窮究其所由生”[3]的意義建構進路和精神現象圖景。
對于包公文學發生形態,胡適在《〈三俠五義序〉中》曾提出“箭垛式的人物”的看法,“包龍圖—包拯—也是一個箭垛式的人物。古來有許多精巧的折獄故事,或載在史書,或流傳民間,一般人不知道他們的來歷,這些故事遂容易堆在一兩個人的身上。在這些偵探式的清官之中,民間的傳說不知怎樣選出了宋朝的包拯來做一個箭垛,把許多折獄的奇案都射在他身上。包龍圖遂成了中國的歇洛克·福爾摩斯了。”[4]這種將包公作為匯聚化用各類公案故事的敘事軸心的文本生產方式,內蘊了文學生產與文學闡釋之間互文性的意義籌劃,即在包公文學生產者與接受者之間的共通性歷史傳統根基之上,更為確切地說,就是在受眾為傳統和權威所規約的闡釋前結構之上預設闡釋效果,以促發闡釋主體與文本對象之間基于價值同頻而來的情感共鳴。
錢穆認為“宋以下,始是純粹的平民社會……故就宋代而言之,政治經濟、社會人生,較之前代莫不有變。”[5]233對人而言,其所意指的自我和世界乃是由主體意義系統所把握的自我與世界,這一意義系統是主體經由闡釋實踐進行所指確認的意義生發之所。宋元以降的時代轉捩必然在意義世界引發相應的變化,經由文學生產與闡釋實踐形成與之相適應的煥新的意義生成形式?!耙饬x世界承載著生存操作世界的邏輯判斷與價值目的的最終根據與前提。它是意義闡釋的最高成果。涵義世界無數特定的邏輯與價值判斷在其終極追溯究問之后,在意義世界中形成系統整體。”[6]包公文學生成機理為這一意義世界的自我演進邏輯所制約和籌劃,在以文學形態呈現其自身的直觀表象的同時,“為市井細民寫心”[7]的包公文學所內蘊的價值理性進行著社會意義系統的營建。
文學生產及其闡釋都是發生在一定歷史條件下的主體精神實踐,具體的歷史條件既提供了主體實踐基礎,又制約其精神實踐產物生成向度。錢穆說“論中國古今社會之變,最要在宋代。宋以前,大體可稱為古代中國,宋以后,乃為后代中國?!盵5]239宋代城市經濟繁榮且財富不斷集聚,市民階層崛起,由是而起的文化消費需求在紛紛出現的勾欄瓦肆等娛樂場所中得到了充分釋放,紛繁多樣的文化消費方式也紛至沓來?!八卧獣r期是一個承上啟下的大轉折階段,出現了后來被歸于小說、戲劇、說唱文學的諸多通俗敘事文體”[8]。這一時代精神轉捩、士人階層分化過程中所生成的話本、雜劇、說唱等俗文學樣態,其生成機理中皆不可避免地帶有迎合受眾審美需要的商業性與消費性。找到受眾的情感噴涌處和價值關切點,從而產生情感共振與價值認同,也就自然成為促成文學創作在消費場域獲得成功的關鍵所在。
在這種平民話語樣態的俗文學發生之時,“你侯門似海,利害有天來大,則這包龍圖怕也不怕”[9]167的包公作為清官的典型,已由公共闡釋行為指認為道德理性的人格化身,包青天承載了市井細民“照察我這悲悲痛痛,酸酸楚楚,說無休,訴不盡的含冤屈情”[9]102的公義伸張預期。作為道德理性人格化身的包青天形象塑造策略在于,將抽象價值尺度與契合于這一價值尺度的具象歷史人物相結合,從而塑造出與歷史傳統所內蘊的道德理性相契合的,具有倫理感召力、說服力以致道義懾服力的道德權威?;谶@一權威在普遍社會個體中已獲得廣泛的認同與擁戴,通過歷史人物的文學形態再生產,并在隨之而來的受眾闡釋行為中再次確認并強化了這種推崇感。即如伽達默爾所說“權威是前見的一個源泉”[10]385。這樣,就在歷時性的歷史層疊中,完成了闡釋前結構的集體構建,進而形成建立于普遍存在的共通性闡釋前結構之上,支配形象闡釋意涵確認的闡釋傳統。“解釋從來不是對先行給定的東西所做的無前提的把握?!盵11]主體是在其闡釋前結構之上把握文本對象的。傳統一旦形成,則意味著居于這一歷史傳統中的主體所具有的前有、前見和前把握,將由這一集體建構的闡釋傳統所形塑。于是,“性峭直,惡吏苛刻,務敦厚”[12]10318的歷史包拯就經由文學生產及其闡釋,被指認為“待制龍圖神鬼驚,建章飛出似雷霆。世間多少無頭案,鐵筆輕輕點剖明”[13]的包青天。
“清心為治本,直道是身謀”[14]1的歷史包公經由形象塑造和文學闡釋的意指確認,成為家喻戶曉的清官象征符號。清官是對官吏品行的倫理價值判斷,是基于倫理闡釋對道德理性及其對應的價值尺度的申明與維系,“清官崇拜現象的形成,是一種集體焦慮和愿望的文學化表達”[15]。“清”在《說文解字》中解為“朗也。澄水之貌”,段玉裁注為“朗者,明也。澄而后明,故云澄水之貌。引伸之,凡潔曰清,凡人潔之亦曰清”[16]。古人以水喻人,經由主體對天地萬物與人世萬象的對照性理解,“清”就引申成為衡量并指認人品行的標準,而這一所指意涵的確定正是經由闡釋而來的理解與應用。《易經》說“天地以順動,故日月不過而四時不忒;圣人以順動,則刑罰清而民服。豫之時義大矣哉”[17]。古人強調人應與天地一樣皆要順應共通的規律而行,這一對于行事合乎規律的普遍性要求應用于刑罰上,則意味著,司法行為要像水一樣清澈透明地立足于事情本身的是非曲直,遵照與天地相通的本然道德理性的要求懲兇罰罪。而圣人與萬民都應依從于這一普遍的天人相合的規則與尺度,從而以“清”標舉了一種本乎天地的道德理性的至高性,而清官則成了這一道德理性與價值尺度的人格化身。
“秦腔《貍貓換太子》中,包公批評皇上不認淪為平民的母親,指責皇上‘百姓也知娘生養,哪有個真天子不認親娘’?!盵18]130在京劇《鍘判官》中,包公秉公執法鍘了徇私枉法的陰司判官張宏?!鞍鼜恼钡挠土鞴砟抢锏弥耸虑榈脑?閻君知道后:‘罵聲張宏大不該,森羅徇私罪難挨。孤傳旨查散、金嬋送回陽界,油流鬼升官職五殿安排。將張宏交大人躬身下拜?!烀醭?‘拿張宏捉李保再把鍘開!’”[18]136在包公文學所構建的文本世界里,天地人神都統攝于以包公形象人格化地呈現于受眾面前,并與其內在德性共振和鳴的道德理性之下,這種以清官形象實現自身對象化的價值理性高于人世甚或陰司的一切威權。它既踐行于文學生產、文本闡釋之中,也穿行于與文本世界互為鏡像的現實世界之中。
《宋史》記載,包公“立朝剛毅,貴戚宦官為之斂手,聞者皆憚之。人以包拯笑比黃河清,童稚婦女,亦知其名,呼曰‘包待制’。京師為之語曰:‘關節不到,有閻羅包老’?!盵12]10317朱熹在《五朝名臣言行錄》里也說“包孝肅公立朝剛嚴,聞者皆憚之。至于閭里童稚婦女,亦知其名;貴威宦官,為之斂手?!盵14]294包公在世時,其聲望已得到社會各階層普遍承認與推崇,這本身就說明基于公共闡釋所確定的公度性意指錨定業已發生?!皩δ吧纳憩F和他人的理解建立在對自己的體驗和理解之上,建立在此二者的相互作用之中”。[19]照此看來,民眾對包公精神人格的理解與推崇傳達了其自身所認同依從的道德原則與倫理觀念。在包公形象經由公共闡釋確認,進而形成一種公度性社會意見的過程中,社會大眾確認了其自身所信奉秉持的價值原則與倫理操守?!肮碴U釋是公度性闡釋。闡釋的公度性是指,闡釋與對象、對象與接受、接受與接受之間,是可共通的”[20]包公清官形象的集體塑造正是基于闡釋主體在公共闡釋中的社會聯合而得以促成。在社會作為一個意義系統的層面上,在具體的歷史條件中彼此聯系的社會個體,經由他們面對同一公共人物所進行的所指意涵疊合的倫理闡釋,使得彼此成為社會意義共同體中的相互聯結的一員。在這種體現主體意志的倫理闡釋實踐中,不但促生了經由倫理實踐而煥新的個體,而且就在這樣的精神實踐中,生發出確保人們在道德理性上彼此貫通、相互確認的共通性。在此基礎上,通過負載倫理形塑功能的文學生產和文學闡釋,社會有機體超越了基于血緣和土地關系而形成的自然共同體形態,進而促生了社會成員在道德理性上彼此聯結而成的意義共同體。在這個意義上,包公文學的發生是一種表達集體意志的意義生成事件,社會大眾不再是以個體,而是以意義共同體的形式完成了集體性倫理意志表達。
“人有現實的、感性的對象作為自己的本質即自己的生命表現的對象;或者說,人只有憑借現實的、感性的對象才能表現自己的生命?!盵21]包公文學的文本生成過程也就是精神生產者內在世界獲取感性形式的主體對象化過程,創作主體價值理念、人生追求、審美態度等內在特質借著包公文學形象塑造完成其話語形態呈現,這種內在特質在創作過程由生產者以生氣灌注于文本之中,實現了主體內在世界向對象化文本世界的跨越與轉換。在文學闡釋過程中創作者并未消失,以文本話語樣態實現自身對象化的生產主體價值理念以隱含作者的身份說話,在闡釋主體前結構與文本世界碰撞交匯之中,生產者與闡釋者在敘事空間進行著洽商性話語交往。正是闡釋主體前結構內蘊的倫理要素與潛行于文本字里行間的生產主體價值理念之間的共通性,使得闡釋者在文本世界里所看見的,正是其自身價值理念所意欲表達的。蘊藏了創作者生命氣息與倫理意志的文本世界,也就成了闡釋者自身本質力量呼應性的對象化場域,在與對象交融共生的闡釋實踐中,社會個體作為文學闡釋主體完成了對包公形象闡釋意涵的公共確認。
由主體闡釋實踐而來的意義有兩種生成向度,即內化為主體內在的心思意念,或以言語和行動的方式將向外表達。而就在主體形于外的文本生產實踐中,創作者對人生和社會的理解與解釋化為包公文學中的感性形象,呈現于文本的字里行間?!翱嘧巫?淚絲絲,這場災禍從天至,把俺橫拖倒拽怎推辭!一壁廂磣可可停著老子,一壁廂眼睜睜送了孩兒??芍馈o重受日,禍有并來時’?!盵9]9這是關漢卿筆下《包待制三勘蝴蝶夢》中的王婆被惡勢力逼迫時的凄苦呼號?!罢f那個魯齋郎膽有天來大:他為臣不守法,將官府敢欺壓,將妻女敢奪拿,將百姓敢建踏,赤緊的他官職大的忒稀詫?!盵9]40《包待制智斬魯齋郎》中如此控訴欺男霸女的權貴魯齋郎,包公文學入木三分地描繪人間的惡與苦。包公文學的生產者“不是無目的的寫作,他們是帶著一腔悲憤,要借古人的酒杯,以澆自己的塊壘的。所以,往往把古人的公案放事寫得更為有聲有色。”[22]
宋元以來所發生的士人階層分化和文化下移,產生了仕進無望轉而賣文為生的士人群體,對他們而言,本應代圣人立言的才學,而今在商業性的話本、雜劇創作中成為一種工具性的謀生手段,但就是在包公文學這樣尚理崇德形態的俗文學生產中,他們的倫理意圖化為隱藏作者在虛擬性的文本世界中發聲吟唱,藉包公的形象以文學話語生產形態實現了士子肩扛的道義責任,并以之作為對于現實身份巨大落差的想象性反撥。“講述故事就是一個道德探究行為”[23],于是在他們“我是個普天下郎君領袖,蓋世界浪子班頭。愿朱顏不改常依舊,花中消遣,酒內忘憂”[24]的生存境遇里,以文本空間里呈現倫理意圖的精神生產實踐,使得那深埋于士人階層精神血脈中“君子憂道不憂貧”[25]的意圖倫理得以象征性地踐行,呈現了在其形而下的鬻文生涯中終究并未舍棄“以天下風教是非為己任”[26]的價值立場。包公文學文本所內蘊的道義訴求構成了文學生產者、文本、闡釋者之間必不可少的,基于倫理價值判斷而來的共通性歷史傳統根基。
“理性乃是合乎目的的行動”[27],在這個意義上,道德理性就其現實性而言則呈現為合目的性的道德實踐,道德理性在主體合目的性的文本生產與闡釋實踐中展現其自身。孟子說“惻隱之心,仁之端也;羞惡之心,義之端也;辭讓之心,禮之端也;是非之心,智之端也。人之有是四端也,猶其有四體也。”[2]59在這里孟子強調了人的道德理性的先驗性本有,如勞思光所說“孟子欲肯定價值意識為自覺心所本有”[28]。道德實踐的合目的性在于主體通過其實踐實現對人本質地具有的德性的確證和完善。德性不僅僅是主體內在價值理性的本源,更是貫穿于人外在活動的實踐理性的根底。由此看來,作為包公文學倫理外觀的清官形象塑造,就其精神內核而言,則是內化于民族精神之中的這種本乎天地的道德理性的人格化呈現。
“籌劃是思維的更重要部分,它直接指導實踐意義世界,因為它在頭腦中設計出改造取效的方案。這是思維意義世界最接近實踐的區域,實際上一條腿已經跨進了實踐意義世界,可以說籌劃是意義世界兩大部分的銜接之處?!盵29]正是在這種貫穿于個體又歸結于整體的意義籌劃中,社會意義系統實現了維系自身存續發展所必不可少的,在道德理性上的統一性與同一性。在具體的歷史條件中,文學生產者經由包公形象塑造實現其內在本質對象化,而闡釋主體也就在這一對象化的文本客體中,經由闡釋實踐確證了其本質力量中道德理性的確在。“適間老夫晝寐,夢見一個蝴蝶,墜在蛛網中,一個大蝴蝶來救出;次者亦然;后來一小蝴蝶亦墜網中,大蝴蝶雖見不救,飛騰而去。老夫心存惻隱,救這小蝴蝶出離羅網。天使老夫預知先兆之事,救這小的之命?!盵9]13-14包公由夢中感應所起的惻隱之心分明就是生產者和闡釋者所共有的惻隱之心,生產者借由文本生產,而闡釋者則借由文本闡釋,在文本客體中實現了兩者本質力量對象化的共在形式,在惻隱之心這一本然德性升騰之中,實現對感性具象化物的揚棄,從而浸潤于真與善合一的道德境界中。
包公文學的發生同構于意義籌劃之中基于文學生產與闡釋實踐而來的,與時代精神相適應的意義共同體的生成。戴震說:“長者以理責幼,貴者以理責賤,雖失,謂之順;卑者、幼者、賤者以理爭之,雖得,謂之逆。于是下之人不能以天下之同情,天下所同欲達之于上;上以理責其下,而在下之罪,人人不勝指數。人死于法,猶有憐之者;死于理,其誰憐之!”[30]他指出了當義理被當做維系世俗權力的工具,甚至使人無辜死于其下,它就和那種本乎天地大道的道德理性徹底斷裂。而包公文學卻正是召喚主體對文學空間里的忠奸善惡,進行本乎天理人心的道德評判。這種以話語為媒介的象征型道德實踐彌合了主體和其自身本然德性之間的裂隙,喚醒世道人心的良知良能自覺。而這恰恰就是社會意義系統作為統一的有機整體,面向其自身再生產的意義籌劃。“猛聽的叫赦書來,不由我不臨風回首笑咳咳,想他父子每倚勢挾權大,到今日也運蹇時衰。他指望著赦來時有處裁,怎知道赦未來,先殺壞。這一番顛倒把別人貸,也非是他人謀不善,總見的個天理明白。”[9]151借助文本生產與闡釋,像元雜劇《包待制陳州糶米》中這樣使天理得以昭彰的包青天,“士大夫農工商賈無不習聞之,以至兒童婦女不識字者亦聞而如見之,是其教較之儒釋道而更廣也”[31],社會個體在這樣審美感知和道德判斷相融合的藝術體驗里,實現了對普遍道德理性的確認和復歸。“這種普遍性不僅克服了我們自己的個別性,而且也克服了那個他人的個別性。”[10]431包公文學生產提供了社會個體在意義世界中聯結彼此的精神活動中介物,因著其所內蘊的道德理性與社會個體本質力量的普遍性對應,由統一性的闡釋機制所支配的,生產者、文本、闡釋者于其中交融共生、協調共通的闡釋共同體由此確立,并由此錨定了包公文學建構社會意義空間的倫理形塑面向。
無論時代變遷、潮流轉捩所造就的文本生產形態與闡釋境遇發生怎樣的變化,那居于文本實踐底層邏輯之上,回應人以精神實踐完成意義世界再生產,并確證自身本質力量的闡釋學意義上的根本問題并沒有隱匿或消逝:面向事情本身。在包公文學世界中悲愴控訴的悲苦和沉冤昭雪的欣喜里,人所真正看見的是疊合在他人身影中的自己,人所聽聞的是對主體自身道德理性的召喚。那貫穿包公文學生產及其闡釋所構成的精神實踐譜系的價值理性向度,正是向主體德性本真狀態的接近與復歸,而這種人性的舒展與完善也表征著宋元以降寓于德性醒覺中的主體自覺?!皻v史的聯系最終必須被理解成一種意義聯系,這種意義聯系從根本上就超越了個體的體驗視域?!盵32]這種德性的貫通與應和使得在歷史傳統中彼此相連的闡釋主體克服其自身的個體性,相互聯結而成一種建立于意義聯系之上的理解共同體。于是作為主體精神實踐的包公文學生產及其闡釋,也就會本然地激發起深植于民族精神譜系中的主體德性的普遍呼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