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巴種霖墓志》為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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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許昌學院 學報編輯部,河南 許昌 461000; 2.閩江學院 歷史系,福建 福州 350108)
清朝統治者為了強化皇權政治,有效管理統一的多民族國家,便以儒家學說為治國指導思想,努力建構持久的愛新覺羅氏王朝和穩固的社會秩序。于是,存仁心、行仁政的儒家價值觀不僅要落實到現實的政治實踐層面,還要深入到大清子民的日常生活深處,而這種內修于心、外化于行的儒家思想理念在直隸許州襄城縣潁橋鎮回族人巴種霖身上就有著鮮明的體現。有關巴種霖(1734—1788)個人生平的支撐材料主要集中在《皇清誥授奉政大夫、原任刑部直隸司郎中、前職銜分巡道雨蒼巴公墓志銘》(簡稱《巴種霖墓志》)當中,學界已就志主巴種霖的回族身份、仕宦時間、社交范圍、姻親關系、回族官員的官場生存狀態、巴氏家族與地方社區之間的關系諸問題進行了有益的學術探討[1],有助于我們認識這位回族移民后裔的人生事跡。若從人生史的視角來觀察巴種霖身心承載的歷史,就有可能在更廣闊的時代背景和社會環境中深度理解人的社會生命及其跌宕起伏的人生。
清雍正十二年(1734)七月廿一日,巴種霖出生于直隸許州襄城縣潁橋鎮一位回族家庭,其始祖巴成隆原非中原地區居民,實由北方燕山(今北京周邊地區)南遷而來。《巴種霖墓志》中記載了該族遷居襄城縣潁橋鎮的歷史。“公姓巴氏、諱種霖、字雨蒼、號一嵩,原籍燕山,始祖諱成隆,遷于襄之潁橋鎮,遂家焉。”(1)有關《巴種霖墓志》的引文出自巴曉峰《許昌穎鎮清真寺碑刻所見巴氏家族研究》一文(此文“穎”應為“潁”),見《青海民族大學學報》(社會科學版)2017年第4期,后文不再一一標注說明。據《襄城縣志》,明朝時襄城“仍屬許州,隸開封府”,清朝以來“因之。雍正二年,改州為直隸州,縣屬焉。雍正十三年,改州為府,縣為屬邑。乾隆六年,仍復為直隸州,縣為屬邑,仍其舊矣”[2]72,縣城“北抵北直順天府一千八百九十里”[2]70,屬遠離京畿之地域。巴種霖始祖巴成隆因何事何時從原籍近畿之地燕山遷居襄城縣潁橋鎮,墓志不載,亦無從考起。不過可以確定的是,巴種霖為移民后裔,其始祖初遷潁橋鎮之際實屬普通人家。
當巴氏安家落戶潁橋鎮以后,存好心、做善事,經幾代辛苦勞作,至祖父巴奉璣時在財力方面已可富比封君。墓志載:“世有隱德,至公祖諱奉璣、字公珍,起家稱素封,尤好善,配王太宜人。”無官爵封邑的巴奉璣能把先前并不富裕的普通人家經營成素封之族,應是充分利用了當地優越的地理位置和自然條件,力田務本,才逐漸發展為當地的富裕人家。從交通方位上來看,襄城處在南北交通要道上,驛使往來絡繹不絕。“總鋪在縣治前”,縣東北“四十里曰潁橋鋪”[3],“凡滇、黔、蜀、楚之有事于京師者,胥取途于此”,故被時人稱為“孔道”[2]713,即潁橋鎮為云、貴、川、楚地區通往北京的必經關口,其地理位置的重要性不言自明。就自然條件而言,襄城“為汴南重地,山水秀拔,甲于鄰壤”[2]75,又“沃野平衍,水陸交通,土宜桑麻”[2]76,可謂中原地區的理想生息之地,而潁橋鎮則位于潁水之濱。潁水“過襄城北境,又橋焉。橋之右,偏為巨鎮,因以潁橋名”[2]713。正是在交通便利、土厚水甘的自然環境中和“小民務本業,不習末作。即遇歲荒,不肯輕棄鄉井”[2]89的社會風習下,巴奉璣因治家有方,其家族才躍升為地方上的素封人家。
自此以后,巴氏一族將由素封之家轉為耕讀仕宦人家。這也可以從巴奉璣為其兒郎取名的美好寓意中略窺一二。巴種霖“父諱承爵、字建功,亦好善,配趙太宜人”。巴承爵雖出生于無官爵的普通百姓之家,但其父巴奉璣卻對其子深抱希望,期許自家兒郎能夠走上仕宦之途,建功立業,加官晉爵。巴奉璣這一心愿可謂士、農、工、商四民社會中為人父的普遍內心寫照,不過巴承爵未能實現其父巴奉璣對自己仕途的滿心期許。但值得注意的是,巴氏家族在新一輪的質變過程中,巴奉璣對兒子巴承爵的教育還是成功的:巴承爵在為人做事方面樂善好施,不僅承傳其父巴奉璣辛苦經營的素封之家于不墜,還努力把聰慧過人的兒子巴種霖推上為官之路,其功亦不可沒。
有關巴種霖的科舉事業,志文亦有述及。“公生而穎悟,讀書能文章,許州聚星書院山長張耘根先生深器重之。”巴種霖在學業方面的優異表現,給巴家人帶來了日后仕宦通達的希望,實現由素封到仕宦的跨越也只是時間問題。然而巴種霖的科場之路并不暢達,“以困小試”,不得已才“援例列太學”為監生。據《清史稿·選舉志》載,“有清學校,向沿明制”[4]3099,太學生員“有貢、有監。貢生凡六:曰歲貢、恩貢、拔貢、優貢、副貢、例貢。監生凡四:曰恩監、蔭監、優監、例監”[4]3100。監生中的“例監”,則為援例捐納取得在太學中受課資格的生員(2)“入國學者,通謂之監生。舉人曰舉監,生員曰貢監,品官子弟曰蔭監,捐貲曰例監。”張廷玉:《明史》卷六十九《選舉志一》,中華書局1974年版,第1676頁。。顯然,巴種霖并非科舉一途入太學,但捐納監生的行為已透露出巴家人強烈渴望“學而優則仕”。巴種霖作為太學肄業的學生,在清代辨明正途和異途的入仕渠道中通常應須經考職而入仕為官[5]。依志文來看,巴種霖又多次參加科舉考試,力爭獲取更高的功名,但屢次事與愿違,“入林(?)圍,薦三次未售以豫”。既然科舉“正途”取官入仕之路不通,巴種霖又根據國家銓選政令,退而求其次,選擇了“異途”入仕為官的門徑,“工例捐部員外郎”。巴種霖這一次抓住了政治機遇,于“捐途文職小京官至郎中”[4]3233的規定范圍內捐納為僅次于“郎中”的“員外郎”,一旦補上實缺,就可以迎來人生的轉折點。然而巴種霖命運多舛,“未及赴選,丁外艱”,再次與仕宦之途無緣。
在世人眼中,捐納入仕非取官正道,實則“是一種以買賣為目的之商業行為。就官府而言,捐納意在求財解困,而捐納之人,則是以財求名利、求官職榮銜”[5],極有可能破壞官場風氣,危害吏治,故而捐納取官時常受到中央朝廷的控制和官員們的口誅筆伐。不過捐納入仕者中也不乏恪守官場規則、滿腔正氣的典范,而志主巴種霖就是懂得君臣之義、明辨是非的捐官代表。巴種霖丁憂期滿后,“服闕謁選,補刑部直隸司郎中”,位列正五品京官。從此以后,巴種霖一族通過功名獲得國家賦予的權威,不僅有效提高巴家在四民社會中的地位和聲望,還為素封之家向耕讀仕宦人家的轉變奠定了堅實的物質和文化基礎。
巴種霖履職上任之后,“持法平允,為英相國、胡大司寇所稱贊”。眾所周知,巴種霖出身于素封之家,又囿于以儒家經典為主的科舉選拔方式,在進入刑部就職以前應很少能接觸到專業的法律知識,那么其令人稱贊的法律素養和辦案水平又是如何形成的呢?據學者研究,雍正以后,“刑部司官的補缺與升職由資歷本位越來越向勞績本位轉變,委派差遣、京察考核之權更是全以堂官的意志為轉移”,故而刑部司官們在激勵機制和競爭環境中“日治案牘夜讀律”,于司法實踐中學習法律知識,不斷提升辦案能力,進而獲得堂官賞識和晉升機會[6]。由此看來,巴種霖應是在進入刑部之后,充分發揮其聰明才智,方于濃厚的學習氛圍中習得較好的法律知識,最終得以顯現出刑部司官的專業化水平,受到英相國和胡大司寇即英廉、胡季堂兩位刑部尚書的賞識[1],為日后升遷或轉遷奠定良好基礎。
令人遺憾的是,巴種霖任職刑部司郎中期間,因祖母年事已高,不得已告假歸家,由此再次成為其人生的轉折點。志文載:“未幾,以祖母年高,告假終養。旋以承重,丁艱三載,方欲赴補,偶染微疴,遂優游林下不出。”巴種霖因侍奉祖母、家內變故、身體抱恙等一系列緣由而開啟由仕而隱的人生經歷,“仍以祖父好善之心為心”,造福鄉里,直到乾隆五十三年(1788)七月廿五日在故鄉潁橋鎮逝世,才結束其行善積德的一生。此時,巴種霖亦完成了其家族進入耕讀仕宦之家的使命,其三個兒子(包括孫輩)紛紛入仕即是明證。巴種霖“子三,長瑤光,職銜布政司經歷……次寶光,候選州吏目……三延太,職銜衛千總”。按清朝官秩品級,布政司經歷,正六品,掌出納文移;州吏目,從九品,掌司奸盜、察獄囚、典簿錄;衛千總,武職,正六品,掌督率運員,領運漕糧。由此不難想見,巴種霖積極督導兒子們步入仕途,尤其長子巴瑤光的讀書為官之路,更好地詮釋了巴氏一族轉變為耕讀仕宦之家的事實。巴瑤光于其父巴種霖逝世時,為布政司經歷,之前還擁有例貢生身份,之后又官至刑部郎中[7]。一家兩代人都位居正五品京官,這在潁橋鎮、回族人民當中都是佳話,以致被學人稱為當地著名的“縉紳世家”[1]。
清朝統治者借助保甲制和里甲制來統治基層民眾的同時,還興修水利、修建義倉,以此維護大清一統天下的社會秩序和官民共同的經濟利益。然在社會實踐層面,治理基層社會并非僅憑官府一己之力就可完成的壯舉,它們離不開地方精英的積極介入,那些官府無暇顧及的地方公共事務只有通過地方精英才能得以有效解決。據《巴種霖墓志》,志主由農至仕、由仕至隱的一生當中從不驕奢,且積極回饋鄉里,造福一方,其義舉主要體現在以下三方面。
第一,修橋。襄城為蕞爾之區,因地表河網密布,竟成汝潁一都會。《襄城縣志》載:“襄之水,汝為大,潁次之,余皆《管子》所謂枝水。”[2]863一旦雨季成災,河水泛濫,襄城就會成為平原澤國,昔日暢通的交通網絡也會不復存在。為了確保河水暴漲之際路途依然暢達,建橋、修橋便成為官府和民眾共同關注的目標,畢竟水上架橋,既可發揮其滿足人們出行往來的服務功能,又可衍生出通往遠方、溝通內外的聯系功能[8]。據《巴種霖墓志》,志主曾捐造氾河石橋,以濟過往行旅。“公祖母王太宜人,嘗經氾河,見秋水漲溢,行旅艱阻,歸以語公。公獨捐二百余金,創立石橋一座,今尚屹然。”此處的氾河,即氾水,“在城北七里,以雨多則泛濫,故曰氾”,又名“北七里河。由北折而南,至城東七里,入于汝,即東七里河,同一氾水也”[2]82。從志文可知,原氾河上并無橋梁,往來行旅只能舟渡過河。若雨季河水暴漲,勢必給南北過客帶來諸多麻煩,乃至有生命危險。巴種霖從祖母那里獲得消息以后,主動承擔起本屬于官府的職責,慷慨解囊,捐造石橋,給過往行旅提供便利的出行交通條件。巴種霖這種樂善好施的建橋義舉,后來得到了當地官府的褒獎。“邑令李公聞其事,曾以‘修橋好善’旌其閭。”在鄉村社會興建公共工程,于官于民都是一件大事,而地方官員卻以“后知后覺”的形象示人,其中因由頗值得玩味。據學者研究,清朝直接承襲了明中葉以來“節流”的財政思想體制,“對各級地方財政經費實行大幅度的裁減”,從而使得“清代州縣政府可以自由支配的財力是極其有限的,無論地方官員如何廉潔奉公,都是不可能大有作為的”。因此,清代的各種地方公共事務,如興修水利、鋪路架橋等耗費財力、物力、人力的重大工程,仍需依賴地方社會精英,如此才能有效維護祥和安寧的地方社會秩序[9]緒論11。明乎此,我們就不難理解地方官府在缺乏應對突發性事件的財源窘況之下,為何不能發揮正常的行政職能了,而其“后知后覺”的為政藝術既掩飾了地方官員無能為力的一面,又彰顯出為官一方者勤政愛民、宣王教化的正面形象,這一點也可以從沈荃所撰《重修潁橋鎮碑記》中找到答案。“古道涂修廢,古都邑之旺衰,而為政者,每于津渡間,尤致意焉。《周禮》徒杠、輿梁之以時成,皆所以廣王仁,而昭大一統之宏模也。”[2]633當地方官府正常的行政職能如跨河架橋日益萎縮時,地方精英就在基層社會公共工程建設方面扮演著重要角色,從而接續地方官府上忠于國家皇室、下愛養黎民百姓的職責,有效維護國家和官府在地方上的政治聲望和影響力。志文載,巴種霖“后又修澮水石橋,皆成”。檢視襄城山川,澮水亦為境內河流,“在城東北三十五里,由草寺,北過化行,轉東北,入于渚”[2]83。巴種霖再次濟公尚義,于澮水上修造石橋,使得遠近行旅免遭渡河涉寒之苦,可謂功垂百世,恩惠鄉里。由此不難想見,清朝鼎盛時期地方官府的公共建設事務——修橋要通過募捐或民間自行籌集經費等方式才能得以解決,難怪汪運正任職襄城縣令期間深情呼吁,河橋遭逢“車輪馬蹄之踐踏,日積月累之風雨,亦難歷久如新,更有望于繼起捐修者”[2]880。
第二,賑災。中國基層社會的本色是鄉土性,以農立家者都很忠實地守著直接向土里討生活的傳統[10]6,故而他們極度渴望風調雨順的生產條件和國泰民安的生活環境。一旦遇到天災歉收年月,廣大基層民眾因無力抵御自然災害的侵擾而深受其害。統治者為了有效維護社會穩定和鞏固專制統治,備荒倉儲便成了各級官府災前預防的重要環節。據《襄城縣志》,康熙三十三年(1694)襄城知縣劉子章建常平倉;雍正二年(1724)襄城縣衙奉文建十六保社倉,而位于潁橋街的潁橋保社倉便是其中之一;乾隆四年(1739)襄城縣衙建監谷倉,其目的無一不是貯藏粟谷以備賑濟之需[2]170-173,從而保障基本民生,穩定社會秩序。清朝統治者尤其是乾隆皇帝為了彰顯皇朝勤政愛民的執政形象,于賑災恤民方面不僅始終視官府為唯一的施賑主體,還極不贊成民間力量參與社會救災事務[11]。然而在賑濟災民的社會實踐活動中,地方精英依然是一支不容忽視的施賑力量,他們本著濟危救難、復建祥和安寧社會秩序的理念,努力幫助災荒時期的危難群體擺脫困境。志文載:“時值年饑,施麥谷百余石,并素有借貸不能償者,悉焚其券,雖千金弗恤也。”這次賑災活動系于巴種霖出任刑部司郎中之前。檢視《清高宗實錄》,不曾見到乾隆皇帝就此次災害蠲免襄城難民的記錄。這應是一場地方性的自然災害,并沒有擴及整個區域。不過在天災歉收的特殊年月,巴種霖捐谷、焚毀債券以賑濟災民和難民,其義舉善行不僅直接滿足了災民和難民的生存需求,還提高了巴家人在地方社會中的威望和影響力。對于不贊成民間力量參與賑災的乾隆皇帝來說,地方精英的社會威望和影響力“并非是靠對皇帝的權威加以挑戰,而是靠為皇帝服務”[12]25,即從恤民力、甦民生的社會救濟事業中獲得的。由此可以想見,自然災害發生以后,那些沒有真正政治權力的地方精英積極捐獻錢谷、免除債務,協助皇帝、官府賑濟災民,努力恢復災區往昔安樂的社會圖景。即便乾隆皇帝視官府為唯一的救災施賑主體,不愿意讓民間社會力量介入災害救助事業,那些地方精英依然在力所能及的方面發揮著不可忽視的作用,故而地方官府要依賴“有力者援例監為捐輸,納本色之粟谷,備不時之賑濟”[2]170。
第三,濟貧。中國鄉土社會的特色是禮的傳統,這種社會公認合適的行為規范的“目的是在配合人們的行為以完成社會的任務,社會的任務是在滿足社會中各分子的生活需要”[10]50。對于地方社會中那些貧乏落魄者來說,生能免于饑寒之苦,亡能免于溝壑之悲,實屬日常窘迫生活中的不易之事,故而地方精英常懷憐憫之心,積極地在財物方面施加援助之力,以幫助貧窮之家渡過難關。志文載,巴種霖“冬則解衣推食濟貧里,夏則施茶補路利行人。鄰親有嫁娶不給者,贈以金帛;有喪□無力者,賻以棺木”。巴種霖通過這些雪中送炭般的救濟舉動,不僅幫助那些貧窮乏絕者擺脫生活困境,保障他們的生存發展,還在地方社會關系網絡中建立起威望和崇高的地位,得到鄉里民眾的擁戴和信服,從而緩和因貧困所引發的社會矛盾和沖突,有效維持地方禮治社會秩序的正常運轉。巴種霖“富于好禮”的善行不只施于鄉里民眾,還主動惠及血親族人。墓志載:“族戚甚多,貧窮□多,公擇其才之明敏者,予以資本,使為經理。迄今得以成家立業者,不下十數戶。”巴種霖對家族成員不遺余力地資助,既密切了血親之間的內在聯系,增進了族人之間的親密感情,又強化了家族成員的認同感和歸屬感,奠定了巴氏家族在地方社會長期穩固存在和持久綿續發展的良好基礎。因此,地方精英對鄉里民眾和血親族人的種種善行,不論在道義上得到了社會輿論的肯定,還是在精神上受到了朝廷和官府的嘉獎,其實質都是對他們維護國家統治和穩定地方社會秩序的高度認可。
清朝統治者為了穩固一統天下的政治愿景,向全國頒布“上諭十六條”、《圣諭廣訓》,并通過鄉約和地方官的宣講、學校與科舉考試的貫徹、宗族的宣傳等多種途徑在有清一代推行于全國,進而推行以孝治天下的倫理政治,努力維護大清王朝的統治秩序[13]71-81。這種政治思想綱領已深深地內化到黎民百姓的日常家庭倫理生活當中,而志主巴種霖遵守儒禮的修身之學很好地詮釋了清朝官員及百姓被納入孝治政策之下的生活常態。
巴種霖天資聰穎,在務本業、尚節儉的傳統四民社會中走上了學而優則仕的科舉任官之途。這既是對清代國家和社會主流價值觀的認同,又是在儒家傳統文化教育之下尋求自身的生存發展道路。眾所周知,清代的科舉考試以儒家經典為考察內容,“取《四子書》及《易》、《書》、《詩》、《春秋》、《禮記》五經命題”[4]3147,這就從人才選拔制度層面引導清代士子的文化知識和人生價值的社會取向,力求那些接受儒家文化教育的讀書人都能成為社會楷模,出仕則勤修民政,居鄉則風化鄉里。巴種霖正是在地方書院、國家太學接受了儒家經典的文化教育,懷著改變人生命運的期許而進入仕途,為官期間則持法公允,深受刑部尚書贊賞;鄉居時日則恩惠一方,備受地方官民、血親族人好評,前文已述,茲不贅述。由此可見,巴種霖深受儒家文化的熏陶和影響,既忠誠于國家皇室,又篤睦于宗族鄉黨,可謂孝治倫理政治環境中的回族人民代表。
巴種霖的儒家文化實踐和社會風尚還體現在尊老重孝、育子禁非兩方面。志文載,巴種霖幾經科場失意,不得已才捐官至部員外郎,然“未及赴選,丁外艱”,后“服闕謁選”,出任刑部直隸司郎中一職。丁憂守制實屬儒家禮儀之常情,不過在將孝治推向極致的有清一朝[13]81,丁憂確為人生大事,尤其出仕為官者絲毫馬虎不得。巴種霖為父丁憂而錯失捐官后補實缺的一次機會,無論是出于恪守儒家禮儀的心態也好,還是出于遵從官員丁憂制度的理念也罷,其丁憂棄選,以及后來“服闕謁選”都是切實維持社會風化、崇尚孝治的典型做法。后來巴種霖任職刑部司郎中期間,因祖母年事已高,便遵循清朝恤老教孝的終養制度,告假離京,回襄城奉養祖母,乃至承重丁憂,又為祖母守孝三年。巴種霖這種行為不僅是恭敬長輩、孝順父母的儒家家庭倫理的外化和寫照,又完全符合清朝統治者對入仕官員的禮儀冀望和價值期許,即“昭示天下孝道比官位更重要,以教育人民恪遵孝道,移孝作忠”[13]84,進而達到維持倫理綱常和安定社會秩序的目的。正是因身處儒家孝治倫理濃厚的社會環境中,巴種霖一心一意地遵從祖母的教令和心意,于社會公共工程方面捐建氾河石橋,于文化事業方面刊刻詩文,“祖母意建功公博學,嗜吟詩,所著有裁對詩料,欲刻板而未逮,公付剞劂,以完先志”。顯然,巴種霖在與祖母積極互動過程中的孝行對外潤澤鄉黨、鄰里,對內則惠及尊長、子孫。據志文記載,巴種霖共育有三個男兒和三個女兒,且都有門當戶對的姻親對象。其中,長子和次子共育有三個兒子。“孫男三,長儒程,寶光出。次儒純,寶光出,承繼延太。三炳炎,瑤光出,俱幼。”由此看來,巴種霖一家的男丁還算興旺,盡管三子巴延太一支乏嗣,但按照儒家倫理觀念和血脈相傳的“挨近挨遠”承嗣原則,巴種霖一家擇立巴儒純為巴延太后嗣,從而在重男輕女的傳統社會中保持了巴家每支血脈的傳承,上可以祭祀祖先,下可以延續后世。如果說子嗣綿延這件人生大事反映的是巴種霖一家父慈子孝、兄友弟恭的一面,那么子孫出仕則是巴種霖教子有方的明證。前文曾有提及,巴種霖長子巴瑤光官至刑部郎中,次子巴寶光候選州吏目,暫且不論是否補上實缺,兄弟二人職務所需的法律知識儲備應與巴種霖任官刑部郎中的家庭背景息息相關。事實上,少量“刑官”的法律知識的來源渠道主要是家學[6]。這對于參加科舉考試的巴家子弟尤其是巴瑤光來說,在父親巴種霖的教導下熟讀儒學經典、習知法律知識,應是慕學求進的課業常態,也為其后來官至刑部郎中奠定了良好的律學功底。若此論不誤,巴瑤光在入職刑部之前,其律學知識應優于那些非“刑官”家庭出身的讀書科考之人,這也讓其父親巴種霖教導子弟尋求正道的育子禁非形象躍然紙上。
總的來講,巴種霖作為中原地區普通人家讀書人的代表,其由農至仕、由仕至隱的人生軌跡,凝聚著儒學士人“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的經國濟世情懷。巴種霖于家則尊老重孝,育子有方,于地方則篤睦于宗族鄉黨,造福一方,于國則奮進入仕,勤修政務,可謂深度參與王朝國家的治理和地方社會的建設,有效維護清朝的皇權政治和社會秩序。也正因無數個巴種霖般的儒學士人以“天下為公”,始終懷著強烈的使命感,才在守道、行道、衛道、弘道的“家國同構”的過程中形成個人與家庭、地方、國家之間的良性互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