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師范大學 葉可食
池塘的矛盾在于它想包含更多的東西
于是因此黏膩如泥。某種意義上,人的記憶
同樣如此。多年以來他寫詩,散步
在湖邊,長久坐在岸邊的條椅上,一邊
自閉,一邊想著解放池塘邊的白云——
那比他更為健康的東西,在鏡片之中
謄抄著潦草的病因。無腳鳥攜帶著
焦慮窸窣在頭頂。呆眼小鹿,機械地吞吐
游客的投喂。早熟的蠟梅,無趣地等待
被無聊摧毀。一首詩寫到這里,好像一個人
經歷半生卻未顯露任何亮點,于是只好
焦躁地計劃結尾。但某種習慣讓我
一定要湊夠二十行,就像并未顯露
任何亮點的人,羞臊地歷經半生,但因一種
對于家庭的習慣而必須按部就班地走完
接下來的日子。空虛如線貫徹于
生活的基本方面,但寫詩總比生活略好
比如這首詩,我拋棄了開頭的想法,采用了
元詩的策略:一邊寫一邊探討如何寫
而生活只能一邊寫一邊劃掉剛寫完的句子
如果只采擷自然,我中意這座小城的
所有顏色。暮春的護城河邊,細柳逶迤
如一條沙制的小蛇,云朵飄落水面
盡情汲取懷柔的春膘。戴舊式藍帽的
老伯將袖口卷成我心無他的樣子
汗珠霜蝕柚木般的手臂。架子車上
春天豐滿如一車的萵筍都有點糠心
老卷煙代替他回答有關瘟疫的閑談
仿佛死亡并不屬于此處之春。小城里
明星的緋聞并不比叫賣油雞的小販
聲音更加洪亮,甚至舊手機依舊可以
坦然地換菜刀,換剪子,換盆。我中意
這座小城的所有顏色,如果不考慮……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