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尋戲劇作品的藝術特點

王博

戲劇是一種綜合的舞臺藝術。演員在舞臺上通過唱、念、做、打，塑造出形形色色的人物，展現百態人生，讓觀眾產生情感上的共鳴，受到精神上的洗禮。戲劇與文學作品屬于不同的藝術表現形式，但在塑造人物形象這一點上，卻有很多相通之處。

一、以唱詞、旁白、獨白等直接展現人物的心理活動。

在戲劇中，人物通過唱詞、獨白、旁白等形式直接唱出或說出自己的所思所想，向觀眾交代自己的內心想法，闡明自己的行動緣由。如《竇娥冤》中，竇娥臨刑前發了三樁誓愿，用《耍孩兒》《二煞》《一煞》三首曲子交代自己誓愿的初衷與用意。竇娥委實冤枉，但卻“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只能盼望死后一腔熱血飛灑白練，向天下人昭顯自己的冤情。天地不僅“要”知曉冤情，還“要”為之感動，于是感化出“六月飛雪”，還以“亢旱三年”來懲罰“官吏每無心正法，使百姓有口難言”的世道人心。又如《哈姆萊特》中，國王和波洛涅斯利用奧菲利婭試探哈姆萊特，秘密監視他們的約會。哈姆萊特發現后，譴責了奧菲利婭并獨自離開。奧菲利婭這時有一段獨白：“啊，一顆多么高貴的心是這樣隕落了！……我是一切婦女中間最傷心而不幸的，我曾經從他音樂一般的盟誓中吮吸芬芳的甘蜜……啊！我好苦，誰料過去的繁華，變作今朝的泥土！”奧菲利婭單純善良，她看到哈姆萊特的瘋狂但不理解，她預感到自己的不幸遭遇卻無能為力，最后一句“誰料過去的繁華，變作今朝的泥土”便是對自己命運的預測。

二、在細節中表現人物性格。

“管中窺豹”“見微知著”“一葉落而知天下秋”，人們往往能從細微之處洞察事情真相，感知人情冷暖。生動傳神的細節往往能充分地展示人物豐富的性格和復雜的心理。如《雷雨》中，對魯侍萍的形象塑造就運用了多個細節——“很自然地走到窗前，關上窗戶，慢慢地走向中門”，正是魯侍萍這個習慣性的動作引起了周樸園的注意，因為對周樸園來說，這個動作似曾相識，從而對推動情節的發展起到了重要作用。魯侍萍坦然無愧，并沒有刻意隱藏自己，甚至處處試探、提醒周樸園自己的身份——她主動提起周樸園的舊襯衣和襯衣上的梅花這個細節，而當周樸園對她的身份有所猜疑時，她又設法回避，表現了魯侍萍既想揭穿昔日戀人的虛偽面目，又不想面對過去的矛盾心理，展現出她既堅強、勇敢又軟弱、善良的復雜性格。

三、將人物放在一定的矛盾沖突中。

矛盾沖突是戲劇表現主題的主要手段，在矛盾沖突中塑造人物形象，能使人物形象更鮮明，更能打動讀者。如《竇娥冤》中，竇娥貞烈，堅決不同意張驢兒父子“結親”的要求，但婆婆卻軟弱；竇娥孝敬婆婆，為病中的婆婆做了羊肚湯，偏偏張驢兒心生歹意，想用羊肚湯藥死婆婆，卻陰差陽錯地害死了自己的父親；竇娥堅決證明自己的清白無辜，卻遇上了無心正法的糊涂官。竇娥剛強、善良、富有抗爭意識的形象在這一系列矛盾沖突中愈加鮮明。

【示例一】

吳太太 廢話。那是我的錢，我愛怎樣花就可以怎樣花，旁人管不著。

楊長雄 好，好，好，就說是我說錯了，你說對了。就承認這個問題不是在乎不在乎，也不是賠得起賠不起的問題。這正是我要說的話。窮不窮，賠得起，賠不起，講的是一個情，人情之情。現在我要說的是一個理，事理之理。我們爭的是：一個娘姨打破了主人的一件東西，應該不應該賠償的問題。我的意見是：一個娘姨打破了主人的東西，不應當賠，主人不應當要她賠。完了。

吳太太 喔！不應該賠？

楊長雄 不應該。

吳太太 花瓶是不是我的東西？

楊長雄 是的。

吳太太 是不是李嫂打破的？

楊長雄 是的。

吳太太 一個人毀壞了別人的東西，應該不應該賠償？

楊長雄 應該賠償。

吳太太 好了，還要說什么？

楊長雄 啊，別忙，別忙，你說的是毀壞了別人的東西，可是你不是別人啊！我問你，李嫂是不是你的傭人？

吳太太 是的。

楊長雄 傭人應該不應該替主人做事？

吳太太 當然。

楊長雄 你的花瓶臟了，你要不要她替你擦擦？

吳太太 要她擦擦，是的，可是我沒有叫她打破啊。

楊長雄 當然你沒有叫她打破。如果是你叫她打破，那就變成執行主人的命令，替主人打破花瓶，那就只有做得快不快、打得好不好的問題，而沒有賠償的問題了。我現在再請問你：從古到今，瓷窯里燒出來的花瓶，少說，也有幾十萬幾百萬。這些花瓶，現在到哪里去了？一個花瓶是不是有打破的可能？

吳太太 有的，誰可以把它打破？

楊長雄 誰可以把它打破？我請問你。

吳太太 花瓶的主人可以把它打破，擁有花瓶的人可以把它打破。

楊長雄 你這就錯了，擁有花瓶的人，不會把花瓶打破，因為他沒有打破的機會。動花瓶的人，擦花瓶的人，才會把它打破。擦花瓶是娘姨的職務，娘姨是代替主人做事。所以娘姨有打破花瓶的機會，有打破花瓶的權利，而沒有賠償花瓶的義務。好了，還要說什么？

吳太太 胡說八道！

楊長雄 胡說八道？我還有話要說，你要聽不要聽？

（節選自丁西林《三塊錢國幣》）

【解析】

《三塊錢國幣》是丁西林的獨幕劇。人物語言特色鮮明，符合人物的身份、性格，反映人物心理。吳太太自私吝嗇、尖酸刻薄、蠻橫潑辣，缺乏同情心，因為李嫂打破了她的一個花瓶，又沒有足夠的錢來賠給她，她就找來警察要典當姨娘的鋪蓋來抵賠償花瓶的錢。楊長雄是一個有正義感、同情心，機智幽默、能言善辯、樂于助人但又有些書呆子氣的大學生，他在與吳太太“講理”的過程中，“摳字眼”的細節充分顯示了其書生氣十足的性格特點。整個故事圍繞“花瓶”展開矛盾沖突，人物性格在沖突中鮮明地展現出來。

【示例二】

趙叔是上門女婿，不改姓的那種。據說是因為家里太窮了，娶不起媳婦，才跑出大山，入贅到我們這個村子里。趙叔是有點本事的，曾經做過生產隊長，但他在家里幾乎沒有地位。

趙嬸是個極能干的人，一天到晚，家里、地里忙個不停。嘴上也不停，都是在罵趙叔。趙嬸似乎從不會累。

村里人見到趙叔老是問：“又罵開了？”趙叔也不看是誰，都是一樣的答話：“罵，就叫罵去。”

或許，趙叔只是說給自己聽吧。

【選自習作《趙叔》，作者：李想，陜西渭南市尚德中學2025級（1）班】

【解析】

選段中，作者將人物放在特定的環境中來表現。趙叔本應是一個有本事的人，但卻因為家里窮，成了上門女婿，從此變得逆來順受，“罵，就叫罵去”透露出趙叔的無奈與辛酸，刻畫出鮮明的人物形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