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衡
——教育現場的一種能力

■沈麗新

每間教室里有幾十名學生，每一個學生的學習能力不同、身心發展不同、接受的家庭教育不同。身為教師，尤其是班主任，需要關注班級整體，需要調節家校聯系，也需要留意特殊學生。這就需要教師具備一定的平衡能力。

某種意義上說，平衡是一種智慧。教育現場的平衡力可以讓教師更好地與學生相處、更好地與家長相處、更好地與自己相處。

一、對班級整體的“抑”與“揚”，教師要注意平衡

一個真正良好的班集體，學生自然會在學業和身心這兩方面齊頭并進。如果一個班主任只側重于帶學生開展一個個班級活動、參加一項項比賽，對各種班級常規管理的得分錙銖必較，而對學生的學習成績不夠重視，認為學生學習方面的問題只是學生和學科教師的責任，那就有失偏頗了。我們的確耳聞有些教師無論帶哪個班級，班級的優秀率、合格率都是年級最低的，這就不能責怪所謂的“生源”或者“歷史問題”。同樣，如果一個班集體的任課教師只在乎自己所教學科的學生成績，不斷地增加作業量，甚至每次下課都一再拖堂，影響學生課間休息，則很可能導致學生厭學。這也是問題。

教師要平衡好學生學業與身心的同步發展。當學生出現整班性的學習問題時，教師一定要有自省能力，省察自己的課程理解與教學設計。當考試仍然是選拔人才的主要方式時，教師幫助學生科學、高效地掌握學科知識與能力，無論如何都是最重要的教學工作。與此同時，教師也要意識到，現代社會需要全面發展的人才，促進學生的身心健康發展也是教師義不容辭的責任。所以，教師要格外注意平衡學生整體的學業發展和身心發展。當其中一項負擔過重的時候，教師要及時察覺，及時調節；當其中一項被疏忽的時候，教師也要及時警醒，立刻改進。

在不同班級之間，教師也要注意“抑”“揚”有度。有的教師習慣去“抑”，為了激發學生的學習動力和集體榮譽感，經常會說：“你們是我教過的最差的一個班級。”“我之前教過的班級都比你們好。”長期這樣的負面評價，很有可能讓學生自暴自棄，放棄上進。也有的教師更愿意去“揚”，讓合適的表揚去促進班集體的整體進步。當我教5班和6班英語，并做6班班主任的時候，我常常在5班說：“雖然我當6班班主任，但是我總是更喜歡5班多一點。因為你們大多數都在英語課上認真聽講，只是……”省略號里是我觀察到的現象和希望他們調整的地方。而我在6班就常常是：“我是你們的班主任，你們就是我‘親生的娃’，我當然最愛你們啊！不過，5班的……特別優秀，太值得你們學習了。”省略號里是我描述的5班的優秀行為，也是我對6班孩子的期待。兩個不同班級的學生都能感受到教師對他們的肯定，也都知道了存在的問題和教師的期待，這樣就有助于他們的更好發展。

二、對家校聯系的“疏”與“密”，教師要注意平衡

每一個兒童身上都會有家庭教育的烙印。在自我教育尚不能發揮功效的童年時代，學生身上有著太多父母的縮影。這些縮影很直接地投射到學生的學業與身心發展，呈現各種問題。

有的教師的家校聯系格外緊密：每天給不同的家長打很多電話，反映學生在校期間的各種問題；或者經常約家長來校面談。這些行為都占據了教師本人很多時間與精力，甚至壓縮了研究教材的時間。這需要引起教師的自我警惕。

家校聯系當然是教師日常工作中繞不過去的一項工作，但適當精簡也是必要的，過密的家校聯系同樣也會成為家長的負擔。學生在課堂上發生的紀律問題、作業問題，在課間發生的行為問題，一般都不必跟家長聯系，應該由教師去解決。除非特別嚴重的問題，才需要跟家長聯系。

我更建議教師用更多的活動設計，提前讓所有家長知曉并了解不同階段學生有可能出現的認知問題，或者班級的評優規則。這時候的家校聯系可以是群發的消息。這種家校聯系意在避免產生問題，避免后期家長對教師頻繁聯系的不理解。比如，低年級時候，我不僅跟學生強調“什么行為算作弊會被扣分”，同時也用文字發給家長。比如各種評優規則我會公示在群里，并告知我會保存好所有原始資料，歡迎各位家長來問詢、查看。這種提前告知免去了家校過密的聯系。只有群發的信息夠提前、夠“密”，教師被家長聯系才有可能較“疏”。

同時，教師要注意跟不同家長的聯系要“疏”“密”有度。往往問題學生的家長被教師聯系的最“密”——這其實會讓這部分家長壓力巨大，視教師的聯系為“告狀”。而一些優秀學生或者 “中間地帶”的學生家長，則可能很少被教師單獨聯系。如果這些家長過于敏感，就會覺得教師不夠關心他們的孩子，后期可能就對教師的工作不夠支持。所以教師每學期要留意一下，對“疏”于聯系的學生家長要及時補救——可以簡單地用信息傳遞一些對孩子的贊美或者關心。

此外，教師也要注意家校之間需要有邊界。有些家長對孩子的教育問題，涉及各種婆媳矛盾、夫妻矛盾。一些全職母親可能因為社交范圍狹窄，可以傾訴的空間較小，會在跟教師討論孩子教育問題的時候，不斷地拋出自己的家庭問題，期待教師的理解甚至幫助。我就遇到過一個母親告訴我“孩子的爸爸和奶奶懷疑孩子不是他們家親生的，帶孩子去做了親子鑒定”。這種情況下，教師盡量不要介入家庭是非，應該盡快轉移話題、結束對話。家校之間的聯系再“密”，也該是有“度”的。一般情況下，教師不是婚姻輔導師、生活咨詢師，不要輕易地卷入學生家庭問題。

三、對特殊學生的“松”與“緊”，教師要注意平衡

每個班級總是有幾個行為習慣非常特殊的學生。他們常常很難遵守各種規則，對教師的指令也常常不合作。有的學生是消極對抗，這還算是溫和的特殊學生。而有的學生則很難管理自己的情緒，動輒對教師各種挑釁。

對于這種特殊學生，教師千萬注意對他的管理要松緊合理，保持平衡。對這種學生的松與緊，一定是基于他當時的行為導致的后果而決定的。但無論松與緊，幅度一定要盡量控制到最小。一旦幅度過大，學生就失去行為準則，無所適從。

作為教師，對特殊學生實施寬松策略的時候，首先要考慮這個策略在這個學生身上的可行性。其次要注意，如果讓其他學生感覺到教師對特殊學生總是網開一面，是教師處置不公平的時候，就要及時調整這種特殊的寬松策略了。教師不能讓學生覺得“會哭的孩子有奶吃”，這不利于對班集體的管理。我們也不時看到，有些教師對班上的特殊學生過于好了——把學生請到辦公室、單獨給糖吃；或者讓不肯寫作業的學生當組長、收發全組學生的作業本；或者讓經常違紀的學生當紀律委員，管理其他同學的紀律。這種拉近距離的行為之后，這些特殊學生常常在不長時間內就會出現其他問題。他們可能不僅不自我反思，更失去對教師應有的敬畏，也就不能夠真正成長。

當教師發現特殊學生不能很好地遵守課堂秩序或者作業要求的時候，的確不要試圖強迫學生執行。那種看似很緊的策略，可能產生教師與學生課堂上的爭執，影響到大部分學生。所以可以暫時松一下，這種松不是不管，只是此路不通，不必執著，教育也需要時機。教師要整體觀察這個學生，研究他的家庭教育背景，找尋合適的機會去激發學生的內驅力。

比如，對一個在英語課堂上不肯聽從指令打開書本齊讀課文的學生，我就放棄在課堂上強制他打開課本。而是通過觀察到他 “每次默寫本上的訂正作業總是一次性全對”而不斷地肯定他的學習能力，表達對他目前默寫成績的遺憾，慢慢地喚醒他的內驅力。后來，他課堂上的表現就非常配合，甚至常常搶在我之前報出應該翻到的書頁。

當教師發現特殊學生情緒失控的時候，也需要適當寬松一下，不是非要在當下跟他辨明是非、爭出高低的。成年人尚有情緒失控的時候，教師要允許并接受特殊學生的情緒失控。如果這個學生是當眾爆發、且言語間有對教師不敬，教師當場要及時回避，這是松。但是等學生情緒過后，則需要及時溝通、教育，并要求他當眾為那些不當言行道歉，這是緊。松緊之間，也是向全體學生呈現教師的公平、公正。學生因此能夠確定各種行為規則與行為邊界，進而更好成長。

總之，無論是班級管理，家校聯系或者特殊學生的教育，任何過度的傾向必然會產生各種困難。教師要盡力保持平衡，這既有利于學生的全面發展，也會讓自己在教育現場的體驗感更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