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屋

高丹露

關于那座老屋，我心里積蓄著許多思緒。兒時，我看不清它的模樣，也辨不出它對我的意義。隨著時間流逝，我重新對這段長長的記憶剝絲抽繭，才發現它原來竟是這般模樣——

街巷的風車聲

老屋臨街。童年時，巷口常常有一個老人在賣風車。老人很愛笑，每每遇到，他總是瞇著雙眼，微笑著一遍又一遍地撫摩擺放風車的木架子。我攥著爸爸給的錢，興沖沖地跑到風車攤前，“爺爺，爺爺，我要那個！顏色最多的那個！”我難抑心中的歡喜，踮著腳去夠最高處的風車?！皠e急喲！”老人溫暖地笑著，從藤椅上慢悠悠地站起，將風車從木架頂端取下遞給我，“拿好嘍，這個可是最好的。”我舉著風車在巷子里奔來跑去，耳邊是風卷過風車的呼啦聲，還有老人“慢點慢點”的叮囑。

不知是風車轉走了我的童年，還是童年帶走了我的風車，仿佛在突然之間，那些慢悠悠的時光、鬧騰騰的聲音一并收場。拜倫說：“沒有方法能使時鐘為我敲響已過的鐘點。”同樣的，沒有方法能使風車為我轉回已逝的時光，而風車也只能屬于童年。

老屋的天臺

深褐色的木制樓梯，踩上去，便發出長長的“吱——吱——”聲;抬起腳，塵埃撲簌簌灑落。這是通往天臺的樓梯，我不敢踩得太重，生怕驚擾了老屋的夢。天臺上堆著雜物，有時針永遠停留在某一時刻的鬧鐘，有殘留著歲月斑駁之痕的老家具，還有一本本泛黃的舊書……閉上眼，感受那傾灑而下的日光，皮膚被曬得泛起點點紅暈?！皣\嘰——喳喳喳——”我正聽著起飛的飛機在天際留下的空曠回聲，幾聲清脆的鳥叫打破了那宏闊的氣氛。睜開眼，看見幾只麻雀在欄桿上跳動，輕巧，無憂。宏大的主題與庭院中的悠閑果然不匹配，我的老屋、我的天臺裝不下我的夢想。風輕輕拂過，老屋旁的大樹翻動著樹葉，發出輕吟。老屋里的時光就像浸濕的海綿里的水分，慢慢地蒸發著，似乎已停滯。老屋已不再是我的現在，也不再是我的未來，而只是某個凝固了我記憶的空間。

童年的我根本想不到，有一天，我會與老屋告別，因為我是它的主人?。《F在，我輕易地就在歲月的洪流中離開了它。老屋已老，我還年少，它于我而言，慢慢變成生命的來處、出發的地方，每每回首，讓我知道自己走了多遠，未來的路還有多長。

【浙江慈溪實驗高中高三（1）班，指導老師：劉相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