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曉穎,孫 聰
文旅融合一般指文化產業和旅游產業兩者相互促進、相互融合,文化為旅游發展提供內涵,旅游促進文化傳播。2018年9月中共中央、國務院在《國家鄉村振興戰略規劃(2018—2022年)》中提出通過推動鄉村文化與旅游融合,重塑鄉村文化生態,發展鄉村特色文化產業,繁榮鄉村文化,進一步強調文旅思想對鄉村空間規劃的指導意義,旨在通過文旅融合在文化挖掘、旅游利用等多方面助推鄉村振興,進而創造新的需求與動力反促文旅進一步融合[1-3]。2022年中央一號文件——《中共中央 國務院關于做好2022年全面推進鄉村振興重點工作的意見》發布后,“鄉村游”又重新讓文旅市場“熱”了起來。自2016年以來,中央一號文件就多次提到鄉村旅游:2017年鼓勵有條件的地區開展鄉村旅游;2018年提出實施鄉村旅游精品工程;2019年提出要提升鄉村旅游配套服務設施水平;2021年提出要注重文化的傳承和遺產遺跡的保護。越來越多的人從高壓力的城市前往鄉村追求休閑、慢生活,以旅游為特色的文化鄉村開始發展起來。
目前國內外在鄉村外部空間景觀規劃設計方面的相關研究甚少,部分學者從建筑學、人文學、空間美學、空間語境等角度進行了總結研究,關于鄉村原生功能的研究較多,鄉村外部空間景觀視角的研究較少[4-8]。從研究范圍來看,重點集中在分析鄉村內部的空間結構方面,例如街巷、節點、公共空間,忽視了鄉村外圍非生產性質的自然空間,這在一定程度上造成鄉村內外景觀出現脫節化和資源滯納化現象;從研究內容來看,鄉村外部空間包含自然要素和人工要素,其界限范圍隨著人工干預的程度不斷波動,與鄉村建設用地內的其他環境因素疊加、交織,具有一定的模糊性[9]。
本文主要研究鄉村外部非生產性空間,也就是人工規劃干預的外部空間,即鄉村建筑院墻以外、鄉村行政邊界以內,除去永久基本農田以外的其他可納入規劃建設的與村民生活、文化旅游相關的空間。基于此,本文借助文旅思想指導鄉村外部空間的規劃,探討文旅模式對鄉村空間的景觀價值及影響,分析目前鄉村外部空間面臨的問題,提出合理的建議與舉措,對鄉村空間的更新活化以及旅游型鄉村的發展具有長遠的指導建議。
首先,由于規劃建設落后,鄉村在整體格局上呈現出脫節化的現象,造成鄉村空間結構內部聚集、外部分散,快速建設下兩極化現象越發嚴重,鄉村內外部空間的景觀風貌也呈現出兩極化的趨勢。其次,由于空間結構不合理,鄉村外部空間較多的優質資源沒有被劃入規劃范圍,包括一些天然的和人工的景觀資源,以及一些具有濃郁居民場所感的區域。最后,游客空間與居民空間劃分不明確,造成兩者的使用功能不清晰,不僅影響了鄉村居民本身的生產生活,還令游客的休閑體驗效果不佳,從而整體影響度假村的口碑。在蘇州同里古鎮,有居民在景觀河道內洗衣,嚴重影響游客乘船的體驗感;部分居民在游步道區域晾曬私人物品,遮蔽景觀空間,出現游客空間和居民空間混亂交織的現象。
目前,國家對鄉村建設外部空間資金的分配不夠合理,存在許多未規劃用地、規劃后廢棄地、邊角灰空間等。鄉村的基礎建設、服務設施、衛生環境也常出現問題。部分已納入規劃的鄉村外部空間的成本投入不足、建設質量良莠不齊,如簡單的宣傳牌、健身設施、文化標識等,大多淪為廢棄空間,村民及游客的使用率極低。此外,政府、村委會等相關部門也缺乏對居民環保思想的引導,造成旅游型鄉村存在標識牌被用于晾曬衣物、景觀空間被用于堆放雜物以及院墻年久失修、屋檐破損、植被雜亂等現象,游客和居民的環境空間互相影響,二者矛盾頻出,鄉村外部空間陷入多角度糾紛。
以往相關研究發現,外部空間景觀資源化可以克服鄉村旅游的收入季節性、文化淺表性等問題[10]。目前,鄉村外部空間景觀的文化表達手法單一,淺層文化內涵很難進行更加深入的凝練,缺乏更深層次內容的提取;缺乏對開發建設用地的限定、集約利用以及優化配置;村民遷移造成鄉村人文氣息短缺,景觀沉浸體驗也受到影響;對于一些鄉村外部空間原本保留的農林景觀資源、水系、山體等,采取“一刀切”的方式。
國內在鄉村景觀方面的研究方法較片面,多圍繞景觀層面,鄉村外部空間的理論研究文獻較少,內容深度不夠,缺乏代表性的實際規劃案例。一直以來,鄉村外部空間由于界限不明朗、人工干預程度不斷波動,一直沒有明確的定義,理論研究尚不完善,實際操作更是難上加難,無法解決諸多鄉村外部空間規劃存在盲區的問題。
文旅融合資源配置可以綜合周邊多種資源類型,持續強化鄉村旅游的吸引力[11]。通過文化產業的交叉式融合,帶動鄉村產業經濟發展,延伸產業鏈條,促進鄉村基礎設施建設,完善鄉村外部空間的結構,加快鄉村外部空間景觀的更新速度,將景觀與產業結合,提高鄉村整體經濟效益,縮小貧富差距,增加鄉村公共空間,打造綠地公平性。
文化是旅游產業競爭力的核心要素,旅游則是文化產業的發展抓手,二者在一定程度上具有共生互融的關系。現階段的鄉村旅游正在快速發展,游客已經不單單滿足于傳統的鄉村旅游,而更多追求精神層面上的享受,對于鄉村旅游業的各方面需求在逐漸增多。文化基因是鄉村文化符號的顯著內核,將鄉村文化符號與鄉村產業融合,一方面促進鄉村旅游業發展,引領經濟帶動景觀空間更新,鄉村旅游為文化基因提供新的傳承發展方式,文化基因為鄉村核心景觀注入競爭力,另一方面文化為鄉村旅游增添色彩,能夠有效實現文化傳承,二者相輔相成,共同發展。
旅游界知名學者GARAU C表示,對文化旅游的傳統方式進行創新,采用文化產品嵌入式融合的方式,可以在當地形成一種獨特的文化景觀,這種景觀能夠與其他鄉村旅游產品形成互補,共同支撐旅游型鄉村的外部空間[12]。實景演出是典型的代表,可利用村口的戲臺、古樹廣場這類村民日常聚集的區域活化空間。大型景區可以采用高科技的手法再現實景劇情,塑造鄉村特色氛圍,營造具有文化特色的村風村貌,便于游客體驗感知,打造可沉浸式游覽的鄉村外部空間。
鄉村旅游的可持續發展關鍵在于核心競爭力的培養[10]。在文旅融合背景下完善鄉村公共文化服務,有助于鄉村景觀人文性的提升和鄉村旅游的可持續發展。鄉村公共文化服務包括公共文化設施、特色文化資源、公共文化活動、文化創意產品、旅游信息服務5個方面[13]。首先,具有濃郁文化氛圍的村史館、鄉村歷史博物館是最典型的公共文化設施,沉浸式的景觀空間營造,為鄉村外部空間的景觀提供深刻的人文載體。其次,對鄉村文化資源進行凝練,進一步展開對特色文化資源的探討,如對紅色鄉村的紅色文化進行宣傳、提煉開發,以更好指導后續紅色景觀的建設,進一步升華景觀的內涵。公共文化活動的典型代表是關于非物質文化遺產的傳承表演。基于民俗文化記憶的群眾活動,是鄉村非物質文化景觀的典型載體和鄉村外部空間人文景觀的價值本體。最后,設計銷售依托鄉村文化特色的文創產品、景觀標識、工藝裝飾等,帶動鄉村經濟發展,延展鄉村景觀的人文性。文化服務機構發揮信息開發傳播的優勢,打造智能化的旅游體驗,提高對游客的服務水平,完善景觀的人文性設計。
當前,鄉村外部空間建設主要存在三方面的問題:一是運營管理層面,指政府部門對鄉村外部空間景觀的規劃;二是原住民層面,包括產業發展和農村人居環境兩方面;三是景觀游憩層面,游客需要創新的景觀和獨具特色的休閑場所。本文針對以上3個方面提出多種舉措,合理解決當前問題。
相關研究表示,實現鄉村旅游可持續發展的重要因素是社區參與[14]。鄉村社區最主要的核心成員是當地參與旅游發展的村民、小型企業,他們對本土的文化環境有著獨特的見解,但其經營思維缺乏系統的培訓和與時俱進的更新。現階段的經營模式很大程度上并不能滿足新時代鄉村旅游游客的需求,這在一定程度上阻礙了文旅的融合,造成旅游產業的滯納,以旅游產業為主導的鄉村經濟會受到極大的影響,鄉村景觀空間的建設也會由于資金流的問題備受影響。
當地旅游村設立的文旅部門很大程度上可以解決以上問題,第三方部門可以進行有效監督,在促進文旅產業有序發展的同時為鄉村外部空間的發展保駕護航[15]。在管理運營中采用“企業+政府+農戶”的合作模式,搭建新型合作平臺[16]。安徽省合肥市巢湖市著名溫泉勝地半湯鎮三瓜公社包括冬瓜村、南瓜村、西瓜村。其中,冬瓜村定位為文旅融合的民俗文化村,原名為“東洼村”,其文旅部門基于巢湖地區歷史悠久的文化改造民宿、規劃建設半湯六千年民俗館、古巢湖遺址等,再現傳統的農耕文化,同時增設觀光、體驗、旅游3個主題農業帶,充分挖掘旅游資源。南瓜村則是電商第一村和互聯網示范村,原名為“大奎村”,文旅部門充分發揮產業聚能效應,結合互聯網思維,帶領農民致富,同時積極培訓村民電商思維,成立半湯商學院和電商中心,完善鄉村經營模式,吸引更多青年返鄉創業[17]。
文旅規劃部門對鄉村發展進行調研分析,提出規劃方向。南京市江寧區牌坊街道聯合江寧交通建設集團打造的黃龍峴村在設計初期深入調研獲得第一手資料,成立南京峴里鄉學創意文化有限公司,推廣傳統手藝,打造“茶鄉四寶”,加強對茶產品的科技研發,規劃夢想茶社、電商培訓基地,同時與南京農業大學合作共建茶葉品質研究所,成立南京周邊市場唯一一家紅茶基地,明確其定位為茶文化村,打造出具有鮮明地理標識的黃龍峴“龍針”“龍毫”兩大知名品牌[18-20]。“一村一公司”的運營模式,保障了鄉村景觀審美和施工質量,有助于鄉村經濟發展,促進鄉村外部空間優化,是旅游型鄉村景觀的有力保障。
鄉村空間規劃存在模板化、同質化的現象,不同地方的鄉村大肆宣揚所謂的文化景觀,卻通常采用統一的設計套路,缺乏鄉村地域特色和核心競爭力。對于一些鄉村外部空間原本保留的農林景觀資源、水系、山體等,采取“一刀切”的方式亂規劃,打造所謂的“文化面子”,例如南京江寧區花塘村以紅樓文化為主題,卻只有一些破損的墻繪、楹聯以及不開放的村史館,文化挖掘不深入,內涵展示不夠。此外,部分鄉村還存在一些不符合鄉土元素的城市景觀,造成整體格局混亂。
文旅融合的核心舉措是通過“旅游+文化”的模式突出地域特色[21],解決同質化的問題,重點在于打造景觀的文化特質,挖掘更深層次的內核,將文化景觀化并賦予在一切可規劃實施的外圍景觀空間中,促進地域文化符號現代轉譯。通過文旅思想的引領,采用現代化的設計手法,將傳統地域文化符號加以演變與提煉,并運用到鄉村外部空間的景觀設計中,從而延續地域景觀的文化特征,賦予鄉村外部空間獨具特色的意義,凝聚鄉村文化內核,有利于鄉村景觀外部空間的開拓發展和文化建設。
規劃結合旅游思想強勢打造鄉村景觀品牌,通過升級鄉村旅游的整體形象,著力打造鄉村的氛圍感、生活感,將外部空間作為門戶,進行系統的規劃設計,做到一村一識。例如在景觀資源豐富的烏鎮之旁,橫港村獨樹一幟,拋開傳統的江南水鄉,用藝術點亮鄉村,基于新村民、文創人群和旅游人群3種結構和鄉村資源,打造科技孵化、工藝展示、田園清吧、創客茶館、鄉村網咖、茶亭棋舍等空間節點,完善街道功能,烘托智慧文旅的品牌氛圍。橫港村升級村外破舊的鴨舍,編制趣味故事,打造小黃鴨品牌,販賣有機鴨蛋,開設蛋殼彩繪工坊,集生產、娛樂、景觀于一體,促進產業升級,改善鄉村環境,承辦多種類型的活動,提高鄉村的旅游競爭力,成為文旅藝術示范村。
中國農村建設用地功能更加復合完善,對于外部空間的規劃利用,符合空間結構發展的大趨勢。現如今的鄉村已經不滿足于簡單的休閑觀光功能,更多的是向康養、學習、度假、科普等綜合體的形式轉變發展,符合全域旅游的發展方向[22]。面對鄉村外部空間元素多樣化的需求,系統地進行要素歸類,完善鄉村外部空間的土地空間格局和生態體系,通過規范的調查,記錄鄉村的豐富資源,將鄉村外部空間的原始保存要素居于首位。
3.3.1 原真性保護居于首位
對于歷經滄桑的鄉村而言,基于文化遺產保護的角度,保護大于開發。很多歷史文化名城、街區、名鎮、名村遺址景觀區的外圍鄉村,其空間規劃處于政府等多方部門、機構的管轄盲區。鄉村內部的文化遺產易被忽略,外部空間更是幾乎被無視,甚至為旅游業的開發做出了退讓。如果再不加以保護,將無法復刻出原始的特質和風貌。結合各級文物保護單位、文旅規劃部門的科學指引,對各類可移動文物、各級非物質文化遺產進行梳理、記錄,并實施保護措施。
3.3.2 人本性需求指導設計
注重考慮原住民的生活需求,利用生活元素進行更新設計。居民是發展鄉村外部空間的移動性、本土性要素。根據不同年齡層、不同產業層的不同需求,通過調查問卷、群眾訪談、社區大會等多種方式傾聽居民訴求,將多種需求進行復合統計、量化整理,最終根據獲得的要求進行景觀空間的升級改造,最大程度上在鄉村外部空間中體現人本性,做到空間服務居民、景觀改善人居。同時,培養村民養成保護環境的習慣[23],促進鄉村環境良性發展,不斷優化整體鄉村生產生活環境。
3.3.3 景觀性要素系統分類
鄉村外部空間的要素通常以點狀態聚集(表1),以組團狀架構鄉村外部空間體系,通過將鄉村的非農用地與閑置未納入規劃的建設用地征收并重新規劃建設,為鄉村新增配套設施、公共空間等,完善鄉村的空間結構體系,有助于實現土地資源的高效利用,同時系統設計旅游產業要素,規劃特色風格,文旅部門指派專門的設計師,結合鄉村文化特色進行設計升級。

表1 鄉村景觀發展設計要素主要內容
在全域旅游的背景下,挖掘鄉村文化特色,塑造文化旅游品牌,有利于培養村民對當地傳統文化的自信[24]。主打藝術結合鄉村、科技融入鄉村,采用互聯網的思維,文化與創意賦能鄉村外部空間。鄉村文化內涵采用藝術抽象化的形式凝練,編織鄉村外部空間的文化網絡,將整合好的鄉村外部空間要素通過文化網絡串聯,形成合理的一、二級遞進關系,景觀空間結構文化與藝術交織,打造新型科技文創產品,發揮文旅優勢,賦予獨特的鄉村文化主題。例如南京市江寧區秣陵街道元山社區的以“星星理想村”為主題的自然村,原名“西鄰蘇村”,鄉村外部景觀資源非常豐富,將原江寧區老茶廠、煙花廠、部分農田和鄉村建設用地調整為旅游設施配套用地,作為旅游開發的設施用地,植入服務功能驅動鄉村用地類型轉變。
以文創為發展引擎,打造諸多品牌空間。設計師利用場地水生螢火蟲的形象設計出品牌IP人物蘇小星,場地講述蘇小星來蘇家尋找星星碎片的故事,通過沉浸式的打造,游客跟隨故事行進,最后尋找到代表勇氣光明的內涵碎片。場地內有諸多匠心設計,如以行星命名停車場、臺階繪制油畫、建立IP指示牌和科普設施等,整體景觀質量在改善后得到有效提高。
鄉村景觀是一種特殊的景觀類型,在旅游發展的背景下,應更加注重整體設計的策略和力度,缺乏指導思想的盲目開發會嚴重影響鄉村的生態安全格局。鄉村更新應當避免城市化的影響,樹立鄉村低影響、微更新的發展理念,在開發過程中以保護生態環境為首要基礎,對鄉村海綿體進行識別管理,運用綠色基礎設施理念對鄉村生態斑塊、廊道與小型場地進行修復,構建鄉村基礎設施網絡,通過傳統的建造手法,運用在地性材料,結合新型的夯土技術,在保留鄉村原真性的同時,對保留建筑、場地景觀進行拼貼和增補,延續鄉村景觀的“場所精神”,同時創造一個文化特色鮮明和具有認同感的和諧新鄉村[25-27]。這種新型鄉村的空間骨架由文旅支撐,對于規劃后的鄉村個體,其景觀空間格局的體系更加完善,用地分區結構更加明確,生態紅線、保護區域的地域開發更有條理性。對于景觀空間呈現組團式分布的鄉村而言,微觀到宏觀上的規劃完善了整個區域的生態景觀空間格局。
文化思想植入鄉村外部空間的人工要素進行活化,旅游思想規劃鄉村外部空間的自然要素進行配置。本研究通過文旅融合視角下文旅部門科學運營規劃、文旅思想整合鄉村外部空間要素、文旅舉措強化鄉村外部空間特征、文旅品牌盤活鄉村外部空間、文旅規劃完善生態景觀空間格局5個方面對鄉村外部空間的景觀優化策略進行研究。在文化旅游的背景下,解決鄉村外部空間景觀的突出問題,綜合鄉村外部空間的多種資源配置,進而協調其景觀差異性和整體性,深化鄉村外部空間景觀的人文性,多角度持續強化鄉村景觀本體的吸引力,提升鄉村旅游的核心競爭力,對鄉村文化旅游產業發展和景觀更新具有建設性的指導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