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高學歷青年人才的消費場景需求分析

吳 軍，武 旋，王修齊

引言

當城市處于經濟發展相對成熟、工業化逐漸完善的階段時，人力資本的積累與增加對于城市經濟增長和社會發展的貢獻變得越來越重要[1-2]。而高學歷青年人才等創新型人力資本的集聚會在就業、消費、創新等方面推動城市社會全面發展。對于城市來說，如何吸引、集聚高學歷青年人才，激發他們對城市的熱情，培育他們對城市的認同，是未來城市社會發展的關鍵[3]。

高學歷青年人才群體受教育程度高，收入也相對較高，擁有較高的消費潛力[1-4]。隨著收入的普遍提高，該群體對生活質量的要求也越來越高。近年來，城市大街小巷出現的舒適物及其消費場景成了備受青年人群喜愛的一種潮流。這為城市更好地吸引、集聚青年人才提供了一種新的觀察視角。關注他們對于消費場景的需求，把握消費新風向，有助于針對性地提高該群體的城市生活品質和滿意度[5]。過往研究中，少有研究針對消費場景需求進行分析，對青年人才及其消費需求的關注與重視尚有不足。本文試圖對這種新現象進行探索性分析，為城市吸引與留住高學歷青年人才提供一種新的視角。

場景反映的地方質量（The Quality of Place），由舒適物系統集合而成，蘊含著不同文化價值觀及相關生活方式。舒適物（Amenities）是指能為人們帶來宜居舒適、愉悅等感受的事物，包括設施、活動與服務等。通常，舒適物種類包括天氣、山川湖泊等自然舒適物，圖書館、博物館、書店和咖啡館等文化舒適物，居民經濟社會狀況及包容性等社會舒適物[6-7]。舒適物在高學歷人群的城市流動集聚中發揮著重要作用。然而，單一舒適物的影響力有限，而舒適物系統集合形成的各種場景（Scenes），是地方生活質量的重要反映，對人口的流動集聚起著重要的作用[7-8]。

越來越多的城市研究表明，高學歷青年人才等創新型人力資本的城市流動集聚受到“經濟機會”“生活成本”等因素的共同影響，即“收入+生活=流動性”。一個地方能否吸引人才，除了取決于其能夠提供的工作機會（收入等）外，還與這個地方提供的生活質量有關[4]。畢竟，人們來到城市是為了生活，居住在城市是為了更好的生活。這兩方面要素共同作用影響著高學歷青年人才的流動集聚。基于以上原因，本文試圖深入分析高學歷青年人才的消費場景需求，探討該群體對城市生活品質的追求，并以北京和上海的高學歷青年人才作為研究對象進行初步探索比較，為不同城市或不同區域研究制定“筑巢引鳳”“優巢留鳳”相關政策提供新的思路。

1 研究設計

1.1 研究數據及其基本情況

數據來源于北京市委黨校（北京行政學院）吳軍課題組在2020年進行的消費場景需求問卷調查，以網絡問卷在線作答的形式收集，最終獲得的有效樣本數為823份，涵蓋了北京、上海、天津、成都、杭州、深圳6個城市。之所以選擇這些城市，主要原因是這些城市在消費場景實踐上有著較早探索并具有一定的數據資料。

本研究將45歲作為青年的年齡上限，大學專科作為學歷下限，篩選后得到符合條件的問卷有642份。性別方面，男性占比為49.4%，女性占比為50.6%，大體上呈現均衡狀態，受訪人的平均年齡為28.2歲。在高學歷青年人才中，最高學歷為研究生及以上的人群占比較高，達到48.4%。此外，67.4%的受訪者擁有常住城市的戶籍，78.3%的受訪者常住社區有物業管理，63.1%的受訪者常住的房子為自有商品房。從被調查者的家庭結構來看，26.3%的受訪者與子女同住，56.4%的受訪者與長輩同住。高收入家庭（月均5萬元以上）占4.0%，中高收入家庭（月均1萬元—5萬元）占31.0%，中等收入家庭（月均6 000元—1萬元）占23.1%，中低收入家庭（月均3 000元—6 000元）占24.6%，低收入家庭（月均3 000元以下）占17.3%。

以30歲作為年齡劃分界限，得到30歲以下高學歷青年人才樣本440份，30歲以上高學歷青年人才樣本202份。對于30歲以上高學歷青年人才而言，男性占比為44.1%，女性占比為55.9%，57.4%的人最高學歷為研究生及以上；30歲以下的高學歷青年人才中，男性占比為51.8%，女性占比為48.2%，44.3%的人最高學歷為研究生及以上。

1.2 分析步驟與方法

首先，基于高學歷青年人才需求的量表數據，刻畫高學歷青年人才對舒適物的需求畫像。其次，利用因子分析對獨立的舒適物進行組合，從而構建不同類型的消費場景。以此為基礎，將不同年齡層的青年人才群體分別與舒適物、消費場景進行結合分析，探究不同年齡高學歷青年人才群體的消費場景偏好差異，以實現為青年人才群體營造針對性消費場景的目標，提高城市對高學歷青年人才的吸引力。由于來自北京市和上海市的受訪者較多（數量超過50人），二者又同為超大型城市，因此將以二者作為案例城市，進行比較分析。此外，需要說明的是，因子分析的結果中公因子方差不足0.5的舒適物無法參與到場景構建中，因此，正文所呈現的場景體系中囊括的舒適物類別略有不同。

2 從舒適物到場景——消費場景的需求分析

2.1 高學歷青年人才對舒適物的需求分析

問卷中涉及對消費場景需求程度的問題采用李克特五級量表，需求程度分為“完全不需要”“不需要”“一般”“需要”“非常需要”5個級別，分別對應1—5分。對問卷數據進行描述性統計，可以得到高學歷青年人才對于不同舒適物的需求特征。

從整體上來看，高學歷青年人才對舒適物的需求特征較為明顯，對于完善水、電、氣、路燈等基礎設施、社區醫療衛生服務機構、社區健身運動場館、公園綠地、圖書館與自習室、早點與便民快餐、快遞柜等舒適物的需求程度較高，得分均在4分上下浮動。高學歷青年人才對于商圈、百貨店、Shopping Mall、主題街區、菜市場、早市、大集、批發城、棋牌室、社區養老服務、美容店等的需求程度都比較低，得分在3.5分左右甚至3分以下。這說明高學歷的青年人才對于社區生活的基礎性設施要求較高，而目前他們對于基礎性舒適物的需求尚未得到完全滿足，其中對于公園綠地、完善水、電、氣、路燈等基礎設施、早點與便民快餐、快遞柜的需求程度最高，分別對應了高學歷青年人才的休閑游憩需求、基本設施需求、基本飲食需求以及網購配套服務需求。

對比北京市和上海市的高學歷青年人才對于不同舒適物的需求程度，也會發現城市之間的差異。如對于社區活動中心、棋牌室、社區興趣社團、KTV以及卡拉OK，北京市青年人才的平均需求程度均高于上海市，由此可見，北京市的高學歷青年對于文化消費的傾向要比上海市更加明顯。兩個城市的青年人才對公園綠地、縫縫補補、修車、日用產品修理、早點與便民快餐的需求程度均較高，其得分均大于等于全國高學歷青年人才，說明兩個城市的青年人才對于基礎設施的需求尚未得到完全滿足，且這種需求比全國的平均水平更為旺盛。整體來看，高學歷青年人才對于商圈、百貨店、Shopping Mall、主題街區、美容店、KTV、卡拉OK等舒適物的需求程度較低，雖然以往青年群體總是被認為與此類新興舒適物關聯性較高，但對于高學歷青年人才而言，舒適的生活是首位的（圖1，表1）。由此可見，想要提升高學歷青年人才的生活品質和生活體驗，提升公共設施和生活服務的質量是最直接、最有效的方式。

圖1 高學歷青年人才對不同舒適物需求程度的描述性統計

表1 高學歷青年人才對不同舒適物需求程度的描述性統計

2.2 高學歷青年人才對消費場景的需求分析

從舒適物到場景，本文對青年人才的消費場景需求進行因子分析，構建了社區服務場景、社區生活場景、文化娛樂場景以及購物消費場景等4個維度的青年人才消費場景體系。其中，社區生活場景所囊括的舒適物類別最多，分別有社區心理健康咨詢、社區健身運動場館、社區活動中心、社區興趣社團、嬰幼兒照護設施、托兒所、幼兒園、課外教育培訓設施、社區養老服務、縫縫補補、修車、日用產品修理，細分小類別可劃分為體育健康、教育設施、生活服務等。社區服務場景包括完善水、電、氣、路燈等基礎設施、物業服務、社區各種手續在手機辦理、社區醫療衛生服務機構、公園綠地、早點與便民快餐、快遞柜。購物消費場景包含的舒適物類型相近，有網購、外賣、便利店、生鮮店、超市、大賣場、商圈、百貨店、Shopping Mall、主題街區、菜市場、早市、大集、批發城等。文化娛樂場景則包括美容店、KTV、卡拉OK、電影院3類。簡單從舒適物的數量來看，高學歷青年人才目前對于消費場景的需求仍以生活類和服務類為主，這也就要求城市在教育、文化、體育等多個維度構建適宜的舒適物體系（表2）。

表2 高學歷青年人才的消費場景體系

根據旋轉載荷的計算可知，高學歷青年人才的需求主要集中在社區服務場景和社區生活場景上，均占整個場景體系的30%以上，而購物消費場景占到18.12%，美容店、KTV、卡拉OK和電影院所構成的文化娛樂場景所占的比例最小，只有17.46%，說明目前高學歷青年人才對于文化娛樂場景的消費需求尚未占據主要地位（表3）。

表3 高學歷青年人才消費場景需求的指標權重（單位：%）

2.3 不同年齡的高學歷青年人才的舒適物與場景需求分析

2.3.1 不同年齡高學歷青年人才的舒適物需求分析

對于現代城市社會中的高學歷青年而言，30歲是畢業后的第一個分水嶺。然而，30—40歲的人才斷層卻不斷在城市中上演。人才的流失與補位需要較長時間，而社會發展卻無法停止。因此，對于30歲以上及30歲以下的高學歷青年人才進行分層分析，才能更好地了解不同年齡層的高學歷青年人才在舒適物以及場景方面的需求，以便城市對不同年齡層的青年人才進行針對性的場景營造，加強城市對高學歷青年人才的吸引力。

整體來看，所有高學歷青年人才對于舒適物的需求與前文所述特征相似，對于生活服務類的舒適物的需求程度較高，如完善水、電、氣、路燈等基礎設施、早點與便民快餐、快遞柜等單項舒適物需求得分均超過了4分，而社會醫療衛生服務機構、社區健身運動場館、公園綠地、圖書館與自習室等舒適物需求得分也在4分上下浮動。此外，高學歷青年人才對于購物類的需求程度相對較低，如商圈、百貨店、Shopping Mall、主題街區，菜市場、早市、大集、批發城、棋牌室之類舒適物的需求得分均未超過3分。

將兩類人群進行對比，可以發現30歲以下的高學歷青年人才對于超市與大賣場，商圈、百貨店、Shopping Mall、主題街區、圖書館與自習室、KTV與卡拉OK等文化娛樂與購物消費類舒適物的需求程度明顯高于30歲以上的高學歷青年人才。30歲以上的高學歷青年人才對于網購與外賣、菜市場、早市、大集、批發城、物業服務、社區各種手續在手機辦理、社區醫療衛生服務機構、社區健身運動場館、社區活動中心、公園綠地、嬰幼兒照護設施、托兒所、幼兒園、課外教育培訓設施、社區養老服務、縫縫補補、修車、日用產品修理、理發、停車空間的需求程度要明顯高于30歲以下的高學歷青年人才，主要聚焦于生活類與服務類的舒適物，在養老與撫幼方面的需求也較為突出。此外，兩者在完善水、電、氣、路燈等基礎設施、早點與便民快餐、快遞柜等方面的需求程度相近，都比較高。對如便利店、生鮮、社區心理健康咨詢、棋牌室、社區興趣社團、電影院等舒適物的需求則均較為一般（表4）。

表4 不同年齡層高學歷青年人才對舒適物的需求程度對比

2.3.2 不同年齡高學歷青年人才的消費場景需求分析

（1）30歲以下高學歷青年人才的消費場景需求分析

總體上，30歲以下高學歷青年人才的消費場景體系與全部高學歷青年人才的場景體系類似，排除因公因子方差小于0.5分而造成缺失的舒適物，其余舒適物所構造的場景大體相同（表5）。

表5 30歲以下高學歷青年人才的消費場景體系

對于場景體系指標權重進行分析，則能發現更多不同。相比于整個高學歷青年人才群體，30歲以下的高學歷青年人才對于社區服務場景的需求程度更高，對于購物消費和文化娛樂場景的需求程度要稍微低一些（表6）。

表6 30歲以下高學歷青年人才消費場景需求的指標權重（單位：%）

（2）30歲以上高學歷青年人才的消費場景需求分析

30歲以上高學歷青年人才的場景體系與30歲以下高學歷青年人才的場景體系差別較大，主要在于社區服務場景中新增了理發和停車空間，而社區生活場景中社區興趣社團則因得分過低無法歸入，推測其中一個原因可能為30歲以上高學歷青年人才購置車輛的比例高于30歲以下高學歷青年人才，對停車空間的需求也就更加旺盛（表7）。

表7 30歲以上高學歷青年人才的消費場景體系

對于場景體系指標權重，30歲以上高學歷青年人才與30歲以下高學歷青年人才之間也存在一定差異。如30歲以上高學歷青年人才的消費場景體系中，社區服務場景的權重超過全部高學歷青年人才的33.02%和30歲以下高學歷青年人才的34.83%，而社區生活場景權重則顯著低于30歲以下高學歷青年人才。換言之，相比于30歲以下的高學歷青年人才，30歲以上的高學歷青年人才對于公共服務和生活品質的要求更高。因此，對高學歷青年人才的消費場景需求進行分析的步伐需要加快，以便及時構建青年友好型的社區和城市，提升高學歷青年人才的生活品質（表8）。

表8 30歲以上高學歷青年人才消費場景需求的指標權重（單位：%）

3 結論與討論

青年是城市社會發展的未來。青年與城市發展之間的良性互動，是城市推動高質量發展和創造高品質生活的關鍵力量。城市不僅要“筑巢引鳳”，而且要“優巢留鳳”。因此，城市需要營造能夠滿足高學歷青年人才多樣化需求的消費場景，以消費場景建設為切入點，優化與完善城市功能，提升城市生活品質，構筑城市發展的持久優勢和競爭力。

本文采用網絡問卷調查的方式分析了高學歷青年人才對舒適物和消費場景的需求，發現高學歷青年人才對于基礎性舒適物的需求尚未得到完全滿足。基于舒適物構建的場景體系中，共存在4種類型的場景，分別是社區服務場景、社區生活場景、購物消費場景和文化娛樂場景。其中，30歲以上的高學歷青年人才對于社區服務和生活場景的需求程度略高于30歲以下的高學歷青年人才。這些研究發現為城市公共政策的制定提供有益參考。

全面營造消費場景，構筑青年樂居城市。這是一項前瞻性、重要性和系統性的復雜工程。城市政府相關部門應積極了解高學歷青年人才的具體訴求，引導市場和社會等多元主體參與，著力構建能夠滿足青年人才需求的多元消費場景。場景營造并不能一概而論，而應根據不同群體的情況進行針對性分析。從本文結論來看，頗受高學歷青年人才重視的社區生活與服務場景可作為當前重點。以加大社區場景供給的方式打造便民生活圈，統籌推進就業、醫療、教育、養老等方面的服務設施與政策，優化青年人才的生活條件。比如，在青年人才集聚區引導相關企業發展健身房等具有休閑與社交屬性的空間或場所，提升生活質量。這些措施將有助于提高該群體對于城市的認同感和幸福感，不僅讓青年人才“住有所居”，而且讓他們“住享樂居”。

總之，營造多元消費場景，優化與完善城市功能，提升城市生活品質，不僅有利于吸引和留住高學歷青年人才等創新型人力資本，而且有助于打造多元消費場景，提升城市的消費品質和優勢，為加快推進國際消費中心城市建設提供新的競爭力。